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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喝罷喝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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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喝罷喝罷。

中秋這日, 皇帝只開家宴,宴請皇親。

黃昏時分,皇親們陸陸續續入宮。華陽是皇帝的親姑母, 入宮也早, 先去見皇帝。

皇帝自從受傷後就一直免朝, 朝政事務交給太傅,她專心養傷,順勢盯著禮部準備她大婚的事情。

華陽入宮,順風順水, 通報就見到了皇帝。

皇帝已有二十歲了,華陽在她這個年歲都已做了母親, 皇帝依舊孤單一人。

皇帝在宮裏逗弄小縣主,孩子已有四月, 會笑了, 只要與她說話,逗弄兩句, 她就會哈哈大笑, 一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十分可愛。

華陽走過去, 與皇帝行禮, 詫異道:“長這麽大了。”

“姑母來了, 你抱一抱。”皇帝將孩子遞給華陽。

華陽都有孫女了,抱孩子自然不在話下, 輕輕地托著腋下, 一手拖著後腰, 穩穩地抱了起來。

“陛下傷可好些了?”華陽抱著孩子,餘光瞥向皇帝。

皇帝陸陸續續病了三月, 朝臣嘴上不說,心裏豈會不言語,但太傅回來,以雷霆手段接管朝政,皇帝不問事,朝堂也沒有亂。

如今就連華陽都不敢輕視太傅。

這一手,讓百官乃至皇親都折服。

“姑母提早過來是有話想說嗎?”皇帝低頭整理自己被意安抓皺了的衣裳,慢條斯理地笑了,“姑母的心思,朕知曉。”

皇帝繼位已久,看似年輕,手段了得,比先帝狠厲。華陽不敢輕視她,聞言更是小心翼翼地作笑,“我能替誰求情,近來都在害怕,我來過一回,太傅說你睡了,我想著你養傷便不來叨擾。”

“我當今年中秋節各家各自過,沒想到你要開家宴,這不順勢來看看你。”

華陽不同於往日,說話態度乃至語氣都放低了姿態。

循齊聽著她的話音,悠悠笑了,“朕很好。”

皇帝的話不多,顯得華陽很尷尬,華陽不好繼續問,將話題放在了孩子身上。

孩子的父親死了,但母親活著,皇帝這樣搶奪人家孩子,到底是不厚道。

皇帝不以為然,甚至托著下顎,細細聽姑母話家常,但她就是不接話。

“孩子小,貪戀母親,郡王妃淒慘,陛下不如將孩子送過去,有母親在,也不會差的。”

“我聽說郡王妃日日思念女兒,我這個做姑母的,聽著也是傷心。人心都是肉長的,陛下就做做好事,將孩子送回去。”

說了半晌,皇帝不接話,華陽有些撐不下去了,“陛下?”

“姑母辛苦了,先去赴宴,朕與太傅隨後就到。”皇帝直起身子,朝她伸手,“意安過來,別累著你姑祖母。”

華陽尷尬不已,自己說了半晌,皇帝竟當做沒有聽見。

她掃了一眼宮娥,滿殿宮人不說話,顯得她更丟人。

放下孩子,她便匆匆走了。

皇帝抱著孩子,擡首看著姑母離去,冷冷地笑了,真將自己當做長輩了?

用瘋子的話說:就是個智障。

“太傅可回來了?”皇帝調整情緒,詢問左右,“去看看,催一催,讓她早些回來。”

今晚有熱鬧看呢。

太傅慢悠悠回來 ,孩子被送走了,皇帝在更衣,站在銅鏡前,一襲紅色的衣裳,十分鮮亮。

她走過去,皇帝回頭看著她,彎唇淺笑,“你來晚了,剛剛錯過一場好戲。”

“嗯?”顏執安疑惑,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扶著皇帝坐下來。

“華陽來了,勸朕將孩子送過去。你覺得呢?”皇帝扶著輪椅扶手,目光冷冷,“其實朕從未懼怕那個孩子會怨恨朕。”

聰慧者,知曉自己身份,九五之尊,掌握權勢,對她只有感恩與孝道。

若是真怨恨她,那只能說明此女愚蠢,她托付不得江山,自該換人。

顏執安想起華陽,不免嘆氣,道:“她還是無法丟下自己的權勢。”

循齊繼位後,李氏皇親的地位大不如前,以前的李氏皇親吆五喝六,走到哪裏,哪裏便以他們為尊。在朝更是掌握三分地,紀王一死,先帝駕崩,循齊又是個霸道的,對她們只有怨恨,沒有尊敬。

一連打壓,死了七八位郡王,幾乎將嫡系一脈的男兒都殺了。華陽是皇帝的親姑母,也是先帝的小姑子,先帝尊敬她,給予尊位,皇帝可不聽話,對華陽鮮少有好臉色。

“她覺得朕母親死了,就該聽她的,但她該想想,朕登基,她可有什麽功勞?”循齊是護短之人,有恩者,自當要還,可是無功者,指手畫腳,她就要將腳給剁了。

她擡手整理自己的衣襟,看著銅鏡裏的自己,悠悠笑了,“你去換身衣裳,該走了。”

“好。”顏執安去更衣。

****

今日家宴,來的都是皇親貴族,皇帝詢問陳卿容的意思,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陳卿容是喜熱鬧的性子,比起顏家的熱鬧,宮裏的熱鬧更吸引她。所以,她答應皇帝來赴宴。

皇帝也給她面子,將她的坐席擺在自己的位置之下,對面便是華陽大長公主。

陳卿容閑散慣了,若不是自己有個得勢的女兒,自己哪裏會見識宮廷氣派。

她剛坐下來,不少人看過來,目光炙熱,她這些年來時常忍受這樣的目光,當下也不覺得難堪,自己吃吃喝喝。

宮裏的菜肴與外面不同,她嘗了一道點心,奶味與花瓣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口齒生香,比起家裏的好吃些。

她吃了一道點心,對面的華陽走過來,微笑道:“四夫人入京,可曾看過自己的侄孫女?”

“哪個?”陳卿容沒有反應過來,顏家六房,子嗣二十多,下面更是七八十人,侄孫女著實是有些多。

華陽嘆氣,“自然是鎮國公世子的女兒四娘。聽聞她被囚在府上多日了,您回來,沒去看望嗎?”

“不是囚禁嗎?我怎麽進去?”陳卿容也是耿直,待反應過來,呵呵笑了,“沒去,你去過嗎?”

“去不得,陛下不讓去。不過您是陛下的岳母,若是求情,自然也可以去的。”華陽唉聲嘆氣,“陛下與我們是十分生疏,但與您,必然親厚。”

“不大親厚。”陳卿容一本正經地拒絕了,“殿下,她老子都不急,您急什麽,我只是四祖母,又不是親娘,何必管她家的事情,再說了,岳母如何親得過姑母,不如您去勸勸陛下,您可是親姑母。”

一句話懟得華陽啞口無言,華陽掃她一眼,拂袖離開。

陳卿容嗤笑一句,她是不入宮廷,但不代替就是柿子捏的,她家大伯是提了一句,但沒敢提放出來。說明他心裏有數,知曉孫女的罪行。華陽大咧咧地來提,是將她當做傻子來算計嗎?

皇帝是霸道,但她行事,皆有理。

兩人不歡而散,皇帝緩緩來了,眾人起身行禮,待落座,循齊拉著顏執安一道坐下。

今日是來顯擺的?顏執安看出些端倪,難怪巴巴地設家宴。

顏執安跟著落座,就在皇帝一側,李氏皇親掃了一眼,低頭,忍不住又看一眼,最後,忍氣吞聲。

酒宴開始,眾人皆不敢言語,為免尷尬,內侍長準備了歌舞,還有伶人彈琴。

見到抱著琴出來的伶人,皇帝若有所思,忽而想起一事,轉而問身側的人:“你不是說給我彈琴的嗎?”

“忘了,最近忙。”顏執安理直氣壯,抿了口酒。

看著她喝酒,循齊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淺淺抿了口,味道不對,似是花茶引子。

不用想也知曉是誰做的。循齊看向伶人,悄悄去端太傅的酒杯,瑩白的手剛碰上,顏執安眼睛一掃,自己伸手覆上白嫩的手背。

循齊:“……”

她悄悄地說:“我想喝酒。”

“不可。”顏執安挪開她的手,自顧自飲盡杯中酒,一滴不剩。

這時,一縷琴音撥弄而出,循齊靜靜地去聽,覺得好聽,不免認真了些。

她很少聽琴,十三歲回來時,學習繁重,顏執安與上官儀心照不宣地決定音樂不需學習,將來她是儲君,乃是帝王,不需要精通音律的。

乍然去聽,覺得稀奇,也不去惦記酒了,托腮認真聆聽。

皇帝如同好學的學子,初聞音律,腦海裏沈靜下來,竟覺得很舒服。

她閉上眼睛去聽,琴音緩緩,心境舒和。

她驟然安靜下來,反而讓顏執安詫異,她見她被吸引,也不覺看過去。

伶人一襲鵝黃色紗衣,面戴白紗,猶抱琵琶半遮面,似是一種新的誘惑。

一曲終了,皇帝意味未盡,與她說道:“這是什麽曲子?”

顏執安:“不知道。”

“你也會不知道。”循齊納悶,招呼內侍過來,“再彈一曲。”

本該退下的伶人又坐下來,怯怯地朝上座皇帝看了一眼,修長的指尖輕輕撥弄,琴音婉轉而出。

皇帝一連聽了三首,其他人聽厭了,她則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三首結束後,皇帝賞了伶人,讓人送她回去。

待人退下後,顏執安給她斟了杯酒,將酒杯遞給她,鄭重道:“喝罷喝罷,喝了就不用惦記了。”

“為何?”循齊納悶,剛剛還不讓喝的,怎麽突然改變心意了。

顏執安睨她一眼:“死了就不會惦記了。”

循齊:“……”她握著酒杯,一時間,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顏執安難得露出溫婉笑容,眉眼自帶一股獨有的風情,“怎地不喝了?”

“不想喝了。”循齊吞了吞口水,試圖避開這杯酒。”可對方不讓她如意,握著她的手,將酒杯遞至嫣紅的唇角上,“喝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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