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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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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毒啊。

屋外侍衛破門而進, 皇帝順勢撲向他們,刺客還要再擊,侍衛們蜂擁而上。

循齊驚魂未定, 扶著侍衛的手站了起來, 冷意浸入骨髓, 冷冷地看著刺客拼命廝殺。

刺客一身黑衣,卻未裹面巾,清秀的面容呈現在眾人面前。

眼看著她寡不敵眾,循齊悠悠開口:“你若負隅頑抗, 朕滅顏家滿門。”

話音落地,刺客不由放下手中的刀, 擡眸看向眾人圍困中的皇帝。

“家主待你不薄,你竟狠心殺她。”無情怒目而視, 手中的刀尖抵著地磚, 眼中的恨意是那麽清晰。

循齊聞言,竟笑了起來, 面色蒼涼, 擺擺手, 道:“朕放你離開, 但朕需告訴你, 你是顏家的家仆, 你所行皆代表顏家。你想殺朕,那就讓顏家滿門陪葬。”

她示意侍衛們退下, 呵斥道:“今日一事誰敢洩露, 朕誅其滿門。”

隨後, 她翩然轉身,扶著侍衛的手, 轉身離去。

無情怔然,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的背影,就這麽放過她了?

腿痛作祟,循齊走出院子,便覺得腿上徹骨寒冷,她停下來,回身看著主院,眸色顫顫。

原來,她們都覺得是我殺了你。

循齊如同往常一般回宮,不過這會先去中宮,若是回寢殿,自己腿上的傷會驚動朝臣。

她扶著女官的手邁進中宮,腿上的疼險些讓她邁不了步子,勉強走到坐榻上,實在走不動了。

女官俯身,掀開裙擺,發現褲腳上都是血,嚇得站起來,循齊卻朝她搖首,“尋位靠譜的女醫過來,莫要聲張。”

“陛下,這是遇襲了嗎?”女官見她逞強,不免心酸。

循齊靠著軟枕,臉色蒼白,耳畔浮現無情的話。

她說:“家主待你不薄,你竟狠心殺她。”

“不要多問。”循齊無力解釋。

女官唯恐出事,匆匆離開,倉促去尋女醫。

女醫來時,已是日落黃昏,殿內點了燈,女醫小心翼翼地卷起褲腳,露出浮腫的腿腳,半日的功夫,便已經腫了。

“朕明日需上朝,卿自己看著辦。”

陛下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不多見的慵懶,沒有愁眉緊鎖,讓女醫放下心來。

傷口長且深,女醫與女官對視一眼,欲言又止,女官會意,這樣怎麽走上朝。

“陛下,不如對外說您感染風寒,休朝三日,如何?”女官小心地勸說皇帝。

“不用。外面那些老狐貍,朕若不上朝,他們定會以為朕要死了。”循齊嗤笑一聲,“不礙事的。”

女官拿不定主意,悄悄退出去,欲去議政殿尋內侍長商議,剛走出屏風就聽到皇帝的聲音,“卿去找阿翁嗎?”

“陛下!”女官驚恐,回身跪下,“陛下,您這樣,當真走不得路。”

循齊似乎不在意,女醫清洗傷口時,面無表情,似乎不知疼痛,聽到女官的哭聲,她不覺心軟下來,道:“朕不會死,卿且安心。”

女官不敢違逆聖意,轉身回來幫著女醫。

皇帝始終不言,看著兩人忙來忙去,除去輕顫的眼睫外,再無其他反應。

兩人上過藥,近乎亥時,循齊順勢道:“今夜朕歇在此處,明日從這裏去朝上。”

“是,臣領旨。”女官慌得雙手發抖,不知陛下在哪裏受了傷。

伺候陛下躺下後,她拉著女醫詢問:“這是刀傷嗎?”

“是利器所傷,是刀還是劍,我也不曉得。”女醫搖首,憂心忡忡地回望殿宇,“你我得專心伺候著,我今夜不歇息,就在偏殿候著,若有急事,您喚我。”

皇帝躺下後,女醫去熬藥,絲毫不敢懈怠。

皇帝哪裏睡得著,腿傷上了藥,利器劃過肌膚,割裂肌膚的傷哪裏就那麽容易撫平。刺骨的疼,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望著上空,心中空空蕩蕩,歲月的流逝也無法填滿。

皇帝一夜無眠,天不亮便起身,女醫只當她睡下了,端了湯藥來,她接過來,一飲而盡,隨之梳洗,更衣。

傷在右腳,落地的瞬息,刺骨的疼襲來,疼得讓人眼前發暈,她忍了忍,踏著步子離開。

女官見她強撐著,唯恐出事,匆匆去尋內侍長。她命沒了是小事,陛下若出事,她的家族都得陪葬。

內侍長知曉後,冷冷地剜她一眼,“你糊塗,小小女醫,懂什麽。”

他匆匆入大殿,皇帝坐在寶座上,斜靠著身子,眼下烏青不說,唇角也失去血色。他急得心中如貓抓一般,皇帝卻像無事人一樣,靜靜聽著朝臣吵架。

吵來吵去,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他們吵得激烈,皇帝也不說話,垂眸聽著。

靠前的應殊應覺察皇帝情緒不對,繼而看向內侍長,卻見內侍長面色焦急,一時間,她也摸不清這對主仆的態度。

吵了半晌沒有結果,皇帝慵懶,道:“再議。”

有人提及臨安郡王之女,父親被賜死,母親被圈禁,她就應該留在府裏,怎可入宮。

皇帝這才擡了擡眼睛,說話的那人是司馬家的,自先帝去後,司馬家一蹶不振,收斂起來,畢竟沒有靠山,夾著尾巴做人是最好的。司馬家最大的願望就是皇帝納司馬家的郎君為皇夫。

心裏想,卻不敢做,唯唯諾諾。

皇帝對顏家、司馬家十分寬容,此刻也不會生怒,站起身,“退朝。”

站起身的瞬間頭暈目眩,她扶著禦案穩定身形,這時,內侍長過來攙扶她,她避開他的手,自己一人下臺階。

皇帝起身,朝臣哪裏敢擡頭,跪地高呼萬歲,她有些不適,倒也無人發現。

登上龍輦後,內侍長追來,疾道:“陛下,臣請太醫。”

“阿翁,小傷。”循齊盈盈一笑,眉眼生動,添了幾分孩子氣,她以食指豎在失色的唇上,噓了一聲,“阿翁,別聲張。”

龍輦緩緩而去,內侍長急得恨不得將人拉回來。陛下一點都不聽話,受傷也不與人言。

皇帝昨日去了哪裏?皇帝好糊弄,他可不好糊弄,立即去查。

可侍衛們皆說不知,聞言,內侍長便知皇帝下過令,令他們守口如瓶。

內侍長查過一通,什麽都沒有查到,轉而去找皇帝。

皇帝已回到殿內,坐在案後,聽季秦稟告事宜,許是年輕,她表現得很平靜,反是季秦頻頻出錯。

皇帝無力計較,擺擺手,示意她下去。

季秦喘了口氣,匆匆告退,退出大殿,她喘了兩口氣,轉而問內侍長,“阿翁,您怎地不在,剛剛去哪裏?”

“後宮有些事,去忙了。”內侍忙走得渾身都是汗,這時用帕子擦著自己的汗水。

季秦掃他一眼,怪道:“阿翁今日陛下看著情緒不高,但性子倒十分好。”

“陛下呀。”內侍長嘆氣,她是無力發脾氣了,他說道:“您去忙?”

皇帝不發火,季秦便十分舒服,爽快地走了。

等人走遠了,內侍長才跟著入殿,案後皇帝的神仙如舊,蹙眉不展,不知是為朝政憂心還是疼痛所致。

他慢慢走近,“陛下,請院正來瞧一瞧。臣保證,不會有外人言。”

“阿翁若得空,去看看意安,她剛入宮,會不適應,您去看看,如何讓她適應。”

循齊的聲音不高不低,顯得幾分空靈。

內侍長哪裏肯走,立即跪下來,勸說道:“陛下,您不能讓先帝陛下不安心,右相泉下有知,也會憂心的。”

他實在沒有辦法,搬出兩位過世的長輩。

饒是如此,循齊依舊不為所動,但態度擺得很認真,“阿翁,朕已上過藥,再是尋常不過的傷,不會要了朕的命。朕困了,您瞧,還有這麽多事情沒有處理,你再這麽吵下去,朕看不完也處理不完。”

“那您看完這些去休息。”內侍長拗不過她,唉聲嘆氣地爬起來。

循齊粲然一笑,道:“朕聽阿翁的。”

內侍長憂心忡忡去退出去,轉而去看養在宮裏的小縣主意安,父親謀逆,她卻被接進宮裏,皇帝稱按公主規制來教養,個中含義,他也明白。

陛下還年輕,卻在準備立儲一事。

一日間,朝臣進出不停,皇帝想休息卻抽不出時間,忙至黃昏,悄然回到中宮。

女醫苦候,見陛下歸來,忙迎上前,道:“陛下想要傷口快些好,您得休息。”

“朕知曉。”循齊答應得飛快,女醫見她配合,便不敢再說什麽。

誰知一連五六日下來,傷口不見好轉,反而惡化,嚇得她就哭了。

“你哭甚?”循齊也意識到嚴重,無力掙紮,“去請院正過來。”

吩咐過後,她便昏睡過去。

夜間,荒蕪多年的中宮星夜燈火,院正著急忙慌地趕到中宮,本以為是其他女人,未曾想到皇帝躺在了鳳床上,女醫在一旁哭哭啼啼,他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

女醫哭哭啼啼地將七日來的事情說了一遍,驚得院正想打人,“你是何膽子,敢私自處理陛下的傷勢。”

罵過一通,院正親自去看皇帝的傷勢,夏日炎熱,於傷口愈合而言,並非善事,唯恐發炎。

可皇帝的傷口不僅發炎,皮肉趨於黑色,他不敢懈怠,立即去診脈。

內侍長聞聲而進,緊張地看著院正,“如何?為何不見愈合?”

“陛下勞累,得不到休息,這是其一,其二,只怕是毒。”院正把脈後,愁得眉毛皺了起來,“陛下這是怎麽了?”

內侍長也不知曉個中原委,出宮一趟,回來就傷了,問又不說,查又查不到。

“不管如何,先給陛下治傷。”

“傷口腐爛,先割去腐肉。”院正掃了一眼小女醫,“你去準備。”

吩咐過後,他請示內侍長,“陛下的腿暫時不能行走,您看?”

明日有朝會,皇帝不肯示弱,再這麽下去,腿都要保不住。

“等陛下醒來。”內侍長不敢做主,小皇帝的性子,他見識過了,萬一鬧騰起來,無人管得住。

女醫準備好用具,藥也送來,女官喚醒皇帝,先將情況說明。

循齊聞言後,沒有急著發怒,相反,卻笑了,似是釋懷,輕嘆一聲:“是毒啊。”

“陛下?”女官急得哭了,鼻音很重。

“無妨,聽院正的。”循齊擡首,蒼白的面上浮現笑容,並無往日的陰郁,甚至寬慰女官:“別哭,你是管事的,你這麽一哭,下面的人該有多慌,更該穩重些才是。”

女官將至三十歲,比皇帝年長八.九歲,如今卻不如皇帝沈默,又羞又急,道:“陛下出宮一趟,怎地將自己弄傷了。”

循齊淡笑道:“是報應。”

是她的報應。

女官不聽她的了,轉身去幫女醫。

傷口處,肌膚腐爛,呈現黑色,以刀輕輕剔除,院正親自操刀,回頭看向皇帝。皇帝不緊張不煩躁,就像是無事人一樣。

甚是奇怪。

循齊既然醒了,就不會再睡,傷口處疼麻了,她反而有幾分快感,似乎消除了幾分罪孽。

傷口重新包紮後,院正累得渾身都是汗水,不得不提醒皇帝:“陛下,您的腿不能行走。”

“朕知曉了。”循齊淡然回應,蒼白的臉色上浮現寡淡,就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人,院正說什麽,她應什麽。

眼看著天快亮,她終於打定主意,命人去召左右二相。

天亮時分,兩人匆匆入宮,宮人將他們引進的地方卻不是皇帝的寢殿,而是中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皇帝不在自己的寢殿,來皇後的中宮做什麽。

一入殿,濃烈的血腥氣撲來,兩人心下皆是一驚,而皇帝坐在榻上,長發披散,難得出來幾分軟弱姿態。

可一開口,她便又是氣勢淩冽的女帝,“卿坐。”

兩人顫顫驚驚坐下,皇帝直言:“朕感染風寒,免朝三日,兩位卿家攜手處理朝政,朕在此謝過了。”

小皇帝的面色發白,尤其在烏發的映襯下,白得幾乎透明,但她難得笑了,讓應殊亭跪了下來。

“陛下言重了,這是臣的本分。”

“朕知曉,卿秉持左相遺願,盡心輔佐朕。”皇帝唇角彎了彎,“不必跪著,去忙,有要事來稟朕。”

齊國公一眼看出來,小皇帝不是病,殿內血腥氣濃稠,只怕昨夜有刺客。

可此事牽連重大,皇帝不言,他不好開口,只能聽著皇帝的吩咐,與應相退出去。

“應相,陛下只怕不是病。”

“昨夜遇襲?”應殊亭壓低聲音,可一路走來,宮衛不變,與尋常相比,並無不同。

兩人耳語一陣,暫時猜不透,先回各自官署。

小皇帝徹底閑散下來,覆又睡了一覺,一覺至黃昏,命人去取輪椅,自己出 外散步。

她難得有空,學著瘋子的模樣,做了一只紙鳶。在外頭,一只紙鳶十幾文,那年出外,她看上了一只好看的蝴蝶紙鳶,想要去買,瘋子摳摳搜搜,不肯買。

瘋子不買,她就不走,躺在地上打滾,將一身新衣裳滾得臟兮兮。

滾來滾去,惹得人笑話,瘋子沒有辦法,忍痛買了一只。

可還沒到家,紙鳶就飛走了。她以為瘋子會生氣,瘋子只摸摸她的腦袋,“它不屬於你的,我給你重新做一個屬於你的新紙鳶。”

瘋子吝嗇,但對她很好,四季衣裳都要買的,不會讓她無衣過冬。

其實,瘋子不撿到她,她那麽能幹,那麽會賺錢,怎麽會舍不得錢看病。

她闔眸,心中驟然大痛,輕輕地撫摸著紙鳶,唇角浮現幾分蒼涼的笑意。

皇帝免朝三日,可傷口一直沒有愈合,院正愁得頭發都白了。皇帝難得露出笑容,甚至安慰他:“卿無需有壓力,能治則治,治不好,朕也不會怪罪你。”

到第四日,皇帝依舊免朝,但召了數位重臣商議要事,依舊照常批閱奏疏。

小會散後,應殊亭悄悄去尋內侍長,開門見山地詢問:“陛下傷勢如何?”

她是左相,內侍長不好瞞她,據實回答,應殊亭震驚,“可曾遇襲?”

皇帝不言,隨行的侍衛更是守口如瓶,他只說道:“陛下去了相府,回來後,身上便帶了傷。其實,我猜測是與顏家有關。”

按照皇帝的性子,能傷了她,又不計較的唯有顏家。弒君如同謀逆,整個金陵顏家都要被誅殺,金陵顏氏如大廈將傾,不覆存在。

應殊亭聞言,眼皮跳了又跳,“怎麽會是顏家了。”

鎮國公因為臨安郡王妃的事情惶恐不安,怎麽會行刺皇帝,顏家諸人沒有這個能力。

難道是老師舊屬?

內侍長神色晦澀,道:“若真出事,我不會放過顏家的。”

“陛下的傷勢如何?”應殊亭穩定心神,此前當務之急是這個。

提及傷勢,內侍長咬牙,“刀上必然帶了毒。院正在解了。”

“不如召原山長過來,聽聞是她解了老師身上的毒。”應殊亭建議,當年左相五感盡失,是原山長千裏趕來救好的。

且此人不涉黨爭,不涉官場,請她來再合適不過了。

內侍長定神,道:“也好,我派人去。”

“不,我讓鴻臚寺卿去。”應殊亭擔心顏家出事,她必要保住顏家的,讓季秦去一趟金陵顏氏,找到陳夫人詢問清楚,她不信顏家的人,只信陳夫人。

內侍長也是六神無主,催促一句:“要快些。”

“好,我去安排。”應殊亭渾渾噩噩,若是左相舊屬動手,她該怎麽解救顏家?

出了宮門,她趕往鴻臚寺,陛下免朝,季秦快活多了,躺在屋內,吃著葡萄。

她大步過去,將躺椅上的人揪起來,道:“你去一趟金陵。”

“我有病還是你有病”季秦暴怒,“你瘋了,一年一趟金陵,我告訴你,今年清明我讓人去拜祭老師了。陛下都挑不出我的毛病。”

應殊亭欲言又止,季秦一把推開她,擡手整理衣裳,一副見鬼的模樣。

應殊亭深吸一口氣,湊近她耳畔低語道:“陛下遇襲,極有可能是老師舊屬所為,你去金陵詢問陳夫人,刀上可能有毒。你快馬加鞭,不要耽擱,陛下若是出事,內侍長說了,讓顏家滿門陪葬。”

“你莫開玩笑,我沒聽說陛下遇襲……”季秦收斂一番,“陛下不是病了?”

“是毒,你先去請原山長入京,再去找陳夫人。要快,陛下與顏家系於你一身了。”應殊亭惶恐不安,渾身軟了下來。

季秦坐了下來,摸摸自己的臉頰,“是誰想不開做的?瘋了嗎?”

殺皇帝洩恨?你看看那是誰,她死了,朝廷大亂,民不聊生,這就是洩恨嗎?

小皇帝還沒成親,無後嗣無儲君,這不是蠢貨幹的事情嗎?

“趕緊去,你還坐下來。”應殊亭氣個仰倒,“找你媳婦的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這個時候磨磨唧唧。”

“我去、我這就去。”季秦被罵了一頓,迅速爬起來,“你給我寫假條,別忘了。”

應殊亭長喘了口氣,扶著躺椅扶手坐下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俯身躺下,掙紮不起來。

半日的時間,如同度過漫長的一生,這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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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夏日,如同悶熱的火爐,可依舊擋不住人勾欄聽戲,游山玩水。陳卿容早就出了孝期,她又是悶不住的性子,日日出門。

她的女兒,恰恰與她相反。顏執安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多日,日日翻閱古籍,又將家中祖先們留下的書籍翻閱一遍。

依舊將目的地定在了宣州。原浮生勸她換一處,畢竟事不過三,第三回再失敗,丟人可丟大了。

她擡手,瑩白的指尖拂過輿圖上宣州二字,沈悶不解,門外有人無名來敲門。

“主子,京城來人了。”

“夫人呢?”顏執安未曾在意,收回手,長身玉立,苦苦思索。

無名推門而進,道:“夫人去聽戲了,原山長也來了,是原山長將人引來的,京城出事兒的。”

顏執安的心思都在尋礦上,聞言,依舊淡漠,“何事?”

“您先隨我出去,不大好說。”無名低下頭。

顏執安這才回身,衣袂翻飛,姣好的容顏落入無名眼中,思索一番,“誰來了?”

“鴻臚寺卿。”

“不見。”顏執安聽到季秦的名字便覺得頭疼,又來做什麽,一年一趟,這裏都快成她老家了。

無名依舊低著頭:“山長說事情緊急,您若不去,會後悔。”

“哪裏就有那麽嚴重?”顏執安輕笑一聲,周身冷意揉進無奈的笑容中,似乎不在意,三娘總說她會後悔。事已至此,可她怎麽會後悔呢。

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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