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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已修) “不是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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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已修) “不是這個答案。……

當然, 容元沒那麽容易放過他。

她發現章礪楚的酒量好就好在,酒精代謝得快。剛在歐陽亞樓下見到他時,他明顯有點遲鈍。等她牽著他回到家, 人已經步履輕盈眼神清澈。

“你來開燈。”人進門就這樣要求她。

屋裏保持著她離開時那樣,昏暗客廳被廚房、臥室燈光兩方夾擊, 看著逼仄、微窒, 容元“啪”地拍亮廳燈,章礪楚頓感松解,懶散地往她身上靠。

容元將他衣服一揪, 命令他速速化身石木給她開專屬演唱會, 章礪楚懶笑著應下。但在開始之前,他去廚房給容元取來一份白色半凝固狀甜品, 裝在蓮花狀的透明玻璃碗裏, 很是精巧。

容元就著他的手先嗅了嗅:“那個杏仁做的?”

“嗯。”章礪楚有心考她, “記得嗎?”

容元給他問得怔了怔, 她高坐在他書桌上, 幾分用力地盯著他,要在他那高深的臉上尋找蛛絲馬跡。

杏仁……

“杏仁烤奶!”

章礪楚一笑,滿足了:“嘗嘗。”

其實不過是他們那三個月回憶中的小小碎片。

那時容元跟他抱怨, 校門口新開的奶茶店, 菜單上位列第一的杏仁烤奶, 她每回去點, 店員都說沒貨。一開始以為是太受歡迎而售罄,可過了段時間, 點單一改,竟把這打頭的產品撤掉了。

原來壓根沒研發出來,就是掛個名在那吊人胃口。她知道真相後有被騙的氣悶。

“網上沒搜到食譜, 我摸索著做的。”

提前鉆研試驗了幾次,是真正用了心。其他飯菜都打包去給歐陽亞消耗了,單留了這份。

當年見她幾次提起這事,擰眉撇嘴的失望,章礪楚便起了念頭,不想叫她期待落空,只是當時住宿舍不方便動手下廚,兩人關系又一時沒說破。

一擱就是三年。

埋在時光裏的琥珀,忽悠一日拾起,擦去塵埃,依舊晶瑩鮮活。

容元抿了一小口,沒評價,舀了一勺,餵給他。

綿密甘醇,細微的澀感,和淡淡的甜。

“章老師。”

“嗯?”

容元笑說,嘗起來就像這三年。

章礪楚的書房也是個簡易的錄音室,之前翻唱的那首電影主題曲就是在這裏錄的。窗框邊緣和墻面都做了基礎隔音,否則容元再興致上頭也不敢深夜擾民。

她點歌,要他唱那首最肉麻的《染心》。

他喝了五十多度的二鍋頭,沒正經開嗓,剛開始幾句發聲窄,有點消沈的嘶啞,是很不一樣的味道。

容元因此感到陌生,沒有想象中的尖叫扭曲爬行,反而是覺得,很不真實,好像聲畫分離的隔閡感。

章礪楚亦知曉這一點,邊唱邊調整,到第一段副歌的高音就進入了狀態,春風清泉一樣的悠揚。

雋拔的音色,得天獨厚的清澈磁性,聲帶的震動化為實質沖擊著聽者。

容元從後腦勺開始,麻了一片。

她知道自己耳朵熱了,臉也紅了,仿佛喝了二鍋頭的人是她。

唱到後來,他越發從容,某一刻,章礪楚因為專註調整聲線而一直低垂的眼睛倏然擡起來,直直看向她。

唱的正是那句最柔腸百轉的“相思是發梢纏繞藤蔓,星鬥在你眼波釀成琥珀”。

並入了聲情的溫柔,那雙疏冷淺瞳似水濯濯。

容元瞬時眼熱。

真的是他。

夏日冷雪,隆冬熱湯。

他的聲音永遠是最舒適的擁抱。

所以,忍不住會想,如果那時候有他陪著,讓她可以真的抱到,就好了。

他不會這樣覺得嗎?

應該不會。

畢竟他理性至上。

他們都明白,如果沒有意外重逢,對方註定是彼此人生裏的過客。

也許這才是對的,人不該被過去困住。

容元斂起那些為過去翻湧的酸澀,決定把握當下,提出了個有點點為難人的要求。

*

月湖水域寬廣豐沛,周邊丘陵山地環繞,亞熱帶和溫帶植被交錯摻雜,種類繁多,生態良好,花草鳥獸,水光山色,一年四季皆有看頭。

綠雲剪葉,低護黃金屑。

金桂飄香,游人如織的時節裏,章礪楚計劃周詳,早早在湖邊露營區定了個帳篷,只是因為一些宿醉人,他們這頂帳篷到下午茶時間才堪堪升起炊煙。

容元今天穿了條吊帶彩虹裙,低飽和的粉、黃、藍、白、紫五彩穿在身上,走起路來裙擺飛揚,花團錦簇的。

青源調研團的成員們悉數到場,他們算是見證人,一聽他們導兒談女朋友了,都猜到怎麽回事。容元接收到一些跟章礪楚同等待遇的微笑鞠躬,不大習慣,苦笑著擺擺手。

就只有小鐘,和容元遠遠一打照面,嘻嘻哈哈更甚,她興奮地搓起蒼蠅手,跑來抱著容元窸窸窣窣說小話,嘰嘰喳喳了會兒,兩人默契豎起食指壓在嘴唇。

章礪楚和頹靡的歐陽亞在準備燒烤和牛排,章礪楚擡眼就見女朋友在別人懷裏,微嘆。

佳佳看了看,拉著小梁和阿東過去,問:“老師,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嗎?”

章礪楚想說不用,但消沈的歐陽亞先開口讓他們幫忙處理食材,他便也點頭,分了幾樣瑣事出去。

周小舟和帶著女朋友的劉楓姍姍來遲,他們從小路兩端進來,柵欄門口相會,劉楓見到周小舟就驚了。

“嗬!昨晚掉泡菜缸裏了?”

小俊臉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

潮男小帥哥經不起外貌被嘲笑,馬上解釋說:“陪章老師和歐陽老師喝酒了。”

於是大家看過去,章礪楚清雋卓絕容光煥發,歐陽亞方臉大氣棱角分明,只是看起來熬夜比較狠。然後大家又看回來——只有你腫,沒錯,只有你。

容元想起昨晚那視頻就想笑,招招手叫周小舟:“過來幫我們拍照啊,你看起來拍照技術最好了。”

周小舟重振些許自信,擡手一撫鬢邊打過定型的硬發。

容元第一次見劉楓那位家屬,拎著裙擺一角小碎步跑過去跟她打招呼。對方是美艷型長相,講起話來又有江南水鄉的溫軟,確實男女通殺,不怪她又爭又搶。

這邊寒暄罷,容元小步溜過來備餐區,笑容明燦地慰問兩位大廚,但其實只是走個流程,她主要是為了叫上佳佳他們一起過去賞花拍照。

佳佳正在洗西葫蘆,準備找個幹凈的地方切片,聞言有些猶豫地看向章礪楚。

章礪楚沒太註意那邊,正給每種要燒烤的肉類分別刷醬汁腌漬,只低垂的眼尾不時會往邊上一撇,那是容元長長的、飄逸的裙擺的方向。

阿東和小梁對出去人擠人沒興趣,當即把佳佳的盆往自己面前一挪,表示:“你去,我們會鎮守後方。”

“你們倆太棒了!”容元拉著佳佳的手肘溜去跟大部隊匯合,經過章礪楚和歐陽亞,不忘給他們豎大拇指:“你們倆更棒!”

陰雲密布的歐陽亞都被她的批發誇誇逗笑了。

明媚的聲音跟人一起飄遠了,章礪楚慢慢收回視線,可不消片刻,又沒忍住看過去找她。她們一群人擠入攢動的人潮,她八面玲瓏,笑著關照團隊裏的每一位。

流光溢彩的小蝴蝶。

阿東和小梁特別實幹,兩位老師帶了會兒,他倆就自告奮勇把烤串的工作包圓了。

章礪楚到旁邊爐子煨上一鍋蓮藕排骨湯,吩咐歐陽亞在養生壺裏煮上冰糖雪梨,便沒別的事做了。要說去加入出片團隊吧,也不大符合他們的風格,於是就幹坐著。

不知不覺,兩個男人都盯著同一個遠處。出片團隊擠到了一個好位置,正見縫插針找角度。

歐陽亞自覺給兄弟掌眼:“學妹有東西的,會招呼人,知道是你組的局,挺有女主人風範。”

章礪楚眉頭蹙了蹙,直覺不想誰這樣點評容元。他是想帶她出來玩,不是讓別人給她打分。

“跟誰組局無關,她本來就是招人喜歡的性格。”

他實則不愛與人打交道,是受到吸引,無法不向她流去。

譬如植物趨光,萬物同理。

歐陽亞聽出維護之意,心想我這說的也是好話吧,怎麽就要被你懟了,我昨晚已經哭得很慘了。

翻翻白眼,想起昨晚的事,八卦之魂壓制剛受的小刺,小聲問章礪楚:“話說你昨晚是怎麽跟學妹大人求饒的?”

章礪楚靜了靜,告訴他:“通過唱歌。”

歐陽亞質疑:“就這?”

當然不止。

昨晚唱了幾首歌,容元便給他安排了新的任務——用石木的聲音念書。

要念的是某灣灣網站的有色之書。容元精挑細選,找出了她收藏夾裏最濃墨重彩的一本,從中又挑了標題裏涵蓋動詞最多的幾章。

這拓寬了章礪楚的認知邊界。

他試圖提出一些問題以改變這略微過量的判決:這個人體結構不合理;這個姿勢會骨折;這個尺寸,你已經是有經驗的人了,這根本不可能成功……

容元一句話鎮住了他的嘰裏咕嚕:“你不是說你錯了嗎,這就是你的懲罰。還是說,你根本沒覺得自己錯了,寶寶?”

然後,容元從潔凈溫柔的淫言狎語裏,聽出了視死如歸的堅毅。

她讓章礪楚留在書房,她自己躺在臥室,連麥聽他的深夜電臺,聽得熱血沸騰。他若是不唱歌,去當廣播劇CV,也能收割大票追隨者。

不過,再多聽會兒,容元就發現了章礪楚在這個賽道的劣勢——說話不能像唱歌那樣運用氣息,要改變聲線他只能生夾,然而篇幅一長、斷句一多,他就容易夾不住。

“狼主將那腰帶一扯,一柱擎天的XX竟把褻褲頂落,桌奴雖被縛眼掩耳,可嗅覺還在,狼主的氣息對他們而言就是最上等的xx和xx,只消一聞便使其渾身xx以至於後x流出xx的xx……”

章礪楚多次洩露了自己低沈的原聲,幾夾幾松之下,不免顯得過於悲壯。

容元咯咯直笑。

弄得電話那頭的章礪楚哭笑不得,幹脆念得更漏洞百出。容元覺得再聽下去就要冷淡了,趕緊打住:“好了好了,就到這吧。”

對面卻一時沒做出反應,少頃,容元聽見他明顯的吸氣聲。

“容小姐。”石木最經典的溫潤公子音,帶著淡淡笑意,幾分風流,聽得容元一個激靈,渾身酥麻。

她這輩子大概很難對這個男人冷淡了。

“嗯?”疑問也帶了些許怦然而上揚。

“章礪楚正聽著我們說話呢,他請我幫忙問你,可以讓他接了麽?”

容元面紅耳熱,這簡直偷師他剛才讀的某些情節啊!

“請讓他接。”容元輕聲道。

“容元。”他換了聲線和語氣,就像紙片人破壁而出,帶著更加真實的粗糲質感。

她聽到隔壁書房門被打開,腳步聲徐徐,手機裏的聲音和門外漸近的男人合為一體。

“你知道,我不擅長說好聽的話,我相信行勝於言,或者,你會覺得有點快,但是……”他走到臥室門口,停住了,容元太熟悉他的聲音,一點緊繃她就能聽出他的緊張。容元不自覺心也跟著提了提。

他有些調侃地笑了笑,是為了把過於鄭重的話說得輕松些,因為她有時表現得不太承重。“我現在慶幸,石木身價還算可觀。我看了幾處樓盤都還不錯,有地鐵直通到你公司的地鐵站,我每日通勤,也不算太吃力。如果以後我們工作規劃有變動,再做調整也不難。所以,你想不想……”

……

章礪楚省略了某些片段,只把後一部分告訴了歐陽亞。

歐陽亞第一反應就是:“這麽快?”

章礪楚:“你也覺得有點快?”

歐陽亞咂摸著他稱不上明朗的表情,說:“也……不算快吧,畢竟你們也認識好久了,對吧。”

章礪楚繃著的眉眼略微松弛下來,扯出一個“果然如此”的淺笑:“確實。她也同意了。成熟、有經濟條件的情侶,商量買房同居順理成章。”

歐陽亞心想,你那學妹看著就是體驗派,你就算叫她明天就結婚,她也保不齊就興沖沖地答應,跟你那套“理”和“章”沒什麽關系。

不過章礪楚也不是需要他的附和,他已經把自己講通了。

靜默半晌。

歐陽亞無語斜視給置頂頭像發信息的男人:“你非得盯這麽緊?”

章礪楚的回答是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幹巴:“你沒看多少個男的過來跟她搭訕了。”

話是這麽說,信息卻發得斟酌:有點起風了,要不要回來把外套穿上?

只是人正左右逢源,與男男女女相談甚歡,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會看手機。

歐陽亞笑他:“堂堂生科院臺柱子,這麽沒安全感。”

章礪楚沒否認。

她長成這樣,性子這麽爛漫,到哪都招人喜歡,他安全不了一點。不僅對男的,劉楓和她女朋友跟容元勾肩搭背,他看著也挺心口冒硫酸。

到這種程度。

“等你談一個你就知道了。”

失言。

戳中歐陽亞心傷,他看著遠處那兩口子,開始眼冒硫酸。

*

一群人拍照拍餓了,風風火火回來。大廚小梁和阿東哼著維族小曲兒給大夥兒端上他們的成果,小鐘帶頭狂拍大腿,簡直想給他們噴個彩帶。

給他倆哄得耳朵通紅。

容元搬小椅子坐到章礪楚旁邊,湊過去跟他小聲說:“剛才沒註意看手機,走回來時候才看到你信息的。”

“嗯。”

挺高冷的。

容元把背轉給他:“有點涼,你幫我穿。”

章礪楚露出一臉努力無奈實則挺驕傲的表情,惹得歐陽亞和劉楓同時沒眼看地別過頭。這一別呢,他們恰好臉臉相對,凝固一霎,他們同時給對方擠了個笑臉。

小鐘在對面看得清楚,不敢調侃章老師,於是說:“劉老師和歐陽老師真有默契啊,連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好嘛。

歐陽亞更僵硬了。

章礪楚給容元披上毛衣開衫,笑著跟大家說:“喝點冰糖雪梨,潤燥,歐陽老師的手藝。”

小孩們十分捧場,對歐陽老師一陣猛誇,使其面色稍霽。

稍後的時間,他們在打□□中度過。

容元敢打敢拼,大起大落。章老師則是拘謹風格,基本不出三輪就撤,突然強硬一把,大家都信他牌勢大好,不敢和他叫板。

就歐陽亞堅稱他是在詐,以身入局,一把梭1哈,結果把自個兒輸走了。

全場狂笑。

章礪楚說借他一半身家,九出十三歸。

歐陽亞聽著臉更方了:“滾滾滾。”

劉楓笑說:“我借我借,贏了只收你一成息。”

歐陽亞本來起身打算去露臺抽根煙,聞言站定片刻,又悠悠坐下了。

容元趁機在章礪楚那摸了幾個100,被歐陽亞抓到,他笑問:“這又幾出幾歸?”

章礪楚擺擺手:“沒看到。”

歡聲笑語不斷,夜裏快八點才開始弄晚餐。佳佳、阿東和小梁已然升級成主廚,容元幫他們拍了點視頻,坐在一邊剪今日Vlog。

章礪楚看著她先粗剪了一個版本,再精剪出一個截掉自己的版本,加上花字。

章礪楚問她:“那今天妝不白化了?”

容元抿了抿嘴,說:“裙子有出鏡啦。這個版本發給他們的,有我的自己留念嘛。”

“嗯,發給我。”

容元嗔他一眼。

幾個研究生自覺過去炊事區幫忙,劉楓的女友去外面處理工作電話,小露臺邊當下便只剩容元、章礪楚、劉楓和歐陽亞四人。他們都坐在小馬紮上,互相對視片刻,莫名都笑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正式又偷摸的會晤。

容元把背一彎,腦袋往前湊,做賊一樣小聲問候:“大大們好。”

傳說中的圈內大前輩琉璃錘,和音樂才子歐A,二者很有距離感的形象跟兩張真實的面孔仍在磨合期,容元不禁笑:“原來破次元壁是這種感覺。”

“你好你好。實不相瞞,我也是第一次破壁,跟著這倆低調大佬,俺十幾年都未曾感受過實體粉絲的熾熱目光。”歐陽亞嘆息,“感覺實在白幹。”

“有什麽可惜的,”劉楓說,“你只是石木的陪嫁,粉絲在網上關註你是為了摳點石木生活的邊角料,他要真露臉了,誰還管你呢。”

“誰說的?我可是有才華粉和性格粉的。我看學妹瞧起我來頗為欣賞,保不齊她已經不知不覺發現我其實比石木更有魅力了。”

兩人這鬥嘴的模式,讓容元找到了在網上圍觀他們的熟悉感,瞬間就融入了。

“那倒沒有,萬物不及木木。”

現實中聽到這個昵稱,還是頗為沖擊。章礪楚擠著眉頭笑。

歐陽亞笑完大嘆:“當初我就說你這學妹牛,能把這鐵樹拱起。”

劉楓:“挺神奇的,我和歐陽前段時間還不知道你就是當初那學妹。”

容元嘿嘿笑:“那時候不想承認……”

劉楓女朋友打完電話,才從柵欄進來,劉楓就遠遠感覺到,回身跟她招了招手。

“哼。”歐陽亞是對著劉楓說的:“還不是你爆料爆一半,連人家名字都沒提,讓章像看傻子一樣看我們猜。”

這語氣有點旁若無人的沖了。

章礪楚剛要說什麽,容元已經星星眼對著劉楓:“下次能約大大們唱K嗎?”說著嫌棄地白了章礪楚一眼,“上次跟Aha他們去……”

劉楓會意:“又裝白嗓是吧?歐陽說他每次跟不知情人士聚會都是這樣的,還能順帶減低魅力值,擋桃花。”

歐陽亞一手搭臉上,想起今日正題,可算接了句好話:“小章同學萬花叢中過仍然不改初心,潔身自好第一名。”

容元噙著笑看章礪楚,他也擡眉笑了笑,意思說,好好對我。

九點多,大家吃飽喝足玩夠,一起清理了剩餘的雜物垃圾,道別後各自離場。幾個同門一起打車回校,劉楓開車帶女朋友走了。

今日是章礪楚組的局,他準備的物品多,清理好了一樣樣裝回車上,歐陽亞半幫忙半發呆,跟他們磨到最後才走。

容元也是個偷懶的,歐陽亞一看章礪楚忙著整理後備箱,趁機跟容元抖了個秘密。

等章礪楚發現,只聽到容元笑瞇瞇說了句:“謝謝師兄。”

章礪楚合上後備箱門,拍拍手中灰塵,說:“不是你師兄,叫歐陽老師,或者歐大都行。”

容元說:“我是隨你叫的。”

章礪楚聞言笑了笑,但仍說:“我不叫他師兄。”

歐陽亞老大不服:“屁,你上次叫我幫買雪蓮的時候就叫了。”

容元:“呀,謝謝師兄,麻煩師兄了。”

歐陽亞得意地叉腰,但一天下來,前一夜宿醉痛哭的疲態盡顯,笑著也沒什麽意氣的樣子。

章礪楚自知今日說了句錯話,自覺收起對歐陽亞的戰力。等上了車,才問容元:“你謝了那個師兄,那這個師兄呢?”

想起以前剛認識,她就老不顧他冷臉喊他師兄,容元一陣笑:“雪蓮我不是早謝過你了嗎?”

“你沒說謝謝師兄。”

當初還老糾正她,不讓叫,好悶騷的。

容元撇撇嘴,悄摸摸瞟了他幾眼,先把心裏最想問的事問了:“歐陽亞是不是喜歡劉楓?”

章礪楚瞥她,談到八卦就兩眼發亮。

“很明顯是麽?”

劉楓和歐陽亞比章礪楚略年長,他們進入圈子早一些,劉楓一直在國外念書,與歐陽亞可謂從筆友開始。章礪楚是到大學認識了高一級的歐陽亞,才開始接觸古風圈,與歐陽亞合作一炮而紅。那時,章礪楚才加入了劉楓和歐陽的友誼。

“十幾年,愛好和學術領域都有重合,劉楓幾乎塑造了歐陽對女性的審美。年輕一點的時候,歐陽也不顧死活告白過,當然被拒絕了。可劉楓拒絕完看他難過又不忍心,補了一句,她要是能喜歡男的,一定會喜歡歐陽。”

“啊……”容元代入了一下,“那更放不下了。”

“所以,那家夥就被下蠱到現在。心裏下刀子呢,也還是要一起玩。”

關鍵劉楓還帶著女朋友一起來玩,又時不時露出微妙的尷尬。

容元一邊覺得心酸酸,一邊又覺得扭曲的情感更好品,福至心靈,忍不住問:“那你呢,什麽時候開始被我下蠱的?”

“香樟樹的影子。”

章礪楚沒什麽猶豫,就說了出來,因為這事在他心裏有過定論。從那時起,他的人生規劃就從一套方案變成兩套,如果沒有她,就是他自己的人生,總之不會有別人。

他是這樣精確的人。

“你呢?”

容元未料被反問,想了想,說:“我對你是一見鐘情。”

章礪楚目視前方,似笑似嘆:“不是這個答案。”

不是麽……

容元說:“那就是,去修招鷹架那天。”

她在他那裏尋獲了內心深處的共鳴。

這就夠了吧?愛了會淡,哭了會恨。關系不就是某些瞬間的高濃度觸動的合集嗎?投入當下不留遺憾即可,過往和將來,也許都不需要費心思量。

前面紅燈,章礪楚緩緩踩下剎車,轉頭看過來。容元橫著右臂,給左手肘作支撐,左手拇指和食指岔開輕掐著自己下巴。

這是她思考時候的慣常姿勢。

章礪楚就知道了。

她還沒有答案。

就像確定關系時邁出的那一步,就像昨晚答應了他的提議,其實不過是被他推著走。

為什麽,每一步都按照應然的程式走,卻沒有得出預想的結果呢?

交通燈紅綠交替,車道輪流行止。

長夜有燈光相伴至天明。

秋風打了個旋。

所有的迷思不必在今夜都有結局。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們都沒再聊起這個話題,甚至似乎聊的話都變少了——章礪楚來的頻率增加了,原先基本都是周五忙完才過來一起過周末,現在他工作日也會來兩三次,隔天一大早再趕回學校。容元怕他每天長時間通勤辛苦,提過一嘴讓他別這麽折騰。他倒好,輕飄飄一句:“以前還在澤大的時候,你不是天天只要有空都要來找我吃飯麽,現在沒新鮮感了,膩了?”

容元就不再說了,並且被他這反應刮得有點心悶氣躁,每回他一來就抓著他做飯。

對啊,他經常下了晚課才開車過來,來到都十一點了,不做飯難道吃飯麽。

章礪楚大概也被她那點難言的燥意挑動,每回都做得又急又兇。過了需要言語交流喜好和敏感區的階段,他們現在省去了很多打情罵俏,勁頭全用在動作上,一次次鉆研到生理極致,讓對方潰不成軍,然後氣喘籲籲咬著嘴唇吻到缺氧,又開下一局。有時也把心眼用在場景和位置上,容元那個小屋子每個角落都被他們使用過,這就罷了,他們還會大晚上開車出去兜風找地方,光線昏暗、避開攝像頭、少有人車經過的位置,他們會在車裏蒸騰起霧。

縱情聲色直接導致了容元躺床玩手機的時間大大減少,於是她工作間隙的摸魚時間就要更為認真地沖浪。沒辦法,幹他們這行,互聯網上每天都有新課件要學習。這麽一來,她就更沒心思跟章礪楚聊天了。章礪楚可能也感到了她的敷衍,情緒不太高,然後晚上就幹得更沈默、更用力,容元的聲音全用來呻1吟了。

兩人都隱隱覺得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卡在他們之間,可是他們那麽頻繁地見面,誠實的身體總處於負距離,又有什麽撞不碎的隔膜呢?

時間一天一天來到九月末,Aha大王又出了個小爆款。

Base澤卞的牛馬們一直以來對當地抽象的物價頗有微詞,辦公室的同事們人人手握豐富素材,容元把自己的“天價”外賣理了個腳本,激發了夥計們的創作欲,他們趕在國慶前做了個相關主題的視頻。場景較多,全體員工齊齊上鏡,容元也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硬上了。這視頻播放量雖然不如前面幾個爆款,但評論區質量高了幾個等級。

團隊甚至專門開會討論了評論區裏的留言,許一斌有意向開辟一個街頭采訪的專欄,這更接近一個有聲量的表達者應該承擔的功能——把需要讓社會聽到的聲音發散出去。

不過,這個項目還需從長計議。

十一長假將至,一切節後再說。

各平臺新聞早早預熱了全國各地的沸騰流量,容元和章礪楚打算先按兵不動,假期前幾天就在澤卞,去實地考察章礪楚研究過的幾個小區,後面幾天大概會去周邊游。

計劃得很好。

9月30號下午,全世界放假。章礪楚堵在卞江高速上,以平均20碼的車速輾轉騰挪,地圖軟件上條條大路變紅色。他致電容元說明情況,讓她先行研究今晚的吃飯方案。

然而,電話那邊卻響起了機場的航班播報聲,容元的聲音在交錯的廣播聲裏顯得遙遠而虛無,她說:“抱歉,我爸摔了一跤,我得回一趟沄州。過幾天我看情況,再回來找你。”

好半晌,那邊沒有聲響,容元以為是自己這邊嘈雜沒聽到:“章礪楚?你聽到了嗎,我說……”

“容元。”他好似疲憊極了,一把好嗓子幹澀刺啞,像木頭撕裂的毛邊。

“你到底,能不能對我有點責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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