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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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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然哥兒也到了該同人商議親事的年紀, 只是他自己不想成親,時不時地就纏著鄭三叔公撒嬌抱怨,鄭家的老頭也實在是疼他, 一來二去地就拖到了現在, 以他的年紀還沒說親的在整個村裏也都是少數了。

他也只能拖延些日子,在他年紀還小的時候鄭三叔公就註意起了周邊人家的同齡漢子,不過村裏沒幾個人家的家境能比得過他們的, 鄭三叔公哪個都瞧不上眼,總覺得誰都配不上自家鄭然。

老頭被人捧著敬著尊了大半輩子,恐怕他自己都想象不到臨老會被一個小輩給死死拿捏了,鄭三叔公更是想象不出鄭然竟會看上戚家的那個冷面寡言的漢子, 剛剛知道這件事時一不小心就摔碎了個鄭家小叔從鎮上帶回來的淺色茶碗。

然哥兒還是有些腦子的, 還知道要小心一些盡量瞞著鄭三叔公,不過他在旁人面前就沒那麽小心翼翼了, 一來二去地被親近的玩伴給窺探了心思也不是什麽讓人意外的事情,這點事情就這樣從朋友那邊給傳了出去, 一直傳到了鄭三叔公的耳中。

換做以前鄭三叔公一定二話不說直接拒絕, 可這些日子戚五的變化實在是太大,先不說在鎮裏面的那些關系,只說戚大伯每日收的那些東西吧,鄭三叔公可日日都看在了眼裏。

這可不是一筆小的數目, 戚五能連續穩定地日日拿出這麽多銀錢想必是有了什麽穩定的營生, 事實上戚長夜本身也沒想瞞著村裏的人——他那鋪子本就開在鎮裏最繁華的街道上面,就算是想瞞也瞞不住,早晚都會傳到村人的耳朵裏面的。

戚長夜看向他:“您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吧。”

鄭三叔公瞧見他的態度就有些不滿,整個村裏就沒見過戚五這樣囂張的人!

他本能地就想板起臉來訓上幾句,剛要開口就註意到了戚長夜的冷漠目光, 那句未出口的話又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戚五可不是他能教訓的人啊!

鄭三叔公還沒忘記今日自己過來的目的,強行壓下了心頭的火氣,和顏悅色地看向了他:“我也是恰好從這邊路過,正好瞧見了你。”

他似是閑聊一般與戚長夜話了幾句家常,不過他倆在這之前本身也沒什麽交集,談話內容也幹幹巴巴地枯燥生硬極了,戚長夜最是討厭這種毫無意義的虛偽交流,根本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直接就想結束話題。

鄭三叔公終於扯到了正事上面:“你這年紀也不小了,連戚八都開始說親了,你這兒也該想想成親的事兒了。”

戚長夜:“……”。

按理來說這種事情理當由漢子那頭給提出來,但鄭老頭也不確定戚長夜的內心想法,把這事情交給其他人做吧他又總覺得不太踏實,想來想去只能自己親自上陣,他也不好直接當面問他怎麽看自家的然哥兒,否則這話要是被其他人給傳了出去鄭家的臉還要不要了?只能迂回著轉移話題想先探探戚長夜的態度。

戚長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當然想過。”

鄭三叔公面上一喜,剛準備將話題引到然哥兒的身上,又聽戚長夜繼續說道:“已經同奶奶那邊說過這事了,臨近冬日不便辦席,等著明年春暖花開我就會和歲哥兒成親。”

鄭三叔公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好不容易才說服了自己接受姓戚的,結果對方……

戚長夜似是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一般:“這件事情早就已經定下來了,只是還沒來得及通知村裏,三叔公屆時若有空閑也歡迎過來喝杯喜酒。”

鄭三叔公:“……”。

話已至此,他還能再說些什麽呢?

他竭力維持著面上的表情,朝戚長夜露出個笑來,沒等說話,又聽戚長夜繼續問道:“我記得三叔公家也有幾個孩子到了成親的年紀吧?”

鄭三叔公:“……”。

村中鄭家人丁興旺,鄭三叔公這一支更是子嗣頗多,不止然哥兒這一個到了年紀卻還沒有說親的小哥兒,小輩裏面同樣有幾個應該開始議親的漢子。戚長夜看似隨意一問,一時半會兒的鄭三叔公卻還真不知曉他問的究竟是家裏的誰,他更是不可能主動將話題引到然哥兒的身上來了,只得含糊應了一聲:“也都準備著在相看了,說不準能同你前後腳成親。”

戚長夜點了點頭:“那我就提前道聲恭喜了。”

鄭三叔公:“……”。

鄭三叔公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也沒了想再叫住他的心思,瞧這樣子他想的那件事情是絕對沒有任何可能了,他在村裏驕傲了一輩子,也不是什麽死皮賴臉的人,要不是看然哥兒實在喜歡也不會厚著臉皮走這一趟。

戚家的發展勢頭的確不錯,他也有心同戚家的人緩和關系,既然戚五這邊的路子走不通……那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無論是鄭家還是戚家都有不少適齡小輩,想要撮合一樁婚事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沒必要非從戚五這邊下手,也沒必要將他最喜歡的然哥兒給搭進去,不如同往日想的那般給然哥兒找個好拿捏的,這樣他也能放心一些。

戚五雖然方方面面都瞧著不錯,鄭三叔公卻總覺得自家哥兒日後制不住他,別說是自家那個沒什麽心眼的小哥兒了,戚家鄭家全都算上恐怕也沒有能管得住他的。

鄭三叔公想明白了這些,長嘆一聲也轉過身子回家去了。

回去就和然哥兒說明這事,徹底斷了他的念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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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每日都有哥兒漢子要前往戚家舊宅那邊做工,雖說趙歲歲白日多在鋪裏忙活不常在家,但時間長了總也能與他們碰上過幾次,來家裏做工的人的名單趙歲歲都提前看過,基本都是他認識的人,本來關系就都不錯,接觸多了一來二去的也都與大家熟絡了起來。

歲哥兒也逐漸地在村子裏面多了幾個能聊得上天的朋友。

總不至於像初來乍到那般除了戚長夜和戚桐以外偌大個村子一個人都不認識了。

今日家裏的活計不少,戚長夜回來時幾人還在院裏面忙活,趙歲歲也搬了張椅子同他們一起在外面呆著,幾個哥兒婦人圍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閑聊著天,手上的動作也絲毫不耽擱,一下接著一下麻利極了。

“我今兒個來的時候路過雨嬸子家門口,哎……那可憐的,哭的聲音隔得老遠都聽得清清楚楚。”小徐娘子邊說邊搖頭。

至於小徐娘子明明住在村尾,究竟為什麽會路過住在村子中心的雨嬸子家就不得而知了。

鄭家寶只在剛去山裏的那段時間吃了些苦頭,後頭漢子們的註意力便都放在了癩子的身上了。孫二對癩子滿腔怨憤,進了所謂的山寨以後隔三差五地就跑去折磨對方,鄭家寶與他關在一處,眼睜睜地目睹了一切,陰暗的地窖潮濕黏膩的血液和時時響徹在耳邊的慘叫聲響……誰能想到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樣被活活嚇瘋了呢?

雖說官府早在數日之前就將他們給控制起來了,但逐一盤問挨個詢查定罪也耽擱了不少時間,雨嬸子雖然早就得知了官差傳來的鄭家寶的消息,但直到昨日才終於得到了允許將鄭家寶給接回了家裏。鄭家寶的瘋病相當嚴重,村裏不少人都去瞧了熱鬧,雨嬸子在村裏又沒什麽人緣……可想而知未來的一段時間日子恐怕會過得相當艱難。

小徐娘子起初只是想看看熱鬧,只是在瞧見了雨嬸子的崩潰模樣後又有些不忍,仔細想想她和雨嬸子之間也沒什麽大的仇怨,如今看著她為自己孩子要死要活的免不得就有些唏噓,小徐娘子嘆了聲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前些日子她身子不適,去鎮裏賣菜時順便看了看郎中,一把脈才知曉腹中已經多了個孩子。徐家上下都高興的不成樣子,她自己就更不用說了,為人母後再去看雨嬸子免不得就感慨起來。

“你這是心疼了?”旁邊一個哥兒撇了撇嘴。

“有精力心疼她還不如心疼心疼鄭家寶上面的哥哥嫂子呢,鄭家寶還好著的時候兄嫂們就當牛做馬給他洗衣做飯伺候著他,現今他腦子不正常了,怕不是他哥嫂真的要變成仆人了,他大哥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地裏幹活,黑透了才能從地裏面回來,日後還要多支出一份鄭家寶的藥錢,牲口也沒有這樣使喚的啊。”

小徐娘子嫁過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也與鄭家寶上面的幾個哥哥見過幾次,知曉這幾人被磋磨成了什麽樣子,沈默了半晌才說了一句:“說到底都是偏心害的。”

等她的孩子生下來了,她一定不能偏心溺愛。

小徐娘子暗暗告誡自己。

幾人正聊著村裏的事情,就見著戚長夜提著一個布包走了進來,院裏的人頓時不約而同地噤了聲。雖說這段時間大家的相處增多了不少,但到底還是都畏懼著戚長夜的,戚長夜也沒理會他們,進屋的時候順便將歲哥兒給叫了過去。

“有幾件衣服已經做好了,我就順便捎了回來,過會兒你試試衣服的大小,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也好退回去改。”

趙歲歲點頭,將手裏的布包拆開,這幾日村裏的不少人家都在加班加點地趕制衣服,戚長夜結款是出了名的迅速,他們早交一天就能早一日拿到銀錢,故而沒有一個人是不上心的。

戚長夜的衣服還在做著,這次拿回來的幾身都是歲哥兒和戚桐的,布料已經提前洗過,倒也可以直接穿上,一大一小試了下衣服,確定沒有問題以後便又疊好收進衣箱裏面,上個月還空空蕩蕩的房屋隨著他們的入住也逐漸增添了不少物品,人們常說東西都是越住越多,似乎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衣箱裏也滿滿當當的,單是夏秋兩季的衣服便已經有很多很多了,戚長夜又盤算起了再去定制個大些的衣櫃,前些日子他剛剛畫好想要的圖紙,只不過這些日子事情太多一直沒抽出空來送到木匠那邊。冬日的衣服更占空間,衣箱裏餘下的那點地方隨隨便便裝上兩件就放不下了。

現在他與趙歲歲仍各住一間,東西倒是還能放下,但總歸是要提前做好未來的準備的。

恍然間不知從何時起,家裏面的方方面面都已經被兩人的生活痕跡給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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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了大半個月,楊溪村終於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桐哥兒興致沖沖地推開房門,被凜冽的寒風打的一個激靈,小哥兒卻絲毫沒有畏懼的神色,反倒是更加快了步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院裏。雪花簌簌落了一夜,院中的一切都被覆上了一層銀白,桐哥兒在雪地裏踩出了一排黑色的腳印,這才轉過身子看向門口:“歲哥哥!下雪啦!”

趙歲歲攏了攏身上的衣服,眉眼含笑地看向了他:“嗯。”

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在雪天裏面這樣開心。

明明下雪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可若是在落雪的時候連件能夠遮風避寒的棉衣都沒有……那就著實無法開心起來了,等天冷了可是足以要人命的。

無論是趙歲歲還是戚桐都是第一次穿上這樣暖和的衣服,棉花是今年新采下的,蓬松柔軟厚實保暖,整個村裏也沒有幾戶人家舍得這樣穿的,單是這一件衣服裏用的棉花都能拆出四五件給一大家子了——且這還不是最冷時穿的那件衣服呢,趙歲歲掂過家裏的衣服,光是最厚重的那件就得有個好幾斤重了,拿在手裏都沈甸甸的。

院裏的積雪並不算厚,見桐哥兒玩的開心戚長夜也沒急著清掃,他和趙歲歲則一同去檢查了下家裏的動物。

村裏的狗都是在院裏散養的,禦寒能力自不用說,幾條狗的身上也都已經長出了長毛,小家夥們見著下雪都興奮極了,院裏的雪要留著給桐哥兒玩,戚長夜便將大門打開將四條狗給放了出去,由得它們自己在院子外面的荒地裏撒歡。

雞窩提前鋪上了稻草,唯一值得註意的是家裏面的那頭騾子,不過現在才剛剛落雪,還沒有到最寒冷的時候,倒也不急著現在就將這些動物給挪到屋裏。

戚長夜在院裏轉了一圈兒,同歲哥兒打過了招呼後就拎著把鋤頭進了山裏,目前竹筧倒是還能正常使用,等到天氣再冷上一些就不好說了。不過這也沒什麽好擔心的,畢竟家裏還有口井,這些日子家裏的日常用水早已經逐漸從竹筧轉變為井水,就算竹筧不能用了也不會對他家造成任何影響。

他在山裏巡視了一趟,沒能瞧見什麽獵物,再優秀的獵戶也不敢說自己次次都能獵到東西,戚長夜早已習慣了這些,不過他還是在回程的路上取了一只野雞出來,準備晚上生個火堆烤著吃。

臨近家門口就聽見了桐哥兒的笑聲,戚桐正和趙歲歲一起堆著雪人,院裏的積雪並不算多,兩人也沒準備堆得太大,桐哥兒手上帶了一雙兔毛鞣制成的手套,蹦蹦跳跳地和山裏面的野兔子也沒什麽差別。

小家夥在審美方面有著一套獨特的見解,雪人堆了半天也堆不滿意,趙歲歲便極有耐心地蹲在他的身邊陪著他一起給雪人塑形,整個院裏都回蕩著兩個人的聲音。

戚長夜在旁看了一會兒,進到屋裏燒水拔毛將野雞給處理幹凈。

因著夜裏下過雪的緣故,這日的道路便更不好走了,土路本就磕磕絆絆坑坑窪窪的,一步八顛坐個牛車都恨不得能將屁股給顛裂開來。這還只是一場小雪,等雪化了凍成冰了或者落雪積成厚厚一層時更是寸步難行,也不知道這些百姓究竟是怎麽度過一個又一個的漫長日夜的。

他們出門的時間並不算早,路上已經留下了不少村中百姓出行時踩下的腳印,那點積雪很快就被踩得嚴嚴實實了。

今日桐哥兒沒跟出來,進鎮的只有他們兩個,戚長夜先去糧鋪藥鋪裏買了一些用完的調料,回去的時候恰好聽見兩人在議論官衙門口新帖出來的公告。

戚長夜在挑選東西的間隙聽了幾句,似乎是山匪挖礦的案子終於有了了結,姜大人下令擇日將那幾個盜匪斬首示眾,那幾個盜匪本就惡行累累作惡多端,戚長夜對這樣一個結果也並不意外,不過倒是沒聽他們提到關於山裏銀礦的事情,想也知道應當是官府發出來的公告裏面刻意隱瞞了礦的消息,否則鎮裏不至於到現在都無人提及。

他沒在那兒聽上太久,很快就帶著東西回到鋪子裏了。

歲哥兒在前面賣著棗糕,戚長夜便在後頭看著爐子,濃郁的香氣源源不斷地傳到街上,隨風而去緩緩飄散到街道上的每一個人的鼻尖,趙歲歲將面前剩的幾塊棗糕用油紙包好,回過頭去聲音清脆地朝著後方喊了一聲:“哥,再來一板。”

“馬上。”戚長夜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高大的漢子帶上厚實的手套,動作熟練地取了爐鉤將左側烤箱最上方的一板棗糕給勾了出來,櫃臺前面放著的棗糕已經全部賣幹凈了,趙歲歲便將空掉的板子摞到另一側的木架子上。

另一邊的油紙只剩下了聊聊幾張,趙歲歲起身從後方的箱子裏面抽了一捆新的出來,還沒等他坐回原位將油紙拆開,便聽到了一個細弱柔軟的聲音怯生生地傳了過來:“糕點多少文一塊?”

趙歲歲的動作不由得一頓。

這聲音他相當熟悉,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聽到——不對,在這兒聽到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生來身體就不好的緣故,趙年年格外向往外面的世界,隔三差五地就想著要往鎮子裏跑,他又不像趙歲歲這般有著一堆活計要做,跑出去了趙家人也舍不得罰他,最多也就是在嘴上說教上幾句罷了。

戚家鋪子所在的位置是整個鎮裏最繁華的一條街道,大部分人想去鎮裏閑逛時都會選擇到這條街上走走看看,趙年年對鎮子格外熟悉,當然不可能錯過這裏,盡管趙歲歲已經做好了會在鋪裏看見趙年年的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難免還是有些恍惚。

不過也只是有那一瞬間的恍惚罷了,趙歲歲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熟練地給他報了價格,趙年年同他先前見到的那些客人其實也沒什麽差別:“這位客人想要幾塊?”

臨街鋪面的櫃臺位置要比街道略微高上一些,趙年年又比尋常哥兒再矮上一點點,一時間沒能看清他的模樣,聽到趙歲歲的聲音才反應過來:“是你?!”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擡頭看向頭上的牌匾,卻又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那幾個字,只得又將視線轉回到趙歲歲的身上:“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趙歲歲反問。

趙年年早就同他心心念念的袁童生成親了,戚長夜和趙歲歲誰都沒去,後來聽到村裏的人說兩人當日鬧的有些不太愉快,袁家人一直都不太喜歡趙年年這個病秧子,做夢都想讓袁童生娶個富人家的小姐公子,要不是自家兒子喜歡說什麽都不會同意,婚事也辦的格外敷衍,一點兒都不像是傳說中的童生家裏會有的排場,讓不少想去見見世面的村人都大失所望。

袁童生讀書多年花光了家裏面的所有銀子,甚至連家裏長輩的棺材本都被花了個七七八八,要不是袁童生自己長了張巧嘴從附近的一戶地主家裏要來了“資助”,袁家人現在怕是早就已經活活餓死了。童生充其量只能算是科舉考試的入門級別,沒有官府發下來的銀兩獎勵,也無法享受免除田稅等一系列補貼,在不懂這些村人的眼中還能拿這名頭說道上兩句,實際上在鎮子裏面卻根本就算不得什麽,是而袁家的生活條件至今也沒轉變多少。

想要真正改變階級,最起碼也得是個秀才。

可越往上考需要的銀錢便越多,束脩書院處處都是不菲的花銷,趙年年費盡心思將這門婚事從趙歲歲處給搶了過來,也不知道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趙歲歲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對方的衣著打扮竟比起過去差上了一大截,因著周曉蝶的爹娘在後面支持的緣故,趙年年時不時地就能收到不少新奇東西,別說是在村裏面了,一些物品對鎮裏面的貧窮人家而言也算得上是相當難得了。

而趙年年本身又是個喜歡打扮自己的性格。

與過去的樣子相比,如今的他未免也太過樸素了些。

他並不是自己來的,袁家的書生也在他的身邊,也不知道這兩人間是否發生了什麽,總之袁童生的表情很是煩躁不耐,看向趙年年的目光也很是不滿。趙歲歲已經快要忘了上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了,袁童生聽到趙年年的聲音才回過頭來,第一眼甚至沒認出他,直到趙年年叫出他的名字才反應過來。

“歲哥兒?你居然是歲哥兒?”袁童生本能般地往前走了一步。

趙歲歲對這兩人都沒什麽感情,公事公辦地朝他們揚手,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兩位客人想要幾塊?後面還有人在排隊呢。”

他們的身後的確又多了兩個準備等著買棗糕的客人,是在剛剛說話間的功夫從布莊裏面走出來的,趙年年的臉色本就不好,聞言霎時變得更難看了。用力扯了把袁童生的衣服將他向後拽了一大步,表情也變得格外猙獰,也不知道這孱弱的身體是怎麽爆發出的這麽大的力氣,看那架勢似是恨不得要生生將人給扯碎活吞了。

袁童生險些沒能站穩,剛要說話就見著戚長夜突然走到了趙歲歲的身後。

“怎麽了嗎?”臨街的位置就這麽大,旁邊又放了不少東西,戚長夜便只能站到了趙歲歲的身後,微微躬身將新出鍋的棗糕放在他的面前:“小心點,別燙著。”

棗糕上還蒸騰著滾燙的熱氣,雖不至於被燙傷的程度但燙上一下也要疼上好一會兒時間,先前趙歲歲就被燙到了一次,因著前面有不少人在排隊等候的緣故怕耽誤了生意也沒敢去處理,就這樣硬生生地挨了一大天的時間,直到戚長夜晚上過來接人回家時才意外發現。

戚長夜難得陰沈了臉色——他這人的臉色在平時也不太好看,不過趙歲歲卻就是能看出來與之前那些次都不太一樣。

以前戚長夜黑臉他一點兒都不怕,那次瞧見了卻連話都不敢說上一句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瑟瑟發抖地窩在角落,甚至還以為戚長夜要罵他。

不過戚長夜最後只收了東西將鋪門鎖了,拉著他的手腕去了鎮子上的醫館裏面,找坐診的郎中看過以後買了一瓶燙傷的藥膏,小心翼翼地給他敷了上去。

他什麽都沒說,沒有趙歲歲想象中的責罵,卻比責怪他的不小心更令趙歲歲難受,後來趙歲歲更是仔細了不少,也開始如戚長夜照顧他那般開始學著照顧自己了。

戚長夜端的非常小心,確定趙歲歲不會碰到後才將那板棗糕給放了上去,因為站在趙歲歲的身後的緣故,看起來便像是他將趙歲歲給半攬在了懷中。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擡起頭來,目光直直望向二人:“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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