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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古宙02 速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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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古宙02 速朽地

清風瑟瑟, 高大的蒲葦成片搖曳,毛茸茸似貓尾巴。

琵琶曲子奏起,輪指如珠落玉盤, 細膩哀怨,女子坐在枯木邊撥弄琴弦, 削蔥根般的手指推壓吟揉,技法高超。

送葬手莫觀矜,容顏姣好,薄薄的衣衫被風吹起, 撫琴之姿美不勝收。

俊王摸了摸頸脖,走向一旁。

婉轉的琵琶聲在一個滑音之後突然變作絞弦,莫觀矜柔媚的神態轉為淩厲, 琵琶曲如同金戈鐵馬殺氣騰騰,每掃一下弦便形成炁刃,攻向前方。

“當心!”溫孤讓和塗靈立刻閃避,那道炁刃正中後方粗壯的槐樹,“哢嚓”一聲,枝幹斷裂,大樹傾倒。

俞雅雅和賈仙倒吸冷氣, 仿佛待宰羔羊目瞪口呆。

“避世套!”塗靈提醒。

賈仙楞了片刻反應過來, 忙不疊掏出池修制作的法器,用嘴吹大, 打個結, 把自己和俞雅雅、蠻蠻塞進裏面。

避世套內時間靜止,炁刃對它也無法造成傷害,眼看三人浮在套子裏暫時安全,塗靈再無後顧之憂, 雙手結印,開啟殺伐術。

“塗靈!”溫孤讓想制止,但為時已晚,她漆黑的雙瞳布滿暴戾之氣,心魔幻象盡數浮現,恐怖扭曲的外形令人驚駭,他們仿佛從監牢放出,歡欣雀躍,繞著塗靈轉了一圈兒,然後撲向前方。

“這是什麽鬼東西?”俊王收起折扇,被其餘隨從護在身後。

豆芽盯著塗靈,忍不住攤開自己的手,幻想有朝一日擁有她那樣的能力,會是多美妙的感覺。

心魔虛影變成實體,有的被炁刃劈開兩半,有的被穿堂破肚,畸形的軀體散落一灘一灘血肉,但它們壓根兒沒有痛覺,繼續在地上爬,爬向莫觀矜。

溫孤讓站在塗靈身側,用遁抵擋瘋狂飛射而來的炁刃,琵琶聲如千軍萬馬磅礴浩蕩,絲弦狀的炁猛烈撞擊屏障,“砰!砰!砰!”震得溫孤讓雙手發顫。

瑤池閣老將胸膛起伏,召集師兄弟:“此二人不好對付,趁現在一起上,別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老七立刻附和:“沒錯,這對狗男女與咱們不共戴天,今日必要殺之洩恨!”

瑤池棋子提刀列陣,剛積完陰德,身上的血腥氣尚未消散,眼看殺伐術帶來兇殘的畫面,倒叫他們興奮起來。

“雙馬飲泉!”

溫孤讓眉頭緊鎖,見兩名棋子交替跳躍,瞬間逼近,他立刻擲出肥遺皮,拴緊二人,打斷他們持續攻擊的想法。

塗靈見瑤池棋子也加入廝殺,扯起嘴角,笑得愈發森冷。

心魔在炁刃之下幾乎將地面染成血池,一只融合而成的怪物從肚臍眼嘔出一顆人頭,頭部底下連接著腸子,它像條怪蛇游向棋子,畸形頭顱五官混亂,耳朵的位置張開大嘴,對準了離最近的人。

老將驚呼:“當心!”

老九及時側身閃避,沒有被咬掉腦袋,但左肩被心魔吞入口中,連帶著整條胳膊都被卸了下來。

“啊!!!”

塗靈見狀,陰測測發笑。

誰知琵琶炁刃砸穿屏障,呼嘯著從她臉龐劃過,擦出一道平整的裂口,不算大,但頃刻間血流如註。

塗靈擡手碰碰面頰,看著手指沾染的血液,心中殺伐之怒已全然不受控制,她當即召喚出更多心魔,鋪天蓋地撲向莫觀矜。

溫孤讓見她受傷都是分心的緣故,於是站出去吸引瑤池棋子的註意力。

“你們想找我覆仇,對吧。”

老將毒蛇般的眼睛死盯住他:“束悠城一別,你和塗靈兩個贗品假貨竟然如此逍遙快活,如何對得起我死去的師兄弟?今日若不拿你積陰德,天理難容。”

溫孤讓點點頭,視線掃過豆芽,看來她早就重返棋子陣營,還把他和塗靈的情況通通交代了:“既為棋子,不如與我對弈,讓我看看你們在棋盤上的本領。”

老將冷笑:“你只有一人,拿什麽布局?”

“好說。”溫孤讓在掌心畫符,用法術將地上蠕動的心魔爛肉捏成十六顆碩大的棋子,加上老將等十六顆黑棋,湊成一副完整的象棋。

“呵,想和我們對弈,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棋子們自覺走到自己的位置,口訣響起,地面出現縱橫交錯的黑色線條,形成一張偌大的棋盤,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溫孤讓退到棋盤邊緣,把血肉棋子安放於正確的位置。

紅方先走,棋局開始了。

——

“精彩啊,真精彩。”

三災掌刑師站在遠處觀賞激烈的戰況,發出悠然讚嘆。

第一堂皇整理袖口繁覆的金線花紋:“荒胥,你帶我們來,不止為看戲吧?”

荒胥瞇眼瞧著那邊的戰況,清炁濁炁交織,稀奇古怪的法術輪番上陣,激烈血腥,動靜嚇得二裏地之外的農戶都不敢出門。

“濁欲鼎在塗靈手裏,三尊不想要麽?”

聽見他的話,三災不約而同轉過頭,靜默了片刻。

太叔謬撫摸白胡子:“那姑娘平平無奇,得到彌燭便罷了,連濁欲鼎都有,她究竟什麽來頭?”

荒胥:“是真的,我親眼見她操控濁欲鼎吞噬邪祟,那鼎只有巴掌大小,周身覆蓋銅銹,但是力量非常強大。”

滅絕慈母擡起下巴:“彌燭被俶真道捷足先登,濁欲鼎該是我們的了。”

第一堂皇點頭:“無執真女自認掌握天機,做事卻迂腐刻板,什麽遵從預言,難不成放著濁欲鼎等它落到縹緲境手上?”

話音剛落,第一堂皇的身影閃到十丈開外,朝神母廟方向逼近。

滅絕慈母挽著臂彎的拂塵:“我們也走吧,會會這群年輕人。”

——t

莫觀矜快撐不住了。

她洶湧磅礴的氣勢正在飛快瓦解,先前猛烈的進攻變作防禦,勉強抵擋血肉心魔的逼近,而站在不遠處的塗靈已經被自己強大的濁炁推上半空,以居高臨下的俯瞰姿態漠然註視著她。

莫觀矜滿頭大汗,號稱送人下葬的雙手鮮血淋淋,還硬撐著,狂掃琵琶弦。

塗靈額間的法印發紅發黑,像要滴下血來。

莫觀矜的炁刃變得無比淩亂,四處飛射,只聽見一聲驚恐痛苦的嘶吼,停在遠處的馬車連同馬兒被炁刃分屍,切割兩半。

那是賈仙最心愛的馬,車上還有老百姓給溫孤讓的謝禮。

塗靈瞇起幽深雙眼,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莫觀矜看著這幕心臟狂跳,像要被她的手掌覆滅般,下一刻琴弦盡數崩斷,心魔咆哮著飛撲上去。

“王爺當心!”俊王的隨從眼看三個高手被逐一擊敗,頓感大事不妙,趕忙護著主子,意欲趁亂離開。

這時“轟”地一聲,鬼火般的濁炁如驚雷劈下,攔住他們的去路,將腳下砸出一個黑洞。

眾人也不敢亂動,塗靈緩緩降落,面無表情地瞥著被心魔啃食的暴風眼倪沙,送葬手莫觀矜,還有早就倒地死透的千面郎君簫孟。

溫孤讓和瑤池棋子在旁邊的棋局正鬥得如火如荼。

塗靈不著急,俊王等人也不敢走,只得留下來觀看溫孤讓下棋。

“馬七進六。”溫孤讓以清炁推動碩大的血肉棋子躍馬過河。

對面進炮打馬,滅掉一枚肉棋。

溫孤讓面色淡淡,瞧不出任何波瀾,兵七進一,利用黑炮過河後的陣型弱點發動攻勢,原來剛才是故意讓黑方吃掉他的馬,所謂棄馬搶攻。

塗靈看了會兒,發現身後有人接近,回頭見著荒胥和三災,當即眸色發沈——更大的麻煩來了。

“無需緊張。”太叔謬瞬間洞察她的警惕,摸著長胡須道:“先觀棋,別做聲。”

荒胥似笑非笑地盯著塗靈,紅寶石填充的左眼被他用無相功偽裝成正常的瞳孔,看上去和尋常人別無二致,實則那只廢眼根本看不見東西。

塗靈收回視線。

棋局進行到二十幾個回合,周圍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馬八進七。”溫孤讓進馬將軍。

“將五平四。”瑤池閣出將避殺。

“車四平六。”溫孤讓平車鎖肋。

“士五進四。”瑤池閣支士擋車。

塗靈看出了溫孤讓的意圖,口中喃喃念道:“炮借馬力將軍。”

瑤池閣回將。

三災看到這裏都笑了。

溫孤讓依舊不動聲色,顏色平靜:“棄車砍士。”

“吃車!”

溫孤讓擡起幽深雙眸,將紅馬七至六路,然後輕聲起唇:“馬後炮,絕殺。”

瑤池閣無棋可走,全盤皆輸。

“好,精彩。”俊王搖著折扇走上前:“好一個以攻代守,棄子攻殺,本王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棋局。”

隨從緊張護駕:“王爺別過去,當心危險。”

“怕什麽。”俊王擡著高貴的下顎:“本王有心招攬能人異士,禮賢下士的誠意自然該有。”

塗靈走到溫孤讓身旁:“他們要殺你,何必手下留情?”

“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塗靈奇怪地打量他:“之前在束悠城,你一晚上殺了十幾個瑤池棋子,我以為你對他們深惡痛絕。”

溫孤讓垂下眼簾:“對我來講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塗靈楞了楞,隨即明白時過境遷,他的心境也發生巨大轉變,更何況還修了菩薩道。

“呵,行。”但她修的是殺伐術:“那就我來殺。”

溫孤讓扣住她意欲掐訣的手,神色緊繃了下,垂眼看著她眉心濁炁翻湧的法印,心頭一凜:“你吸納的心魔已經太多了,不能再造殺孽。”

聽見“殺孽”兩個字塗靈笑出聲,她分明很過癮,而他卻說這是在造孽。

怎麽,難道她真成了反派魔頭麽?

溫孤讓接受她嘲諷的目光,低頭咽下情緒,隨後很快調整態度:“如果你真的想讓他們死,我來殺。”

傷痕累累的瑤池棋子連連後退。

“餵。”荒胥抱著胳膊站在邊上瞧半晌,不由出聲提醒:“三尊在此,還不過來覲見,你們有沒有禮貌?”

塗靈看著周遭血肉遍地,死傷慘重,溫孤讓和自己身上也被沾染大片血汙,瑤池棋子喪失反抗能力不足為懼,可三災掌劫師深不可測,大概和無執真女實力相當,一個都不好惹。

“王爺。”剛才在棋局中負傷的豆芽走向俊王,慘白的臉上滿是懊惱:“屬下無能,咱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兒吧。”

俊王看也沒看她,直盯著三災,笑盈盈走上前:“今日見證諸多高手對決,令本王大開眼界。三位長老知曉本王身上的預言,何不歸順於我?待大業完成,本王便封三災為國師,居於真女之上,二十七劫再不必受俶真道的壓制,如何?”

滅絕慈母不是耐性的人,話音未落便問:“大業?什麽大業?”

俊王悠然搖動折扇:“改朝換代,王圖霸業。”

滅絕慈母瞥著他:“政權變動不過是皇室內鬥的把戲,本尊沒興趣。”

“……”

第一堂皇哼笑:“本教所謀之事關乎整個人間的生滅,小小王朝算什麽霸業。”

俊王收起和善的面孔,背著手擡起下顎:“未來早已註定,順應預言才是聰明人,所謂良禽擇木而棲,你們都知道本王會登基吧。”

“是誰告訴你,未來不可更改?”太叔謬摸了摸胡子,拐杖輕巧一揮——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麽,只見俊王保持提拔的矜貴的站姿,右手執扇,左手背在腰後,氣度高貴不言而喻。

可他的腦袋掉下來了。

“殿、殿下……”親信隨從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塗靈和溫孤讓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殿下!”俊王的人終於有所反應,手忙腳亂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抱起滾落在地的頭顱。

“你竟敢殺皇子?!他可是未來的皇帝!”

太叔謬悠哉的神態仿佛剛才砍斷的只是根木頭。

第一堂皇問:“他死了,預言怎麽辦?”

“毀了真女的預言,破壞俶真道在人們心中的神聖地位,讓他們信仰混亂,而我們得到禍種,何樂而不為?”

聞言,第一堂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的也對。”

滅絕老母卻不讚同:“留著他發動政變,混亂更大吧?”

第一堂皇稍做琢磨:“有道理,預言之事少有人知,未必能讓俶真遭殃。你怎麽不早說?現在人死了也沒法覆生了。”

太叔謬撫摸拐杖,慢條斯理道:“既然如此,還是讓他活著吧。”

什麽意思?

塗靈擰眉盯著老頭。

但見他張開五指,如同握住一只無形的齒輪緩緩旋轉,濁炁呈霧藍色,深沈悠遠。

“這是幹嘛?把三皇子的頭縫上去不成?”塗靈低聲喃喃。

就在所有人等著看醫學奇跡時,俊王周身縈繞霧藍濁炁,攙扶他的隨從不由自主退開,俊王仿佛獨處一個空間,不待大家看清怎麽回事,眨眼間的功夫,被濁炁包裹的軀體和頭顱完整契合,快到幾乎沒有過程。

“殿下……”豆芽壯起膽子伸手碰他的肩:“你沒事了?”

俊王恢覆他清貴自信的姿態,奇怪地豆芽:“什麽事?你們看著本王作甚?”

“王爺。”親信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將剛才發生的狀況講述一番:“……您不記得了嗎?”

俊王聽完身體明顯僵住,狐疑又驚恐地望向太叔謬:“你、你對本王做了什麽?”

太叔謬笑道:“溯洄之手,讓你回到斷頭前的時間罷了。”

塗靈聞言愕然,與溫孤讓對視:“還有這種法術?”

“倒流的時間只作用於俊王一人?”

“嗯,就像撤回鍵,取消上一步操作。”塗靈大概能搞明白:“這麽厲害的法術,太叔謬豈非無敵了?”

溫孤讓端詳他手中尚未消散的濁炁:“未必,此功法也有限度,估計間隔時間太長就無用了。”

俊王亦明白對方的恐怖,當即退避三舍:“呵,不愧是二十七劫三災之首,本王受教。”

太叔謬的興趣並不在他身上,轉而望向塗靈和溫孤讓。

“聽說你有濁欲鼎,是嗎?”

三災同時望過來,塗靈霎時感到窒息的壓力。

她瞥了眼荒胥,知道是他大嘴巴,冷冷白了眼。

“如此神器,小小女子怎配駕馭?交出來,本尊保證不為難你們。”

塗靈沈默片刻,問:“二十七劫要濁欲鼎做什麽?”

滅絕慈母冷聲道:“自然想辦法銷毀,即便無法毀掉也不能讓縹緲境得到。”

“可預言所示,t反教將與縹緲境在末世共同開啟濁欲鼎。”

太叔謬輕笑:“誰在乎末世?幾百年後的光景與此刻有何幹系?二十七劫活在當下,本尊才不是無執真女那個老頑固,整天把預言掛在嘴邊。”

“不能給他們。”溫孤讓沈聲道:“反教得到濁欲鼎將後患無窮。”

塗靈點頭:“嗯。”她知道。

荒胥見狀笑了:“三尊,這個女子是硬骨頭,難啃,但她並非沒有弱點,避世套裏飄著的三人,還有這個溫孤讓,都是軟肋。”

“是麽?”太叔謬磨蹭拐杖:“那就一個一個殺,殺到她認清現狀為止。”

塗靈當即沈下臉,眸中暗湧浮蕩:“他們若有半點損傷,我更不可能拿出濁欲鼎。”

“哪兒那麽多廢話。”滅絕慈母甩動拂塵,太叔謬和第一堂皇不約而同往後退開幾步。

荒胥揚起嘴角,轉頭瞥著避世套,他知道口訣,隨即解開套子,把俞雅雅三人放了出來。

“你幹什麽?!”塗靈意欲阻止,腳下卻驟然出現一幅巨大的法盤,將她和溫孤讓困於其中。

“送你們去速朽地,慢慢消磨。”滅絕慈母冷若寒霜。

荒胥隨手將俞雅雅三人也推入法盤。

就在地面變作黑洞無端陷落的一瞬間,溫孤讓擲出肥遺皮,荒胥正看好戲呢,冷不丁手腕發緊,他臉色突變,猛地甩手,但下一刻便被迅猛的力量拽向法盤,跟著塗靈等人一同掉入黑黢黢的大洞。

“啊——”

賈仙的叫喊震蕩著耳膜,蠻蠻抱住塗靈的腿,瞪大雙眼盯著腳下漆黑的空間,俞雅雅死死閉緊了眼睛。

隨著“撲通”幾聲悶響,眾人悉數落地,他們眼前是一條蕭索的街道,空曠無人,兩旁建築冷清,除了遍地浮沙與紛飛的枯葉,萬籟俱寂。

“啥鬼地方?”賈仙揉著臀部站起身:“靜得像死城。”

“地尊!”荒胥仰頭大喊:“快撈我上去!”

無人回應。

塗靈冷笑道:“看來他們不管你的死活。”

荒胥揚手瞪住肥遺皮:“給我松開。”

溫孤讓不予理睬,將另一頭纏繞樹枝,限制了他的活動自由。

“方才滅絕慈母說,這裏是速朽地。”溫孤讓打量四周荒涼街景:“何為速朽地?”

賈仙扭頭盯荒胥:“餵,問你呢。”

荒胥白了他一眼,挑眉哼笑:“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們呀?”

“我看你是找死。”塗靈目色陰沈:“既然三災不管你性命,我便先將你大卸八塊,反正出不去,留你在此徒生事端。”

荒胥冷笑:“這地方只有我知道蹊蹺,你想殺我?不如先管管你自己吧,一會兒那些東西出來,每個人都別想好過。”

“那些東西?”俞雅雅白著臉問:“什麽東西?”

荒胥不答,只冷眼旁觀。

“別理他,個鱉孫。”賈仙趕忙問:“你們兩個有沒有受傷?咋身上沾恁多血?”

溫孤讓拉起塗靈的胳膊,撩開袖子,眼前赫然出現駭人的臉皮。

俞雅雅屏住呼吸:“怎麽辦?”

那臉皮擠眉弄眼,挑釁般望著他們,好像在說:能奈我何?

塗靈淡淡吐出三個字:“割了唄。”

“生割啊?”賈仙咋舌:“那不得痛死?妮兒,你頂不頂得住?”

塗靈捧著一只竹節人:“我能行,長痛不如短痛。”

溫孤讓目色沈沈:“這臉皮幾乎鋪滿小臂,即便割下來,那麽大的傷口,很容易感染的。”

賈仙趕忙在他的布袋裏翻找:“我有藥水,能促進傷口愈合!”他拎出一只小葫蘆瓶,打開蓋子聞了聞:“就是它,一會兒割完趕緊抹藥,不消一個時辰就能長出新皮。”

俞雅雅拍拍胸口:“那就好……可是割的時候還是會疼呀。”

塗靈掐訣操控竹節人,準備速戰速決:“咬咬牙就過去了。”

這時溫孤讓也開始施法:“我用移花術同時推進,這樣你就不會痛了。”

“嗯。”

竹節小人鋒利的袖珍刀器沿著臉皮貼合處開始切割。

蠻蠻緊張得盯住:“師姑,會痛。”

俞雅雅也緊張,捂住了蠻蠻的眼睛。

溫孤讓的手掌覆在其上,清炁流轉。

果然半分痛感都沒有,塗靈擡眸瞥向溫孤讓,心下覺得神奇。

如此一來,竹節人便割得毫無顧忌,剩下小半張臉皮,塗靈直接用削的,猛地一下將那惡心的五官從胳膊削去。

“啊……”溫孤讓猛地倒吸涼氣,眉間緊蹙,手抖了抖,滿頭冷汗密布。

“怎麽了?”塗靈端詳。

賈仙和俞雅雅立馬拉過她血肉模糊的胳膊,將療傷的藥水倒下去。

溫孤讓閉上眼睛強忍片刻,微微搖頭。

塗靈想起杜籬那句沒說完的話,忽然心跳停滯,不由伸手捏住溫孤讓的下巴,將他的臉擡起來。

“移花術不是消耗真炁。”

溫孤讓緩過勁,拉著她的手:“你別亂動,藥水都灑了。”

塗靈直勾勾盯著他:“移花術是把別人的疾病和傷痛轉移到你自己身上,對嗎?”

溫孤讓嘴唇微抿,在她的逼視下尷尬地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轉移到我身上,但用真炁調節,很快就沒事了。”

塗靈渾身緊繃,氣得不住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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