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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年內,我便是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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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年內,我便是你的母親。

昨夜一場大雪,梨花瓣的雪花壓彎了枝頭,點點紅梅成就了天地間唯獨的艷麗。

顏執安走過垂龍道,天水碧的衣襟上沾染了大片雪花,待入廊下,她伸手拂落肩膀上的雪。

拂落白雪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幾與白雪同色。

女官霍思上前行禮,“陛下等候左相多時了。”

拂落白雪,顏執安擡手,周身被滿紙的書香氣浸潤了骨,她略微擡首,對上霍思不安的眼神,“陛下又鬧什麽。”

女帝司馬神容於八年前丈夫惠帝死後,在金陵顏氏一族的幫助下自立為帝,立兩人膝下的皇子為太子。

“下官也不明白,三日前刑部遞上一件案子,陛下罵了刑部三日。”霍思連連苦笑。

“哪件案子?”顏執安冰冷的臉上浮現疑惑,“她罵刑部作甚。”

霍思也是奇怪,“罵刑部不分是非就動刑了。”

殿外漫天大雪,雪落宮廷,朱紅色的宮廷被白雪覆蓋,如同佳人裹了一身綾羅,遮掩艷麗,留下了肅然。

“刑部若不動刑,還是刑部嗎”顏執安怪異地皺了皺眉,回身看了一眼大雪下的宮廷,“刑部動了她的心上人嗎?”

霍思笑了,“陛下有沒有心上人,您不清楚嗎?”

金陵顏氏累世富貴,善探山尋礦,就在五年前,一次變革中,顏執安奪了祖父的家主之位,將顏家的人趕回了金陵。自此後,顏執安成了新的金陵顏氏家主。

顏氏積累了百年,到了顏執安這一輩,也只有她會探山尋礦,其餘子弟竟無一人有次天賦。故而,多年前,還是皇後的女帝將她拉入朝廷,漸漸地,嶄露鋒芒。

女帝與顏執安相識多年,對女帝的事情十分清楚。

心上人是真的沒有。

“對方多大?”顏執安詢問。

霍思悄悄側身,俯在耳邊,道:“十三歲。”

那就是個孩子,與感情無關了,那是誰,竟讓女帝罵了刑部三日。

顏執安帶著疑惑,步入殿宇。

殿內,炭火旺盛,鼎內青煙裊裊,浮雲而上,女帝站在鼎前,將手中的香料盡數倒了進去。

見狀,顏執安在十步外停留下來,“陛下。”

“你來了。”女帝大喜,將香料錦盒丟給婢女,自己高興地拉著顏執安的手,“走,朕與你有話說。”

女帝已過三十,登基八年,她的手拂過顏執安袖口上竹紋,親密地握住她的手,之前那股凜冽的冷感,隨著消失殆盡。

她這麽高興,讓顏執安心中不安,因為這麽多年來,她在女帝的臉上,沒有見過這種暢快的笑容,就像是得到了一樣珍寶。

讓人足以癲狂的珍寶。

顏執安輕輕拂開陛下的手,“陛下,您有話直說。”

“先喝茶。”女帝避而不答,吩咐霍思備茶,隨後拉著對方坐下。

大殿內婢女都退下,青煙徐徐,兩人對坐。

霍思進來奉茶,覷了陛下一眼,陛下一改昨日的頹靡,反而十分高興了,可見,左相有能力讓陛下展顏。

顏執安看著面前的茶,略瞇了眼睛,陛下這麽高興,是有什麽事嗎?

她不動茶,開門見山道:“陛下,有事可吩咐,臣必然給您去辦。”

顏執安入朝多年,不是曾經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她是這座王朝裏唯一知道女帝殺夫奪位的秘密。

“你先喝茶。”女帝微微一笑,語調也是十分柔和。

顏執安眉頭蹙眉,生就一雙桃花眼,平靜地看著眼前尊敬的女帝,“陛下若不說,臣回官署去處理要事。”

“站住!”女帝唇邊的笑容散了,肚子裏憋了一肚子火,及時伸手按住顏執安的手,果斷道:“朕有一女。”

“與明帝的女兒?”顏執安也猜出來了。

十三年前,惠帝殺兄奪嫂,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明帝,立司馬神容為後,但那時,司馬皇後已誕下一女。

待惠帝登基時,昭告天下,小公主已薨,隨她的父親明帝而去了。

哥哥無子嗣,弟弟登基繼位,宗室們自然認下了。

女帝頷首,頃刻間,眼中多了幾分悲憫。顏執安想起霍思的話,驟然明白,女兒找到了。

“陛下要認她,宗室不會承認的。不如先認作義女。”顏執安在遐思間想到了最好的處理辦法。

如今的女帝是惠帝的皇後,明帝的女兒冒出來,且不說威脅太子的地位,宗室也不會承認的。

且女帝不過登基八載,宗室握有權柄,處理不好,宗室們會先料理了這位公主。

不如認作義女。

森嚴殿宇中,女帝扯了扯唇角,在顏執安的視線中輕輕搖頭:“朕希望,你認下她。”

“臣認下她?”顏執安驚得起身,袖口上的竹紋跟著漾動起來,她註視著自己跟隨了多年的君主,滿腔怒氣吞了下去,面上依舊和煦,“陛下,臣未嫁未生子,如何認?”

女帝看著對方這雙清冷剔透的眼,心中不由恐慌,“朕問過你,你說此生不願嫁人,既然如此,不如替朕撫育未來儲君。將來,你是帝師,金陵顏氏的地位會隨你,再上一個臺階。”

顏執安身形微微晃了晃,“陛下,是您瘋了,還是臣瘋了。臣此生,不喜孩子,恕臣無法養育公主殿下。”

“顏執安!”女帝起身,向她逼近一步,語氣冰冷:“如今金陵顏氏視你為敵,處處為難你,再過十年,朕退位,她就是女帝。屆時,你是帝師,權傾朝野。”

“陛下,臣是瘋了才會將一生壓在一個孩子身上。”顏執安的聲音已失去了方才的和煦,“陛下,您該清楚,臣沒有嫁人,臣若認下,意味著什麽?”

“是私生女。臣倒無妨,她會被人嗤笑的,還是說,臣此刻就嫁人,給她尋一個爹嗎”

女帝啞口無言,她看著顏執安朗月星辰般的雙眸變冷:“朕希望她跟著你,學經世治國之道。朕認為義女,如何教她呢,風吹草動,陰謀詭計,朕認了她,就是餵給她喝了毒藥。”

“以朕目前的處境,無法認她。明帝之女,惠帝之子,朝堂之下掀起軒然大波。維護太子的宗室子弟,怎麽會甘心呢。但你不同,顏執安,你可以養育她,可以按照顏家未來家主的身份去教育她。你是她最好的老師。”

顏執安苦笑:“臣謝陛下盛讚。”

“你答應了?”女帝急迫追問,並保證道:“你放心,日後,你顏氏必然是我朝第一世家,你顏執安也會史書留名。”

“是該留名,未婚生子,幾人能做到?”顏執安忍不住嘲諷一句,沈靜的眼底如同外面的冰雪,“臣為了未來的儲君,搭上半輩子的名聲。”

“顏執安,你該想想,日後,她就是你的底氣,她會尊你敬你。”女帝提了一口氣,霍然笑了,與她保證:“你給朕五年時間,五年後,朕會還你名聲,你顏執安名聲若日月,功績如天地。”

五年時間?顏執安凝眸深思,她真的可以教出合格的儲君嗎?

這是一個未知之數。

殿外風雪如驟,威儀森冷的殿宇藏於白雪之下。顏執安從殿內出來,迎著風雪,淡然地邁出一步。

女帝說:“她就在刑部大牢內。你去了便知是什麽案子。”

顏執安頂著漫天大雪,往刑部而去。

入刑部,刑部尚書就在門口等著,風雪凍得他瑟瑟發抖,見人影冒頭後,忙迎了過去,“左相、左相,您可來了。”

外面風雪冷,刑部門口更冷,一股陰冷的氣息直逼面門而來。

顏執安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道:“怎麽回事?”

“那名姑娘叫循齊,打死了藥鋪大夫。”刑部尚書也凍得站不住,抖了抖,又見左相一襲官袍,站在面前,脊背挺直,姿態昂然。

他下意識就不抖了,繼續說:“打死大夫後,她還砸了人家的鋪子,刑部出手將她抓了起來,沒想到,還是個啞巴,壓根不會說話。”

“不會說話?”顏執安忍不住側眸,陡然覺得自己被推入火坑裏了,五年時間,說長不長,怎麽去教。

刑部尚書面色為難,“下官請了大夫,她、她的嗓子沒有問題,是不願說話。”

他抿了抿嘴,“骨頭硬著呢。”

“你活著,是陛下的仁慈。”顏執安嘲諷一句。

言罷,她走進大牢,刑部尚書屁顛地屁顛地跟上,“她進來後,一句話不說,下官也是沒有辦法。”

大牢內十步一燈,依舊無法遮掩森冷刺骨的寒意。

走到最裏面的牢房,她推開門,裏面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她懶得理會,大步進去,“本相將她帶走。”

“聽您的。”刑部尚書就盼著這句話,這就是個燙手山芋,女帝將他罵了一個時辰,罵人的話一句不帶重覆的。

顏執安走到木板床前,凝著被下的孩子,那張瘦削的臉上看出幾分美色,眉眼細細去看,與女帝確有幾分相似。確實,認作義女的話,瞞不過那些老狐貍。

她解下身上大氅,掀開被子,將厚實的大氅裹住少女的身子,順勢將人抱了起來。

外面大雪如舊,風迷了眼睛。

顏執安沈靜的眼底浮現無盡的哀愁,未來的儲君,乃至未來的君主,五年時間,希望我能如陛下所願,將你教導成合格的儲君。

風雪過大,她的神色依舊溫和,抱著少女,踩在了聖潔的雪地上。

循齊,五年內,我便是你的母親。

你十三歲,我二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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