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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浮生一夢為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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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浮生一夢為執安。

回到宮廷, 秦逸來迎,乍然見到顏執安回來,不覺蹙眉。她一動, 皇帝便盯著她:“你皺眉幹什麽?”

“臣不敢!”秦逸慌忙跪下請罪, 匍匐至皇帝腳下。

皇帝不悅, 還想再說,顏執安忙道:“秦逸,去打些熱水來,速去。”

秦逸如蒙大赦, 急忙起身去安排,皇帝追了一步, 想要將人喊回來,顏執安緊緊抱著她的腰, “太傅, 她那個表情是何意思?嫌棄嗎?”

“哪裏是嫌棄,她不敢嫌棄。回去。”

“你騙我。我不信你。”循齊直勾勾地看著秦逸離開的方向, 下一息, 被人捂著眼睛, 耳畔傳來那人無可奈何的聲音:“走啦。”

顏執安費了一番力氣才將人哄回寢殿, 人躺在榻上就睡著了。唯獨這點好處, 醉了就睡覺, 如果她大吵大鬧,沒人敢管得住。

秦逸領著宮娥來送水, 放在一側, 請示道:“太傅還出宮嗎?”

後日大婚, 今日留宿宮裏,確實不合規矩。顏執安猶豫, 看著床上雙眸緊閉的皇帝,心生不舍。

似是知曉她為難,秦逸主動開口:“您若留下,臣讓她們守口如瓶,無人敢言語。”

“去辦吧。”顏執安順勢答應下來。

秦逸是皇帝的心腹,豈會不知皇帝的心思,皇帝出宮一趟就將人帶回來,分明是皇帝胡攪蠻纏的。

秦逸俯身退下去。

顏執安順勢在宮裏留下來。皇帝醉了,必然要睡很久,顏執安掖了掖被角,去尋原浮生。

近來,原浮生托皇帝的福氣,可以自由出入宮廷內的藏書閣,這些時日便帶了書回來徹夜苦讀。

顏執安提著酒壺進來,放置在桌上,驚得書案後的人擡眸,她瞇了瞇眼睛,詫異道:“你怎麽回來了?”

“回來看你。”顏執安笑道。

她的笑容,帶著釋然,引得原浮生笑了,“被陛下纏得沒有辦法了吧,她這兩日忙得腳不沾地,我猜是急於完成手中的事情好去找你,果然,不安分。”

桌上的酒壇還未啟封,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

原浮生望著摯愛,心中沈甸甸,站起身,提起酒壺,道:“走。”

兩人在殿內擺了食案,宮人將晚膳送進來,各坐一方,原浮生親自斟酒,擺手讓宮娥退下。

她說:“待立後,我便回金陵去了。”

酒液澄澈,映著兩人的容貌,皆非年少。

原浮生擡起酒杯,一飲而盡,強壓住心口的不甘,唇角生笑,顏執安凝眸,凝著她灑脫的舉止。

“三娘,日後原家有難,我義不容辭。”

“我原家不涉黨爭,若非助你,我豈會來京。有何需要你幫助的。”原浮生生硬地拒絕,笑容苦澀,趁著酒意,正視眼前的女子,道:“顏執安,你揣著明白裝糊塗,一裝便是十多年。”

“你說,我若是死纏爛打,你會願意嗎?”

原浮生性子淡泊灑脫,與世無爭,對於感情,也是心中記著掛著,不願給顏執安增添負擔,做不出尋死膩活的事情。

顏執安無奈,道:“你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我們雖是女子,生來肩負重任,你有原家書院,我為顏家前途。你沒有野心,而我野心勃勃,我想與男子一爭高低,我想告訴顏家人,我顏執安是女子,依舊可以做家主。”

“三娘,你我都不是普通後宅女子,雖說柔弱,但不輸於男子。不該為感情而降低自己的要求。”

顏執安坦然面對摯友,認真說:“沒有陛下,你是原山長,我是左相。”

依舊不可能的。

原浮生擡手,飲盡杯中酒,吞盡苦澀,說:“但你為了她,放棄你半生追求,這是不爭的事實。”

你若為我放棄半生追求,我自然放棄原家書院。得一摯愛,數輩所求。

顏執安沈默,端著半杯子酒水,指腹按著瓷面,心中跌宕起伏,著實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話。

她與她,相識二十年,可感情一事,誰又能說得清。

“三娘,我喜歡她。”顏執安與自己釋懷,擡首望向摯友,“我不願承認,可在我心裏,我甘願放棄官位權勢。”

一句話,讓原浮生笑了起來,淚水盈眶,偏偏倔強得不肯讓眼淚水落下。

她給自己斟酒,笑道:“所以,你心裏從未有過我。”

九娘願意為循齊放棄權勢,卻不肯將她放進心裏。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原浮生笑著抿了口酒,神色悵然,卻又覺得酒水辛辣,刺得眼淚流下來。

“三娘。”顏執安輕喚一聲,話在口中止住,對方唇角含笑,“那年我見到你,我在想,四夫人美麗,四爺儒雅俊美,他們的女兒,合該這麽美麗。”

“後來我在想,好看又如何,金陵城內不缺美麗的女子。”

她笑了,淚水順著眼角滑下,“我想過,我可以去你家提親的,再不成,我入贅顏家也成。但你走了,匆匆回來,匆匆離開。”

顏執安低頭,她說:“顏執安,我也為你不嫁,你為何不心疼我呢。”

“三娘。”顏執安口中苦澀,無言以對。

她頓了頓,闊然長嘆,道:“三娘,我辦不到。”

“是呀,你聽到她傷重時,驟然痛悔,我想,陛下若不在了,只怕你也不會獨活。”

“同樣,陛下若不是陛下,只怕在你假死那時,也跟著你去了,上窮碧落下黃泉。”

原浮生心中發酸,卻又不得不承認:“我為你病過一回,但做不到追隨你而去,年少無知,她可以,我做不到。”

她是山長,肩負著重擔,若沒有原家,她必然會去找她的。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明月慢慢地爬上來,銀輝耀人。

顏執安記不清自己喝到第幾杯了,直到酒壇空了,她才罷手,但此刻神色清醒。

“三娘,這一世,是我對不起你。”

“怎地,來世給我?”原浮生好笑道,“不必,我來世不想遇見你了。”

顏執安不免笑了,想起以前的過往,心中動容,“我欠你良多,你放心,我活著,必保你與原家書院。”

“閉嘴,你這麽說不過是安慰你自己罷了。”原浮生十分不悅,“我與你的事情,扯上書院作甚,顏執安,你欠我的,不用你還,你也還不清,我會讓你終生愧疚,讓你餘生提起我原浮生三字時便覺得愧疚。”

“好。”顏執安答應下來,舉起酒杯,卻發現空了,對外喚道,“來人、來人……”

原浮生卻拂落酒杯,酒杯在食案滾了一圈,掉了下去,啪嗒一聲,驚得兩人心口一顫。

“碎了,也好。”原浮生無端淺笑,隨後看向顏執安,“別喝了,你我都不再年輕。”

顏執安沒有回話,癡癡望著地上的碎片,似有什麽東西碎了,讓她握都握不住。

原浮生站起身,腳步虛浮,轉身看向今夜的明月,歪了歪頭,說:“九娘,這麽多年來,今晚的月最圓。”

“三娘,眼睛不好就去吃藥,這是半月。”顏執安狠狠嘲諷她,笑過一通,猛地停了下來。

古來明月寄托相思。

她闔眸,周身無力,一時間,如同被重拳打過一般。

“顏執安,你真的愚蠢。”原浮生嫌棄一句,“非要我說明白嗎?日後,你該聰明些,若不然陛下也會嫌棄你。”

“她不會!”顏執安篤定,念起循齊,不由展顏,原浮生回首望她,眼中帶著癡迷。

燭火落滿身,她是那麽美麗,恍惚間回到多年,二人初遇,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稚氣。

十二歲的顏執安,青澀端莊,像是初升的明月,弱小而裹挾著輝煌。

原浮生立於眼前,顏執安坦然面對,兩人對視,一人清雅溫潤,一人裹挾鋒芒。

顏執安站起身,酒意撩人,讓人總有幾分興奮,她看著明月,想起龍床上的皇帝,道:“我不與你喝了。”

“急著去看她?”原浮生譏諷一句,借以遮掩眼中的癡念,哀嘆一聲,道:“你也會有今日。”

顏執安瞥她一眼,不予理會,“我要走了,你自己早些休息。”

“知道。”原浮生擺擺手,自己覆又坐下來,一本正經地賞月。

顏執安到底放心不下她,喚來秦逸,好生照料她。

她走後,秦逸入殿,輕聲詢問:“祭酒,可要去休息?”

“我要賞月。”原浮生的回答有些生硬,甚至指著自己對面的位置,“坐,賞月。”

她的神色極為認真,讓秦逸無法拒絕,只能拘謹地坐下來。

秦逸坐下來後,原浮生依舊昂首,神態肅然,似乎在祈禱什麽,虔誠而美好。

等了片刻,秦逸詢問:“祭酒,可要歇下?”

“秦逸。”原浮生正經地喚她,告訴她:“我沒有醉,不必擔心我。”

秦逸不敢答應,太傅吩咐過的,只能繼續陪著她坐。

然而秦逸整日忙碌,伺候皇帝,心驚肉跳,哪裏有什麽心思賞月,看了兩眼月亮反而開始困了,索性托腮先瞇會兒。

酒醉的人不困,陪伴的人反而困了,原浮生蹙眉,走過去,習慣性給她診脈。

秦逸猛地驚醒,手被人握住,虛驚一場,道:“祭酒,我無事。”

“困了就去休息,幹耗著作甚,年輕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原浮生惋惜,唇畔帶了一縷淺淺的笑容。

不想秦逸反駁道:“祭酒,我不是陛下,已非年少。”

“哦。”原浮生遲疑一句,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道:“更該保重自己的身子。”

秦逸不與她爭辯,站起身,扶著她的胳膊:“我陪您去休息。”

原浮生見她堅強,這才勉強答應去休息。

閉上眼睛,眼前一黑,驟然睡了過去,酒醉好夢,她又夢到了十二歲的顏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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