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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九幽門08 塞外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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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九幽門08 塞外雪境

溫孤讓在坎部堂官的位子上幹了兩年, 秦厲死後他成了高賢最倚重的左右手,兩年後晉升右副使,負責協助首尊處理內部事務, 以及對八部的考核與監督。

入冬後,淳王突然說要審核詔獄以及其他流放地的人員名單, 每個囚犯都需簽字畫押。八部忙得一團亂,高賢便將此事交給溫孤讓,他做事細心又有耐性,最不怕麻煩。

溫孤讓倒真沒覺得麻煩, 主要幹活的還是底下各州府郡縣分部,他親自處理的只是總部詔獄。一個月後各分部的名單都交上來,與總部備案核對無誤便能交差。

高賢從不懷疑溫孤讓的能力, 因為他從來沒有辦砸過一件事。

“名單和備案都齊了,送去淳王府給他慢慢查吧。”

溫孤讓道:“下官看過,基本沒什麽錯漏,只是還有一人尚未簽字畫押。”

高賢怪道:“是嗎?誰?”

“覺悟真人。”

高賢一楞,隨即擺擺手:“他關在永夜三十年,已經快十年無人提起,不必管他。”

溫孤讓:“萬一淳王詢問呢?”

“淳王不會問的, 你去吧。”

“是。”

溫孤讓來到王府交差, 淳王不過心血來潮做做樣子,隨口指揮:“放這兒吧。”

溫孤讓將案牘擱在書桌上:“回稟王爺, 這裏面沒有覺悟真人的手印, 首尊大人吩咐不必核實此人,所以下官並未將其檔案一並帶來。”

淳王原本心不在焉,聽見這話眉頭擰起:“他說不必核實?你聽他吩咐還是聽本王的命令?”

溫孤讓頷首:“下官失言。”

淳王打量端詳:“我知道你是高賢的愛將,但禁法司不是他的私家衙門, 什麽時候連本王交代的差事都敢敷衍了?”

溫孤讓立即請罪。

淳王揮揮手,肅穆道:“你即刻去永夜查看覺悟真人的情況,手印不用按了,確認人還在就行。查完立馬回來覆命。”

“是。”

——

永夜之門十年不曾開啟,高賢心下埋怨淳王多事,又覺得奇怪:“他主動問及覺悟真人?”

溫孤讓面色沈靜,點了點頭。

“真是存心找麻煩。”高賢略微不耐,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前往三重門:“覆安,你隨我來。”

溫孤讓跟在他身後,禁法司的三重門他可以自由進出其中兩扇,但封鎖永夜的黑鐵門仍是個謎,今日總算可以窺見真容。

高賢從虛懷裏找出小巧的方牌,放入門上的凹槽,嚴絲合縫,厚重的鐵門自行開啟,那裏面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高賢命主簿拿來一只長柄燈籠,正欲進去,腳步卻猶豫下來,面對黑洞洞的空間產生恐懼與厭惡,於是轉而將燈籠遞給了溫孤讓。

“你去吧,我不想見那個瘋老頭。”

“這……”

高賢拍拍他的肩:“不用擔心,他傷不了你,跟著月光走就是。”

溫孤讓遲疑片刻,輕嘆一聲,勉為其難聽從命令。

永夜之門仿佛巨獸的嘴巴,可以將人吞噬。明瓦燈籠搖曳著燭火之光,被吞入漆黑與幽暗,蠟燭明明燃著,卻照不亮任何東西,什麽也看不見,像是走在永無止境的深淵,那感覺越來越令人悚然。

頭頂烏雲散開,月亮探出頭,溫孤讓這才有了視野,原來這是一片荒涼平原,不毛之地寸草不生。

待月光慢慢鋪開,照亮遠處的風景,溫孤讓停住步伐,因為他已來到萬丈懸崖,面前橫著一條裂谷,看不見底,不知有多深,也不知有多長,好似龍脊般延伸。

而懸崖對面是一座嶙峋的高山,山頂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果樹,粗壯的枝幹垂下銀色鐵鏈,鎖著樹下打坐的白發老人。

溫孤讓瞇起雙眼端詳,見那人不僅頭發蒼白,胡須也那麽長,垂落在盤坐的腿邊。他枯瘦而寧靜,仿佛已經坐化。

“真人。”溫孤讓嘗試開口。

長須老頭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望著提燈而來的青年,略微笑道:“生面孔,你是禁法司新來的堂官?”

溫孤讓道:“我是從九幽門外進來的。”

覺悟真人並未覺得驚喜,只是平淡地問:“是麽,進來多久了?”

“兩年多,死徒將我安插在禁法司,我找到機會入永夜見你,一會兒就得離開。”

覺悟真人紋絲未動:“我沒有離開九幽門的法子,你想出去,只能靠池修大發善心。”

溫孤讓垂眸淡淡道:“晚輩並非為此事而來。”

覺悟真人點頭:“你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對吧?”

他沒接話。

“我明白你的困惑,當初我出入門時也很迷茫,這裏面怎麽會是一個如此完善的世界呢?這裏的文明甚至比門外還長。”

溫孤讓不想浪費時間,於是直接坦白:“門內時間比外面慢很多,我猜到了。”

覺悟真人倒是一楞,露出驚訝的神情:“你竟然能自己猜到?”

“設想過很多可能性,推測結果只有這個最合理。”溫孤讓道:“只是我不能確認具體的時間差。”

覺悟真人替他惋惜,大好青年困在此地:“門外一日,門內一年。你進來兩年,外面只過去兩日而已。”

溫孤讓眼簾微動,點點頭,接受這個現實。

“所以您是被池修騙進門的?”

覺悟真人輕笑:“是啊,我本名馮冶,與池修、魯道難夫婦乃舊識,聽聞池修在十二年前將整個門派搬上牛頭山,上千名弟子被塞進一扇門裏修煉,我實在好奇,找池修詢問究竟,她騙我說門內修煉七日能抵過門外兩個月,我便輕信了她的鬼話。”

溫孤讓聞言思忖:“原來池修是一派之主?她竟將千餘弟子送進九幽門?那麽這個世界是那些弟子打造的?”

馮冶微微輕嘆:“不錯,十二年,門內已經過去四千多年,你所看見的百姓都是那些弟子的後代。當他們意識到無法離開,只能留在門內繁衍生息,逐步建立秩序和文明。十二年間池修斷斷續續騙人進來,有個覺明和尚早於我十天,他四處尋找真相,從古跡和傳說中慢慢推演出答案,我與他見面之後才明白時間不對。”

換句話說,池修就像造物主,由她產生了四千三百多年的文明。

溫孤讓有些頭皮發麻:“你傳播真相,所以被當做異端,打入永夜。”

“皇帝知道門外世界的存在,但他只想維持權力,根本不希望大家找到九幽門離開。自我被抓後,朝廷便頒布律法,不許百姓私學法術,他擔心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

溫孤讓沈默半晌,又問:“您在永夜這麽多年,為何沒有增長修為,想辦法出去?”

“這地方靈氣有限,我無法突破修為。”馮冶望向寥落的月色:“永夜三十年,我已經習慣這種孤獨的日子,每日靜修,神思漫游天際,腦中的景致愈漸真實,我身雖不動,卻在意念中踏遍五湖四海,無拘無束,無論我想去什麽地方見什麽人,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抵達。世上還有比我更自由的人嗎?”

溫孤讓不知如何回應:“死徒還在等待真人的回歸。”

馮冶輕輕搖頭:“他們有自己的使命,其實已經與我無關。”

溫孤讓:“我此來是想求證,死徒說您知道清除濁炁的功法?”

馮冶笑了:“後生,你想學這個?”

“是。”

“為何?”

他默然片刻:“我的朋友受濁炁侵擾,我擔心她有朝一日會走火入魔。”

馮冶並未多問:“這門功法說簡單很簡單,說難也難。你須入菩薩道,修移花術,去幫別人療傷祛病,幫的人越多,功法越強,等到一定境界便能處理濁炁了。”

溫孤讓蹙眉思忖:“菩薩道?”

馮冶點頭:“這是完全利他的一門功法,移花術只能為他人療傷治病,不能作用在自己身上,所以我說需要有菩薩心腸才能修煉,我只練到第二層便停滯不前了。”

溫孤讓很快做t出決定:“我想學。”

馮冶笑了,身體微微前傾,瞇眼打量:“嗯,是個端正的後生,坐下吧,我將功法傳授於你。”

——

溫孤讓從永夜之門出來,高賢依舊等在門外,第一時間收起牌子,問:“逆賊如何?”

“還活著。”

“沒發瘋?”

溫孤讓心想他平靜得如同佛祖,哪有發瘋的跡象:“沒有。”

高賢搖頭笑道:“這個老東西,真是禍害遺千年。”

溫孤讓突然問:“首尊大人相信九幽門的存在嗎?”

高賢一楞,對這突如其來的尖銳問題有些猝不及防,尤其從溫孤讓這麽謹慎的人口中說出。

“我怎會相信如此異端邪說?”高賢狐疑地打量他:“覆安,你可別聽了逆賊的話,受他蠱惑。”

“下官只是在想,如果一個人活在思維和意識中自得其樂,那麽外面的現實世界還重要嗎?所謂成佛和升仙,是否就是拋棄物質世界的捆綁,全情活在更寬廣的意識當中,在那裏構建完全屬於自己的世界。”

高賢輕拍他的肩膀:“知道為什麽覺悟真人被囚禁永夜麽?因為那裏不需要人手看管,他的話術不能發揮作用。”

溫孤讓略笑了笑:“是。下官該向淳王覆命了。”

“你去吧。”

——

經過這樁小插曲,淳王忽然意識到禁法司內無人牽制高賢,放任他一人大權獨攬,倘若日後不聽使喚倒不好辦了。

於是他打起溫孤讓的主意,意欲將此人培養成自己的爪牙,再扶植他去抗衡高賢。

溫孤讓接收到這個訊息,欣然前往。

淳王在府中設宴,美其名曰禮賢下士,招待他最近拉攏的一些官員。

“孟極,你第一次來,多喝兩杯。”

淳王為顯親厚,席間走到溫孤讓身旁坐下,與他把酒言歡。

絲竹管弦不絕於耳,妖嬈舞姬翩然若仙。

每個人開懷暢飲,喝得伶仃大醉,淳王在殿上繞了一圈兒,最後又回到溫孤讓身旁。

“誒,你怎麽不喝?怕你的首尊大人知道了不高興?”

溫孤讓不語。

淳王搖搖欲墜,胳膊搭著他的肩,放低聲音笑道:“本王知道,其實當年刺客那份口供是你想辦法拿到的,不僅除掉了逆賊,還保全了本王的名聲,倘若我一早知曉,必定重重酬謝……唉,可惜高賢把功勞搶了,本王也是最近才了解真相。”

溫孤讓轉頭看他一眼:“當年的荒原護衛還有人活著,王爺不擔心嗎?”

淳王笑起來:“元克的下場擺在那裏,量他們也不敢與本王作對。”

“是麽。”

淳王推心置腹:“你知道本王的秘密,但守口如瓶,這兩年在京城沒有傳出半點不利於本王的風聲,足以證明你的忠誠。”

溫孤讓心下冷笑。

淳王愈發要跟他交心:“可惜你來遲了,若早個兩三年,在本王的宴席上,你可以嘗到世間獨有的美味,那種鮮香嬌嫩的口感,真是讓人懷念。”

溫孤讓沈下眸子:“是母蟲的胎兒嗎?”

“是啊。”淳王拍他的背:“只要吃過一口,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滋味,嘖,可惜荒原護衛隊被陛下裁撤,以後再也嘗不到了。可惜啊,實在可惜。”

淳王不勝酒力,歪在椅子裏打盹兒。

周遭眾人沈浸於歌舞美酒,醉生夢死。溫孤讓從懷中拿出一只袖珍葫蘆,將裏面的食語花汁倒在手背,兩手慢慢摩擦塗抹。接著又從虛懷掏出琉璃瓶,抓起裏頭的母蟲,放在淳王攤開的掌心。

軟綿綿的蟲子鉆進淳王衣袖,不一會兒爬到他肚子上,溫孤讓漫不經心抿酒,看見淳王華貴的衣衫微微鼓起,慢慢移動至肚臍的位置。

“嗯?”淳王在夢中有些不適,稍微清醒片刻,隨意抓起酒壺給自己灌了幾口,隨後又醉死過去,呼呼大睡。

母蟲爬出來,溫孤讓將它裝回瓶中。

這晚是九幽門內的大年初三,溫孤讓離開淳王府,街上到處張燈結彩,煙火燦爛,他買了一只熱騰騰的烤紅薯,站在街邊看幾個小孩玩炮仗。

“大哥哥,你能幫我們點這個嗎?”

溫孤讓瞧他們攤開手,遞上一只最大的炮仗,但是引線非常短,幾個孩子害怕。

“放地上吧。”他說。

孩子們面面相覷,聽話照做。

溫孤讓掐了個訣,隔空點燃引線,孩子們捂住耳朵紛紛躲遠,炮仗一飛沖天,“砰”地一聲爆裂。

“哇!”小孩兒歡呼雀躍,但這是他們最後一只炮仗,玩完就得回家了。

溫孤讓見他們有點失落,便問:“怎麽不放煙花?”

孩子望向遠處的攤子:“煙火貴,我們沒錢。”

沒錢?這個好說。溫孤讓領著他們去煙火鋪子,幾乎將所有種類的煙花爆竹都給買了。

幾個孩子興奮得蹦蹦跳跳,找到一塊空地慢慢玩耍。

璀璨的煙火棒點燃,像星星在他們手中流轉。

“大哥哥……”

孩子們轉頭搜尋,已不見溫孤讓的身影。

……

禁法司休假,衙門緊閉,只留少數人輪值。

溫孤讓從角門進去,來到三重門前,找到荒原的牌子,推門而入。

營地已成廢墟,溫孤讓進去轉了一圈兒,拿起一把趁手的鏟子。

食語花高大的花墻迎著寒風搖晃擺動,他挖出深洞,將裝著母蟲的瓶子放了下去,緊靠著食語花粗壯的根系,即便它逃出琉璃罐也逃不出這片花墻。

鵝毛般的大雪落下,溫孤讓呵出白氣,搓了搓冰涼的雙手,轉身返回禁法司,去辦最後一件事。

——

從荒原出來,溫孤讓拍拍身上的雪,正要回官舍,誰知竟然碰見了高賢。

大年初三,他竟不在家享天倫之樂?

高賢似乎有備而來,走進他住的地方,隨意打量:“覆安,你這個右副使怎麽還住內衙?這麽小的屋子,冷清清,不覺得落寞?”

溫孤讓心裏思索他的來意,嘴上回:“下官在外面置辦了宅子,有時休假也過去住的。”

高賢點了點頭,在方桌前坐下:“聽說今日淳王邀你赴宴了。”

溫孤讓面色平靜:“是。”

高賢食指輕點桌面:“節前各分部堂官來總部述職,昌郡的楚凡與你有一面之緣,他說覺得你很眼熟,似乎以前在昌郡見過。”

溫孤讓不語。

高賢慢悠悠道:“我把他訓斥了一頓,你年紀輕輕便坐上副使之位,底下眼紅的不少,但只要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多謝大人。”

“客氣了。”高賢轉變語氣:“我家那個小女兒若君,你見過,她馬上滿十七歲了,我有意將她許配給你,過幾年我退下來,保你坐上首尊之位,你意下如何?”

溫孤讓看著高賢,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洞悉一切,想必他已經猜到溫孤讓的身份,昌郡堂官揭露他是荒原護衛,之後所有事情都能串聯起來。是他獻計讓元克假死,又暗箱操作放走死徒丹鳳,拉姚子慎下馬,還利用姚子慎除掉了秦厲。

或許高賢早就有所懷疑,只是按下不表。比起為朝廷和淳王打擊死徒和護衛隊,高賢更在意自己在禁法司的頭把交椅能否坐穩,他根本不在乎溫孤讓是人是鬼,只要能為之所用,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溫孤讓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他的用意,有些話不必挑明,大家心照不宣,合作關系才能長久。

可溫孤讓有別的計劃,已經不願在這兒虛與委蛇。

“下官資質平庸,不敢高攀令愛。”

高賢眼瞼微動,隨即笑道:“你再好好考慮,不著急。”他說著站起身,手掌按在溫孤讓肩頭:“淳王性情乖張絕非明主,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在他手下不會好過的,再說他也不了解你。”

溫孤讓起身送高賢出門。

等到天亮,外面雪停了,他穿上顯眼的官服,拎著小桶子走入京城最熱鬧的長街。

各家商鋪都已開門做起生意,文人騷客在酒樓吃早茶,剛剛宰殺的肉類從城外運送進來,湯圓攤子沿街吆喝,買菜的男女到處走動。

長街中央設有告示欄,禁法司長官的出現引來側目紛紛,大夥兒跟著他慢慢圍到告示欄前。

溫孤讓用刷子將漿糊刷在木板上,接著從懷中拿出一份供詞粘貼上去。

“發生什麽事了?”

“認字兒的快念念呀。”

民間報房的“探官”們忙不疊掏出紙筆抄錄,幽朝的印刷術十分成熟,成本低廉,小報傳播速度極快,溫孤讓相信只需一個上午,元克的這份親筆供詞便會傳遍整個京城。到時淳王幹的齷齪事,過去十數t年冤死的荒原護衛,都會大白於天下。

他從擁擠的人群裏出來,照常回禁法司。

三重門前,溫孤讓找到“朔方”的木牌,嵌入黑石門,來到北方邊境之地。

分部當值的追魂手見總部副使突然出現在此,頗為意外,雖不認得臉,官服卻顯而易見。

“副使大人,您怎麽會在這裏?”

溫孤讓徑直往外走:“公幹。”

“過年還不閑著?”追魂手小聲嘀咕,接著趕忙跟上:“需要小的做什麽?”

“別跟著我就行。”

溫孤讓大步離開衙門,朔方的風雪比京城猛烈許多,街上也沒什麽行人,他來到一家皮貨鋪子,老板正烤火打盹兒,他屈指敲敲櫃臺,老板猛地驚醒,看清他的衣裳,霎時站起身。

“喲,禁法司的老爺,小店有新到的銀鼠皮,您看看?”

溫孤讓問:“這兩日去雪境的路好走嗎?”

老板的眸子一瞬不瞬盯在他臉上:“風雪大,走不了多遠就會凍僵的,要不您等天暖了再出關?”

“等不了,今日必須上路,既然不好走,那只能騎馬了。”

老板從櫃臺後面繞出來:“剛好我這兒有匹馬。”他說著疾步走到門口,警惕地朝外看了看,“砰”地關緊正門。

“你就是境淵?”

“是。”

老板點點頭,忙說:“我收到命令協助你離開大幽,通關文牒已經準備好了,上面有你的新身份,馬在後院。”

溫孤讓隨他入裏間,脫下禁法司的官服,換上此地的尋常衣物,披上灰鼠大毛鬥篷,收起文牒,到後院牽起馬匹,這就準備離開。

“禁法司根據門上的牌子很快就會到碩方城搜捕,萬一查到這裏,你能應付嗎?”

“放心,我會處理得幹幹凈凈。”

聞言溫孤讓再無顧慮,策馬離開大幽,朝著塞外雪境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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