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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與錢氏拉鋸蜜漬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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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與錢氏拉鋸蜜漬梅花

過完年,各家各戶走親戚,錢氏也托人來虞記,喊虞蘅去家吃頓便飯。

韓家人上門來請的時候,虞蘅還窩在寢居裏頭賞雪烹茶,搖頭晃腦當個無事逍遙小神仙。

難得給自己放這麽長假,年前忙著各處打掃盤點,將這一年的工作收個尾,進了正月,便全然兩幅模樣,整日窩懶在家,自己無事可做,也不許旁人在她面前幹活,成日除了睡便研究吃,直把骨頭都懶酥了,臉亦圓了一圈。

吃什麽好呢?吃梅花。

冬天是梅花獨大的季節,徐娘子原先的院子裏就有一棵頗為粗壯的紅梅,開得火紅熱鬧,初雪一下來,砸落好些花瓣,掉在幹凈雪地上,連雪都染上梅香,那場景、味道,詩意漂亮得很。

虞蘅將這些花瓣與雪收集起來,封在壇子裏埋入地下,倒不是效仿黛玉,而是覺得來年開春可以狠宰一筆。

咳,什麽梅雪烹茶、梅花湯餅……那些年輕官宦娘子最喜歡這個了。

收集的落花還能用來蜜漬,漬得了,自己先品一回。

虞蘅挑了個小雪天,點爐子烹茶。

窩在墊了軟和厚實毯子的太師椅裏,虞蘅拿鉗子夾了些蜜漬梅花泡茶,攪和攪和,呷一口,再喟嘆一聲,再呷一口,再嘆,如此浮誇,引得坐一旁縫冬帽的蘭娘頻頻引首。

蘭娘見她竟這樣煮茶而非點茶,一時新奇,也嘗了嘗:“你這法子是偷懶,味兒竟不錯。不是純甜齁味,帶點子花的清苦。”

難得能從這位嘴裏聽見如此直白誇讚,虞蘅表情很是得意臭屁:“那是當然。”

又見她手裏縫了一半冬帽,嬌嬌柳葉嫩黃色,一看便知不是給她自己縫的。

張張口,又端起杯子,瞇眼喝茶。

半下午時,錢氏派身邊下人來接。

便是先前那故意不給開門的婆子,如今老實等在外頭,見她出來,帶點討好意味一笑:“蘅娘子,咱們走罷?”

虞蘅點頭,拍拍身上點心渣子,客氣微笑:“譚婆婆,你稍等,還得帶上孝敬姨母的年禮。”

“哎哎,等得,等得。”

虞蘅轉身去堂屋,將早備好的茶酒點心拿上

譚婆子不時拿眼神去瞟她桌上動了一半的花饌。

阿盼知道她想吃,偏不開口提,還記著當初的仇呢。

“蘅娘子真不要我們跟你去?”阿玲看一眼外邊,欲言又止。

阿柳應和道:“就是!若那家人敢不客氣,我還能上去撕他們。”

說罷,晃了晃放假才新留的十只尖尖指甲。

得了吧,她是去走親戚,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虞蘅失笑搖搖頭,囑咐蘭娘在家盯著些幾人,別鬧翻了天。

阿盼隨在後頭一邊吃蘭娘遞過來果子,一邊嘟囔:“又不是孩子了。”

這還不是?很是!

錢氏竟然舍得給她賃了頂青布轎子,這樣的小轎,只容一人坐下,那譚婆子只能跟在背後走。

譚婆子雖然被人稱一聲“婆”,其實也才四十來歲,正是身強體壯的時候,虞蘅才不心疼她,自個在轎子裏舒舒服服坐著,不一會便穿過幾條大街,到了韓家。

“讓我瞧瞧,讓姨母瞧瞧。”

錢氏拉著她左右看看,從一雙手誇到臉蛋,又誇回腳,被她含笑眼神掃過,虞蘅有種自己是只被剝光毛躺在案板上待宰的肥雞之感。

她瞇眼一笑:“這一年裏多虧了姨母照拂,今日我除了帶年禮來拜訪,其實也為了盡當日之諾。”

錢氏卻嚴肅起來:“虧得我把你當女兒,便是這般與姨母見外的!”

竟然不肯收下,虞蘅只得把那交子暫且先擱置。

錢氏轉而呼來婢女:“表姑娘來了,也不知道看茶看點心!”

虞蘅忙道:“不必忙了,也好試試我這點心。”

她可還記得,頭一次在錢氏這兒嘗到的,那點心……有多難吃!

錢氏點點頭,含笑道:“我也記得你做那些點心,尤其那玫瑰糕團,後來再沒吃著那般好的糕。”

“其實也不難……”

虞蘅才起個頭,錢氏便又招來婢女:“快仔細聽著,學會了,說與廚娘聽!”

虞蘅:“……”

虞蘅向來覺得自己已經夠奸猾了,今天又同錢氏學到許多。

沒脾氣地教了一遍,錢氏問那婢女:“可都記下了?”

婢女答:“娘子放心,盡都記下了。”

錢氏滿意,晚上一家子吃飯,叫虞蘅與韓禎坐她左右手邊,反倒自個的官人被冷落到飯桌對面去。

“你不知道,你妹妹如今多能幹,自己操持腳店,買賣好得沒話說!”

自從上次被掃地出門顏面盡失後,韓禎便有些怕虞蘅。

何況她還知曉自個秘密,知道她今天要來,韓禎便躲在前院書房,幾乎一整天沒出房門。

錢氏見他這樣避嫌,高興都來不及,先前心裏對虞蘅的忌憚擔憂都散了,只剩下對外甥女的喜歡。

韓禎幹笑著敷衍附和:“是,是。”

虞蘅看似乖巧一笑,實則眼裏藏了絲狡黠:“外甥肖姨,阿蘅能幹,也是像您啊。”

錢氏聽了嘴都合不攏:“好孩子,你是我親外甥女,以後常常來家坐。”

錢氏的官人韓嗣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虞蘅問:“姨丈有話與我說?”

錢氏、韓禎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嗯……聽聞你為裴太夫人做了一桌壽宴,得了裴夫人盛讚?”

虞蘅點點頭:“那日不知姨丈也在,否則阿蘅該向您問好的。”

韓嗣豐有些羞愧擺擺手:“是我多虧了你。”

錢氏忙問怎麽回事。

原來是裴府尹從前與韓嗣豐並不相熟,一年也說不上兩句話,凡有好差事,皆落在另一位丁判官頭上。

當聽說虞蘅是韓的妻甥後,裴府尹便與韓嗣豐多聊了幾句,近日又帶著他破了一起大案,於是今年歲末的府衙考績,韓嗣豐破天荒得了甲等,他又是府衙中資歷最老的,想來明年升官有望。

錢氏喜得,一個勁地“真好”,給虞蘅夾肉夾菜:“多吃些,吃飽些,看你瘦的。”

瞧著面前堆成小山似的飯碗,虞蘅著實有些消受不了。

飯畢,錢氏熱情留她住一晚,虞蘅推卻了:“家裏有人等。”

錢氏罕見的,沒有再客套,而是了然笑笑:“你那小婢確實貼心,總一副擔心我吃了你的模樣。”

虞蘅心說那是,算您還有些自知之明。

今日是沒帶她們倆來,否則,你還不定笑得有這般開心呢。

錢氏說完,氣氛沈默了會。

“那錢……”

“銀錢……”

二人同時開口,又都閉上嘴。

還是錢氏笑道:“不必你還了,其實我本就是激勵,想叫你若沒那個信心,便知難而退,早早回家去多好!沒想到,是我看低了你。”

這個說辭,倒是意外,卻不知她話有幾分真。

虞蘅想了想,又將錢推回去:“姨母拿著吧,自己收下,買點衣裳首飾,就當阿蘅一片孝心。”

這卻撞在錢氏擅長上了,一本正經同她道,“”近來金飾價錢漲得厲害“,你可別這時候買,說不定過段時期,便又降了回去。”

虞蘅感激不盡:“差點過些日子便去買了,還好姨母懂得多。”

錢氏得意:“我也是從官家夫人中聽說,我又不戴,打聽那玩意做甚!”

虞蘅心動:“姨母與那些官眷熟悉得很?”

其實是她人圓滑,外人面前和誰說話都好聽,所以那些官眷都喜歡與她說話,多麽深交倒是談不上。

錢氏自豪:“汴京城內,再沒有比我認得官眷更多的正頭娘子了!”

虞蘅拊掌大喜:“這錢,姨母更應當收下了。”

“這卻是怎麽說?”錢氏不解。

兩人又都重新回屋裏坐下,虞蘅與她仔細說了自己開春後想辦一場花宴,專門招待這些官眷娘子的,好日後做她們生意。

“還要煩姨母幫我上心,請動那些官眷夫人。”

“那好說,介時候我便說過生辰,請她們去你店裏吃飯……”

月近中宵,虞蘅拖著半身的疲憊回了家,臉上脂粉半殘,心裏卻很是高興,慶幸當初沒與錢氏鬧很僵,這不。

受這輩子虞家父母傳染的毛病,虞蘅即便是動怒,也不似尋常人那般大吼大叫來發洩,只語氣平淡清晰地敘述足矣,更多時候,臉上仍笑著,語氣卻是冷的。

於這一點,店裏,張蘭娘已經體會過,並且表示再也不想體會。

阿盼幾個倒是心大,終於等到她回來,特地給她留了一碗蘭娘點的茶,上頭茶沫竟然還沒散,沫餑潔白,水腳晚露而不散,當得起“一碗好茶”之讚!

“這茶點得好!”

虞蘅一口飲盡,讚不絕口,“什麽時候點的?怎的能咬這麽久?”

蘭娘撇撇嘴:“你再不回,她們幾個都被茶湯給灌飽了。”

原來,先前等不住消沫的茶都被阿盼幾個給喝掉了,蘭娘又再點新的,這樣等她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碗沫餑豐盈的“好茶”。

“蘭娘子點茶手藝雖好,要我說,仍不如一個人。”

阿盼口快心直,這張嘴,已不知得罪多少人。

蘭娘卻不與她小孩子計較,反倒問:“誰啊?”

阿盼咬著唇笑:“嘿嘿,蘭娘子過日後便能見到了。”

她露出這般神情,虞蘅便也知道是誰了,無奈地笑笑搖頭。

過一日,蘇靜雲琢磨著虞蘅應當走完親戚了,這才上門來玩。

一進門,便被阿盼給纏住了。

“雲娘子,雲娘子,上回你說教我與阿桃點茶的,沒忘了吧?”

蘭娘子在後院就聽見阿盼興奮地喊“雲娘子來了”,卻遲遲不見人,於是好奇掀簾出來查看,這位比她點茶手藝還高明的雅人是哪位。

一打簾,便楞在了原地。

幾歲於江寧府拜師,在致仕的蘇老相公府邸上學藝的記憶,隨著江南那些年霧蒙蒙煙雨一道撲面還來,氤氳在眼窩裏。

阿盼猶在與蘭娘炫耀:“雲娘子是不是頂好看頂好看的人?”

蘭娘木木點頭——

蘇小娘子,自然是頂好頂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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