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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荒服04 深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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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荒服04 深瞳

“那行吧,你現在在家嗎?”小姨在電話那頭說:“我做了醬牛肉,給你送一盒。”

塗靈蹙眉,脫口拒絕:“這麽熱的天,別麻煩了,況且我不喜歡吃肉。”

“哎呀麻煩什麽,我就在樓下,馬上進電梯了。”小姨風風火火:“信號不好,先不說那麽多,給我開門吧。”

塗靈看著手機屏幕,心裏感到略微煩躁,關上冰櫃退出臥室,用鑰匙把房間的門鎖住,然後轉身走向玄關。

小姨這就到了,帶著保鮮盒,跟回自己家似的,輕車熟路換拖鞋:“家裏沒人了,誰給你做飯,晚上吃什麽?”

塗靈回:“隨便吃點兒。”

小姨說:“不如你去我那兒住,弟弟暑假天天往外跑,瞎玩瞎混,明年就高考了,你幫我督促他學習。”

塗靈兩手抄在短褲口袋裏,話語直接:“不了,我想自己待著。”

小姨將保鮮盒放在餐桌上,徑直走進廚房,找到上次帶的砂鍋:“這個我拿回去煲湯。你媽也是的,出門不跟我說一聲。”

塗靈垂下眼簾。

“不過我最近沒空管她,家裏老婆婆要動手術住院,我和你姨父得輪流陪護……”

小姨自顧滔滔不絕,拎起砂鍋,又把廚房的垃圾收走,沒有留意塗靈陰沈怪異的神色。

“行,你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吧?”

“嗯。”

“少吃外賣,自己隨便做點兒,我先走了。”

“好。”

小姨離開,偌大的房子陷入沈寂,塗靈看著桌上的醬牛肉,她從小到大不怎麽愛吃肉,但這兩天就啃了一個果子,實在餓得厲害,於是抄起筷子大快朵頤。

黃昏落日從玻璃窗投下斜斜的光影,墻上的掛鐘指向五點十分,她記得自己大概下午三點打開電腦,在異世界被折磨兩天兩夜,實際才過去兩個鐘頭而已?

可她是怎麽回到現實的?其他人呢?

“進游戲,救活你父母。”

兩天前,塗靈在回家的高鐵上睡著,醒來看見手機屏幕出現這句話,半分鐘後消失,她以為是什麽病毒,雖然古怪,卻沒太在意。

回到家按門鈴,無人響應,她按密碼鎖,家中空空蕩蕩,廚房料理臺擺著備好的食材,電飯煲冒出熱氣,似乎等女兒到家就可以熱鍋炒菜。

塗靈以為父母出去買東西,打電話,手機鈴聲卻從屋內傳來。

她走進主臥,看見爸媽雙雙歪靠在床頭,腿上擱著筆記本電腦,他們像是睡著了。

塗靈喊了兩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過去推推,身體都涼了,呼吸脈搏全無。

當天下午塗靈到電器城訂了一臺冰櫃。

晚上她對著莫名死掉的父母枯坐整夜。次日冰櫃送貨上門,等師傅走了,塗靈將冰櫃推入臥室,插上電源,先抱起媽媽放進去,再抱起爸爸放進去。

“進游戲,救活你父母。”

這句話不是手機病毒,塗靈相信是給她的提示。

科學和玄學之間她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科學或許能找出父母的死因,但僅此而已,玄學卻有可能讓他們活過來。

筆記本已經關機,塗靈拿回自己房間,插上電源,開機。

桌面十分簡潔,除了一些基礎軟件,只剩一款名叫“深瞳”的游戲格外突兀,圖標圓圓的,一團黑,就像黑洞。

塗靈握住鼠標雙擊點開,眨眼間就“掉”了進去,變成大荒世界任人宰割的奴隸。

可是該怎麽救活父母,一點頭緒都沒有。

游戲裏存在著奇珍異獸、妖魔鬼怪、旁門左道,還有玄松口中的山神昆崖,難不成她得尋找靈丹妙藥,或者求仙問道?

然而她一個奴隸,別說救人了,在那破地方保命都成問題。

塗靈機械地吃醬牛肉,中途去冰箱拿兩瓶冰啤酒解渴。她和她媽林婭真都是用啤酒當飲料喝的人,千杯不醉。

吃飽喝足,塗靈返回臥室坐到書桌前。

剛才她是被來電鈴聲叫醒的,也許這就是退出游戲的方法,雖然沒把握,不確定,但塗靈沒什麽猶豫,調了一小時的鬧鐘,然後喚醒待機的電腦。

白色迷霧鋪滿屏幕,正中間只有單調的四個漢字:進入游戲。

塗靈移動鼠標,點擊。

白霧在眼前移動,帶著微風撲來將人包圍,就是這熟悉的感覺,幾秒鐘後迷霧慢慢消散,面前的景象愈漸清晰,她回到荒服,仍在那條清澈的河邊,天已大亮。

“啊——”

慘叫聲刀子似的刮痛耳膜。

蠻蠻把一個奴隸丟進了河中。

玄松面色陰沈,眉心紋路深刻,他緊盯住水裏的動靜,見食人魚密密麻麻湧向奴隸,不過須臾間將他包圍,張開尖利的牙齒撕咬啃噬,鮮血好似染料被打翻。

玄松想趁機渡河,可腳剛沾到水,另一邊的食人魚聞著血腥味游近,成百上千,一個成年人根本不夠它們飽腹,腦袋紛紛冒出水面,沖著岸邊不停張嘴。

“孽障!”眼看這招不管用,玄松焦躁暴怒,不斷來回踱步。

慘叫聲停止,河裏的奴隸只剩一堆骨架,吃到肉的怪魚散開,另一波魚上來,把骨頭架子也給啃幹凈。

塗靈身旁的俞雅雅猛地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小宋哥還在凝氣運息,滿頭濕汗。剩餘的奴隸都被嚇得幾乎失常。

“爹,山神爺爺怎麽沒顯靈?”

玄松罵道:“昆崖這臭老頭,老子千裏迢迢費盡心力來此地見他,關鍵時候卻指望不上!”

“爹,現在該怎麽辦?”

玄松已經沒了辦法,焦急地轉來轉去,河裏那堆獨眼怪魚擾得他怒火中燒,回頭掃視奴隸,目光陰狠,忽然指著老頭和鄭大熊:“把那兩個丟下去!我就不信了,一次兩只活物,它們吃得過來?!”

蠻蠻得令這就上前抓人。

“不、不要啊!我不好吃的!”

“你這麽肥,肯定能把魚都引走!”蠻蠻揪住大熊的領子,拖他往河邊去。t

“救命!”

塗靈站起身:“慢著,我知道怎麽過河。”

玄松轉而盯住她打量:“你?”

“先放人,否則就算把我們全部餵給食人魚,你也渡不了這條河。”

玄松冷笑,擡手示意蠻蠻停下:“說說你的辦法。”

塗靈用力抿了抿嘴:“道長修行,想必知道自然當中萬物相生相克,這地方既然孕育出能食人肉的怪魚,便一定有克制它的天敵。”

“天敵?是什麽?”

塗靈:“我在書上看過一種形似蘇草的植物,名叫葶苧,開紅花,可以毒魚。水邊草木茂盛,何不先找找?”

玄松狐疑地打量她:“小丫頭片子,講話倒很沈穩。”說著冷笑一聲:“也罷,就依你所言,找到便萬事大吉,若找不到,你自個兒麻利地跳河吧。”

塗靈瞥向水面張著大嘴嗷嗷待哺的怪魚,用力攥緊手指。

一行人分成兩隊在四周搜索,俞雅雅小聲問:“真有這種草嗎?”

塗靈搖頭:“只是書中記載,沒人親眼見過。”

俞雅雅大驚失色:“啊?那你……”

塗靈心想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盡量拖延時間,她定了鬧鐘,要是能撐過一天就可以回到現實,不用受生吞活剝的痛苦。

“爹,是不是這個!”女蠻舉起一撮紅色草花獻給玄松。

草花丟入水面,被怪魚吞進口中,頃刻間又吐了出來。

“不對,再找。”玄松陰鷙的目光盯向塗靈。

日頭愈漸毒辣,俞雅雅滿頭虛汗,嘴唇慘白:“我真的不行了,頭好暈……”

塗靈見她快昏倒,隨手摘一顆果子遞過去:“吃點兒東西。”

俞雅雅虛弱地拖著步子:“你體力真好啊,三天了,不餓嗎?”

“我不餓。”

“我怕真要死在這兒了。”俞雅雅哀嘆:“死了以後會回到現實世界嗎?我好想回家……唉,算了,不想那麽多,死就死吧。”

塗靈見她意志薄弱,竟然生出求死之心,不禁寬慰道:“天無絕人之路,別想那麽多,現在還沒到最後一刻。”

“嗯。”

毒日頭底下約莫又找了一個多小時,忽然蠻蠻興奮大喊:“成了!爹,成了!”

玄松眼見那一小撮雜草丟進河中,那些怪魚就像貓兒聞到貓草蜂擁而上,含在口中,即刻便如遭到電擊昏死過去,浮上了水面。

玄松睜大布滿細紋的雙眼:“在哪兒找到的?快全部割來!”

“是!”蠻蠻掏出匕首,嫌奴隸慢,推開他們,一鼓作氣彎腰割草,不一會兒就割了滿滿一大摞,用衣裳兜著:“爹,夠嗎?”

玄松連連點:“好,好,即刻啟程!”

女蠻率先下河走在前面開路,那葶苧灑下去,怪魚便暈死一大片。

奴隸們懷中也兜著救命的草花,邊走邊灑。

“塗靈,我害怕。”俞雅雅嗓子發顫。

行至河中央,水已經漫過大腿,不斷有怪魚朝他們游來,腦門上的獨眼像是蠕動的肉瘤,牙齒細長尖利,每每游近他們腿邊就會張開大嘴,所有人嚇得心臟繃緊,瑟縮不已。接著怪魚被葶苧吸引,改道去吃草花,然後被毒麻痹。

玄松率先牽驢上岸,回頭眺望河面,朗聲大笑:“憑你什麽食人怪魚,能奈我何!”

奴隸們也陸陸續續成功登岸,這時塗靈發現女蠻不太對勁,立在原地晃頭晃腦,左眼瞳孔歪到左上角右眼瞳孔歪到右下角,就像兩顆滾動的彈珠,顯得十分癡呆。

玄松也覺察不對勁,神色一緊,四下張望,這才發現男蠻竟然留在對岸不敢下水,想是昨天被怪魚咬怕了。

塗靈瞇眼觀察,見男蠻也如女蠻這般癡癡傻傻的模樣,仿佛失去神智。

玄松揚起三清鈴,厲聲高喊:“蠻蠻,還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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