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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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少爺,少爺。”

聽見外面有人小聲叫喚,阮茸心心念念著等結果,從被窩裏艱難拔出昏沈的腦袋來,鼻子呼吸有點不暢,像是被什麽堵上。

瞄眼榻上側躺的大反派,阮茸輕手輕腳起來,往門口走去。

一打開門就看到阿橫烏青的眼底和心虛的表情。

院子裏跪了二十多個奴仆,個個霜打茄子似的,低垂著腦袋。

沒瞧見寒香的人,阮茸頓時沈下臉:“回來幹什麽?”

“找,找到了。”阿橫從袖子裏拿出一小卷亞麻布,小心翼翼遞過去,“少爺您先看看這個。”

阮茸接手打開,竟然是一封潦草的血書。

內容為寒香自述,大意是因為自己年幼被買入江宅,一直都伺候在江少爺身旁,心中漸漸戀慕少爺,又與少爺行過周公之禮,看到新夫人不由得心生妒忌,故而對新夫人動了惡念,犯下碳熏的惡行,自知罪孽深重,為了贖罪,一命換一命,要去投井自盡。

“這是阿豎在寒香的屋子裏找到的。”阿橫臉色慘白,聲音裏帶著絲顫抖:“人在西邊的井裏,已經撈起來放外面。”

阮茸指節泛白,幾乎要把手上那塊布碾碎。

《奐天海月》沒有寫明江宅什麽人跟周常富沆瀣一氣,但這一晚上的變故就足夠一目了然,他院子裏非常不幹凈。

那些人未免太囂張!

寒香的屍體剛從水裏撈出來,裹在草席裏,擱在院子外面。

阮茸只看了一眼,揮手,“送出去埋。”

“不請仵作來看嗎?”阿橫呆楞。

阮茸差點給氣笑,拔高音量,“查什麽查,不過是個奴仆畏罪跳井自殺而已,難道還要鬧得宅裏雞犬不寧嗎?”

“是是,奴才這就去辦。”阿橫招呼幾個護院去處理,其他下人都被阮茸給重新調配。

阮茸來回走了圈,將人一一看過,指著其中一人道:“你,以後伺候少夫人。”

“是。”阿豎應聲。

阿豎的樣貌和阿橫很相似,都是標準的國字臉,兩兄弟都一副不大機靈的樣子,不同的是阿橫話比較多,阿豎則沈默寡言。

“你。”阮茸指著躲在最後頭的丫鬟,“以後代替寒香,在我身邊伺候。”

那個丫鬟叫小翠,天生八字眉,平時不說話總是一副愁苦的模樣,之前被原主說看著都晦氣,給趕到廚房去砍柴。

“哦哦哦,好。”小翠點頭如搗蒜,囧眉隨著她的動作,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糾結在一起,頗為喜感。

阮茸現在沒心情笑,選擇小翠是因為江少爺不喜歡小翠,小翠卻還在院中當大丫鬟,說明小翠是江夫人安排的人,要被周常富收買的可能性很低。

“少爺您要準備吃早膳嗎?”小翠連忙問。

阮茸:“吃。”

一早上氣都氣飽了,他其實沒什麽胃口,隨便吃幾口粥就回書房地鋪繼續睡。

現在阮茸是誰都不信任,幹脆自己守著大反派。

大反派一如早上他出去時那樣安靜的側躺著。

不知道是不是太多心,阮茸盯著看了會,覺得男人這個姿勢很像小孩子被霸淩時蜷縮身體,護住心口關鍵部位的模樣。

“起來吃飯。”阮茸輕喚兩聲,“娘子。”

林冀的身體動了下,竟然真的坐起來。

看著男人安靜的被下人伺候洗漱,吃完,阮茸心裏的悶氣頓時減去許多,沒有說什麽話氣林冀,林冀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慷慨放送怒氣值,屋內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諧。

阮茸覺得有點困,逐漸從坐著變成趴著,不久就發出均勻呼吸聲。

冬天的時候,阮茸喜歡窩在主人燒菜的火爐裏,剛開始挺舒服暖和,後來火爐越來越熱,熱得他直冒汗,口幹舌燥,想要跑出去,但怎麽都找不到竈口。

嗷嗷,它著急的雙爪瘋狂扒拉土墻。

“喵不要吃飯,主人快別燒菜了。”

溫柔的鏟屎官緊抓住它兩個爪子,兇巴巴說:“再動就把你手砍了。”

!!

為什麽?鏟屎的突然變得這麽恐怖!!

阮茸被嚇醒,看到小翠傾斜垂下的兩道囧眉,有一瞬以為自己穿到哪個不知名的動漫世界,緊接著腦袋像是有人在裏頭拿錘子敲打一樣,一下下鈍痛。

“嗷~”他按住腦子,擡眸看向上方的青花帳。

這屋子,是他自己的房間沒有錯。

“我怎麽會在這裏?”睡覺之前他不是在書房嗎?

“少爺前晚在書房地上睡,染了風寒,連續燒了兩天呢。”

小翠囧眉扭曲,關心問:“少爺,你的腦子沒燒壞吧?”

阮茸:“......你禮貌嗎?”

不對,等等!

阮茸倏然睜大眼,瞪著小翠,“你說什麽?”

小翠一怔,八字眉腰部抖出波浪線:“……爺發燒了。”

阮茸:“後面那句。”

小翠眉毛快要打結:“燒了……兩天……誒?少爺你腦子真的壞了嗎?”

阮茸掙紮坐起來,猛地看向窗外。

天陰,烏雲蔽月,不辨時辰。

“現在是什麽時辰?”他面無血色,好像馬上就要死般,緊張問道。

小翠看一眼博古架上的刻時儀,“剛過亥正,少爺,雖然有點晚,你要不要請大夫過來看看?”

“什麽?”

艹!再過半個時辰就要變回貓了!

阮茸飛也似的蹦下床,腳剛觸地,一股寒意襲來,鼻頭一酸,腦門跟躥了辣椒似的。

“阿嚏阿嚏阿嚏……”

“死丫頭,怎麽照顧少爺的!還看著呢,你是死人嗎?”

趙氏手裏捧著碗濃黑的藥湯從屋外走進來,見寶貝兒子噴嚏打得停不下來,急得邊罵丫鬟邊放下藥,將人拖到床上去,給兒子蓋上厚被子。

小翠縮了下腦袋往後退。

“你這孩子,睡什麽書房打什麽地鋪,早說那人命格兇,是個克……”趙氏憋住話沒說下去,無力的深深嘆口氣。

阮茸用小翠遞過來的帕子擦幹凈鼻涕。

擡起頭看向江夫人,鼻頭紅紅的,兩眼泛著生理淚花,“娘,藥您放著吧,我待會喝,娘您照顧我辛苦啦,都這麽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江夫人翻了個白眼,給他細細掖被子邊,“知道娘辛苦就消停點,別再三天兩頭拿自己的身體消遣,前頭商行一大堆事要處理,這宅院裏老娘還要替你操碎心,你爹個沒心沒肺的,從來都不知道關心兒子。”

阮茸心裏一陣諷笑。

江文昊花大價錢給他兒子專門請了上京城最好的王郎中到家裏調養身體,還不夠關心?

他不是不關心兒子,只是不關心江茸這個草包兒子而已。

甚至阮茸覺得,如果江夫人不是身體原因 ,當年多生一個孩子,大概現在也不會把目光放在江茸身上。

這倒也怪不得他們,江茸廢物多年,是十裏八鄉私塾先生用來解釋’爛泥扶不上墻’這個詞的經典教材。

譬如江茸從小總說自己天賦異稟,加以修煉,日後必然是位得道高人,引得兩老傾盡所有,好不容易給他送到天下第一仙宗太初宗招新場上去,最後測出靈根全無。

這個結果本不意外,當時有一名曾經欠下兩老恩惠的修士想要幫江茸一把,讓他先在太初宗做雜役弟子,結果江茸聽見雜役兩個字,立刻在門口撒潑打滾,說自己堂堂上京城第一貴公子,竟然敢讓他當仆役,做夢!

是以大少爺的心性被檢測出下下下等,太初宗當場把人給驅趕出境,並令他終生不得踏入太初宗境內。

這事鬧得人人都知道江氏布莊的獨子是個蠢兒,這麽多年過去,去布莊裏買布的客人都會閑嘴幾句,笑話江家後繼無人,這些生意遲早要落入夥計們的手裏。

尤其最近幾年常有人說要把兒子過繼給江家夫婦的,也有不少人說不如把女兒嫁給布莊的夥計,調笑紛紜,讓江家夫婦臉面全無。

五年前江氏要教兒子學習打理布莊生意,江茸總是以要修仙為由躲避,實際日日泡在秦樓楚館,一開始江氏還天天盯著,時不時把人抓回來,後來見爛泥真的扶不上墻,死了心放任他繼續爛,只要能夠娶妻生子就好,誰知道......

趙氏冷哼:“對他姐家的孩子那麽上心,哼,都不知道誰是他親兒子,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上趕著親熱,將來他能給你繼承家業,給你養老送走,給你光宗耀祖嗎?”

江夫人提到江老爺就肝火旺盛,罵得停不下嘴。

阮茸苦笑。

如果不是他現在著急到手在被子下面發抖,真的要當面誇一句江夫人神機妙算,洞察天機。

“你爹那個人哦,忒差勁.......”江夫人這些年來內外支撐起這個家,有滿腹委屈要傾訴。

阮茸餘光瞥見刻時儀就眼前一黑——喵嗷~竟然又過了一刻鐘!

趙氏這嘴皮子是真利索,氣息也強,半口氣沒喘。

中途阮茸好不容易插進去句嘴,“娘,您喝口水……”

“哎呀,我光顧著說差點忘記,藥都快涼了,你趕緊把藥喝下去。”趙氏才發現藥還放在床頭凳的位置,忙端到阮茸嘴唇邊,就差沒餵進他嘴裏。

無比苦腥的味道撲鼻而來,阮茸胃裏翻滾,喉嚨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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