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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四百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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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四百個蛋。

時近日暮, 一輛牛車才慢慢悠悠地從村子外面駛了過來。

村民百姓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坐在樹下的鄭家小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果不其然又是那幾個熟悉的人, 這些日子戚家天天都有牛車進出, 說不好奇肯定是假的,可人家的院墻修得太高,又沒什麽能夠上前搭幾句話詢問上兩句的借口, 再好奇也只能壓在心底了,時日久了見得多了便也不像一開始時那樣時時刻刻都緊盯著了。

但每見著牛車進出,要說他們心裏一點酸味都沒有也肯定是不可能的。

鄭小妹死死盯著牛車上的三個人影,直至一行人都緩緩地消失在了視線裏面才終於慢慢收回目光, 牛車上的三個人卻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她的視線, 或許戚長夜註意到了,不過他根本沒將其給當做回事。

牛車一路駛到了戚家門口, 今日這一天一大家子都累壞了,戚長夜也沒讓一大一小繼續忙活, 直接伸手將車上的竹筐給提了下來, 在幾條狗的迎接下進了家門。

吃食這生意瞧著簡單,但其實做起來卻一點都不容易,就像他們現在租賃的那間棗糕鋪子——總共面積就那麽點兒大,還得擺上三個大烤箱, 一旦火焰升起來了整個屋裏的溫度都會被帶著高上不少, 以至於整間鋪子都成了一個更大些的大型熔爐。

春秋兩季還能湊合,等到了夏日冬日不知得有多麽遭罪。

果真是想賺錢就不能偷懶。

前幾個時辰戚長夜還能在外面維持秩序,後頭就開始忙活起了添柴引火準備新的棗糕泥,總之被火氣給炙烤了大半天的時間,一到家裏就恨不得第一時間燒火燒水痛痛快快地洗一個澡再換上一身幹凈衣服。

等這一切都忙活完了, 也有精力去仔細清點今天一天的鋪子收成了。

一家人又聚集在了桌子前面,盡管已經提前確定了門窗全都緊閉關著,趙歲歲卻還是認認真真地又挨個將其檢查了一遍,戚長夜總覺得眼前的畫面似乎曾經也發生過一次,不過那時是在隔壁的那間舊房子裏,他們一家去鎮子裏面賣魚回來。

趙歲歲和戚桐都眼巴巴地盯著他看,戚長夜也沒再繼續回憶,而是直接將那個鼓鼓囊囊的裝錢的袋子給拿了過來,在兩人的火熱目光中“嘩啦”一下將那一袋子的銀錢給倒在了桌上。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兩個哥兒卻還是止不住地小聲驚呼起來。

趙歲歲收了一日的錢,按理來說他是最熟悉今日的收益數目的,只不過後面忙著和戚長夜他們一起準備將要入鍋的棗糕泥,忙活的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瓣來用,起初心裏還能估計出個大概的數字,到了後面腦子裏就只剩下了“快點幹活”四個大字了。

這次的銀錢比起上次只多不少,因為有了櫃臺遮擋的緣故,不至於像上次賣魚時那樣匆匆忙忙扔在一起,趙歲歲在收銀子時就單獨將銀錠子給放在了一個單獨的匣子裏,戚長夜去拿了戥秤,歲哥兒和桐哥兒如之前那般取了繩子邊數邊穿,這次是每五百文就穿成一串,一時間屋子裏面只剩下了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響。

鋪裏共有三個烤箱,一個烤箱裏面又能出來三大板沒切的棗糕,一板棗糕能夠切出三十塊來,也就是說一次就能出來二百七十塊糕——當然這是最理想的預想狀態,實際上真正制作起來卻意外頻發,三個烤箱裏的棗糕也不是卡在同一時間全部出鍋的,每個烤箱都間隔了幾分鐘的時間,否則根本就忙不過來。

以現在的溫度火候烤上一次差不多要四十多分鐘,也就是說一個時辰最少能夠出上兩爐,運氣好能出上三爐,畢竟他們還處於最簡單的用人力和柴火把控溫度的環境條件,不像後世那樣有著各種機器調節控制烤箱溫度,每一爐的出鍋時間也並不固定,需要人為判斷狀態——這也是他們下午忙的腳不沾地的根本原因。

每隔一會兒都要過去瞧上一眼,無論做什麽都不得消停。

戚長夜將戥子放下,將稱出的銀子重量記在一旁,這一大天的時間具體賣出了多少塊糕他自己也記不明白——他心裏面有出鍋的板數,卻不清楚有多少塊是一塊一塊單賣出去的有多少塊滿五送一贈出去的,還有不小心被切壞的和戚長夜安撫客人送的試吃。

不過兩千多塊是肯定有了。

因著是第一天開業的緣故,很多東西都並不完善,像是連究竟賣出去了多少塊糕都記不清楚那肯定是不可以的,不過這畢竟是自己家產業,都是自家信得過的人,暫且這樣倒也無妨,若是日後想要將其交給其他人打理那這樣就絕對不行了。

小小的一間糕點鋪子若是像是同福酒樓那般每一筆交易都單獨記賬就有些過了,賺的銀子還不夠買紙墨的,最好的方式是直接記下烤箱總共出了幾鍋,每贈一個就畫上一筆,晚上統計總數就行。

戚長夜心裏很快有了個初步方案,連帶著今日暴露出的很多問題都要好好總結一番,不過那都是晚些時候才要忙活的事情了,現下還是數銀子重要。

“我這邊是四兩二錢。”戚長夜將一大把碎銀子放回匣中。

歲哥兒和桐哥兒面前的“銅錢山”卻還沒有消下多少。

歲哥兒身邊擺了兩串,桐哥兒則還在穿第一串銅錢,戚長夜也截了一段繩子和他們一起忙活起來,這種時候稱重計數或許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不過應該沒有人會拒絕數錢的快樂與幸福——趙歲歲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真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數錢數到麻木!

到了最後三人將串好的銀錢全部清點在一起……這一日竟然總共賣出了十四兩銀餘一百七十二文!

趙歲歲在聽到這個數字時險些止不住自己的顫抖,傻楞楞地盯著戚長夜看了好半天,甚至於戚長夜在他面前連著打了好幾個響指都沒有回神。

歲哥兒已經徹底呆住了。

過了半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還未做出什麽回應,眼淚已經先出一步從那雙圓圓的眼睛裏面砸了下來,恰好落在了剛剛串好的銅板上面。

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在為什麽哭。

他只是在這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有他借著昏暗的月色瞪大眼睛繡帕子的,他的眼睛本來就在夜裏不太好用,一針穿到了皮肉裏面溢出了滴腥紅的血珠,第一反應不是疼,而是擔心有血蹭到了繡線上面該怎麽清洗、洗不幹凈一定會被壓價賣錢,

有他用竹篾編籃子的,手上的繭子被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編出的籃子送到鎮上卻無人問津,他舍不得出進市集的攤位費,只得帶著編出的籃子蹲坐在小巷街口,時刻提防著有巡街的衙差過來將他趕走。

明明以前的每一分錢、每一文錢都要這樣拼命地努力地攢,每攢下來一枚銅板都要在深夜裏面被小心翼翼地拿到手裏珍而重之地摩挲過無數遍。

戚長夜垂眸看了他一會兒,趙歲歲能感覺到對方似是長長地嘆了聲氣,隨後傳來細微的椅子挪動的聲響。

他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臂輕輕攬過,繼而靠在了熟悉的胸膛上面,還能隱隱嗅到對方身上的皂角香氣。

戚長夜什麽話都沒說,只是虛虛攬著他的胳膊,又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趙歲歲終於按捺不住,埋在他的肩頭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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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乍一聽上去有不少錢,但這些是沒扣除成本和各項支出的毛利,實際上的收益相比起來會少上很多。”

譬如買棗糕的原材料所使用的花銷,棗子牛奶面粉糖等,這些都是戚長夜拿自己的存銀購買的,單是地窖裏的那幾十筐棗子就花費了戚長夜的不少銀子。

趙歲歲紅著眼睛點了點頭,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點。

戚長夜給他遞了張帕子,趙歲歲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隨意擦了擦自己的臉,又悄悄地瞥向了他肩頭的那塊有些暗沈的地方。

趙歲歲甚至不知道該先想些什麽——是剛剛丟臉地在戚大哥的面前哭了?還是他和戚大哥親密接觸了?還是……剛剛把頭靠在戚大哥的肩膀上了?

戚大哥明明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肩膀。

他還在這兒胡思亂想,戚長夜已經去將家裏自制的烏桕子蠟燭點了起來,隨後又拿了那個木質的板夾,往裏夾了張裁剪好的紙。

紙是戚大哥上次出門拿回來的,他說是在鎮上買的,趙歲歲只在看契書時碰過幾次紙張,雖是察覺到了這紙的大小和堅硬程度與他曾經接觸過的不太一樣也沒有多想,只覺得是自己的見識太少對這些精貴物件不太了解。

若是有其他書生站在這裏就會發現這紙與他曾經見過的所有紙張都不太一樣——潔白如雪幹凈平整,是後世裏面最常用A4紙,與當朝所用的竹紙宣紙都截然不同。

戚長夜在紙上勾畫了幾筆,同趙歲歲一起核對起了成本。

“油紙麻繩二百二十文。”

“鞭炮一百七十文。”

“紅布一百八十五文……”。

趙歲歲每報出一個數字,戚長夜便在紙上添上幾筆,歲哥兒不識字,見他在紙上寫寫畫畫的眼裏心裏都是說不出的好奇與羨慕,戚長夜餘光掃過他的視線,手上一頓,隨即用炭筆的末端輕輕戳了戳他的鼻尖:“你要想學隨時都能教你。”

趙歲歲慢慢眨了眨眼睛。

這日的生意著實是好,直接將他們先前墊付的錢款全部抹平,甚至到最後還剩下了二兩多的純利潤——要知道這可是扣除了鎮上鋪面這個月的月租錢的!

只是一天!他們就將先前花費的所有銀子全賺回來了!甚至還能留下結餘!

趙歲歲被這一個又一個的驚喜給沖擊的回不過神來,眼睜睜地見著戚長夜進屋取了兩個木盒子來將銀錢收好,戚長夜只將自己出的本錢給收了回去,餘下的二兩多的銀子則被推到了趙歲歲的面前:“你收著吧。”

趙歲歲搖頭,又想將錢往回推去。

雖說戚長夜從沒提過,但趙歲歲卻也清楚開這鋪子有多不易,這鋪面也不是隨便一個人想開就能開的,鋪面選址官府報備申請許可等一堆瑣碎雜事擺在那裏,戚長夜現在還是農籍,開鋪子更是有著不少麻煩,好在他們做的是食品營生,又是在鎮裏租的鋪面,說成是租地方賣些農家吃食也合情合理,不過若是鋪面面積再大上一些、營業額利潤再高上一些,戚長夜便必須得去改成商籍了。

這也是戚長夜沒直接將鋪面給買下來的重要原因。

不過也並不是全然沒有一點操作空間的,他們可以將鋪子轉到其他商籍百姓的名下,這樣就能保留自己的農籍身份,至於具體怎麽操作就又是一回事了。

戚長夜在民間有著褚掌櫃的侄子幫忙,在官府也不是沒有熟人,饒是如此為了開起這間鋪子也折騰了好幾日的時間,若是那些尋常的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究竟要經過多少磨難可想而知。

趙歲歲知曉他的辛苦,更是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來了。

戚長夜想了想,單獨將其放了起來:“那就將其收在一起,等到成親以後再說吧。”

趙歲歲驀地整個人都徹底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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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清點了家裏的銀錢,也沒能夠休息一會兒,吃食生意又不同於雜貨鋪子,每日光是準備第二天要賣的東西就要花上不少時間。

他們現在可有不少事情要做,第一步就是去村子裏面收些雞蛋回來,之前收回來的幾大籃子都被用了個幹幹凈凈,若不是今日帶到鎮裏的雞蛋被全部用光了他們說不定還能將鋪子再開上一會兒呢。

要說這村裏與他們最熟的莫過於戚家,只可惜戚家現在也沒剩下幾只母雞,先前趙歲歲已經將戚家徐家和村子裏的另外一戶人家存的雞蛋給收了個幹幹凈凈,這才幾日的時間過去估計他們也拿不出幾個蛋來,戚長夜想了想,幹脆直接與歲哥兒去了戚家大院。

途經過了戚漁的房子,順道也喊了他一嗓子。

因著天色已晚的緣故,現如今大家都在家中,戚奶奶一見著戚長夜便笑彎了眼睛,一臉慈祥地拉著他的手敘著家常,戚長夜與她寒暄了兩句,倒也沒有說得太多,同戚奶奶聊了片刻後就將戚大伯和戚漁叫了進來。

“我們想雇傭大伯和漁堂哥在村子裏面幫我收些東西。”戚長夜也沒怎麽浪費時間,見人進來便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戚大伯被他的話驚了一跳,急忙回道:“這怎麽能說是雇傭呢?你要買些什麽知會一聲就是。”

戚大伯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戚長夜找他介紹買過鴨蛋和蓋房材料,找戚三幫忙買過小狗,他和歲哥兒對村子裏的了解都不是很多,有時候想買一些東西確實不如他們更清楚熟悉,但在戚大伯的眼中不過就是多走兩步的事情罷了,都是一個村裏的人,走上兩步就能順手給買回來了,怎麽能用到“雇傭”這兩個字呢?

戚長夜也知道他的想法,直接阻了戚大伯的話頭:“這次與往常那些情況都不太一樣,我要買的東西不少,不是順手就能買回來的事情。”

就單比如雞蛋這一項,村子裏面的絕大多數人家都養了母雞囤了雞蛋,攢上一段時間便會送到鎮裏面賣掉,但大多數人的家裏通常也不會攢上太多,至多到了三五十個就會送到鎮裏面了,再多了就不好拿了,萬一不小心在路上碎了指不定得心疼成什麽樣子。

戚長夜現在準備按照每日四百個雞蛋來收,他那一板棗糕就得用上十個雞蛋,一個烤箱又能一次做出三板,三個烤箱同時工作,一回就能耗進去九十個蛋了,四百個雞蛋也就能夠烤出四爐——多出來的幾十個蛋放上兩天又能攢出一爐,老母雞聽了都得捂著屁股路過戚家。

一個時辰差不多能烤出兩三爐,具體時長要根據每一爐的柴火溫度來決定,不過四爐最少也得用上兩個時辰,戚長夜準備每日只賣這些賣完就走,若是賣不出去或許可以酌情減少,但就算是賣得好了他也不會再多加了。

哪怕一戶能夠收到五十個蛋呢,四百個蛋也要跑上八戶人家了,偌大一個村子又不是家家戶戶都是鄰居的,村東一戶村北一戶的折騰一圈幾個時辰就花進去了,人家戚大伯平日也有不少事情要做,就算戚大伯願意幫忙戚長夜也不可能真就日日讓人這樣白跑啊?

果不其然,戚大伯不可置信地重覆了一句:“四百個蛋?!”

別說是戚大伯和戚漁了,連已經活了幾十年的自詡自己見多識廣的戚奶奶都徹底驚住了。

戚家人口眾多,也沒什麽能讓他們談事的地方,便直接來了戚奶奶的屋裏。這事兒當然也沒有要瞞著戚奶奶的必要,老太太險些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耳朵出了問題,直到戚長夜又重覆了一遍才反應過來。

“我在鎮上租了個地方,準備在那邊弄些吃食,要消耗上不少雞蛋。”戚長夜言簡意賅。

眾人都以為他是租了個集市那樣的攤位,沒人想到他竟然直接租了個鋪子,老太太這才恍然回神,本能地想要勸些什麽,只是話才剛剛出口卻又驀地沒了聲音——能說什麽呢?小五是個有主意的,雖說面上瞧著平平淡淡的,心思卻比誰都不少,既然他會來說這事,那肯定是心裏面已經有了章程了,她這個一把年紀的老婆子又能勸些什麽話呢?

自打小五那次從癩子家裏回來,整個人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做事也不似以往那樣隨意胡鬧了。戚老太太見過山腳鋪設的竹筧,也分到過從他那邊送過來的野豬肉,她活了這好幾十年日子都未過過這樣風光的日子,她很清楚小五的能力,又何必去拖小五的後腿呢?

戚老太太長嘆一聲:“好,奶奶支持你,只是做生意不是簡單的事情,涉及到了銀錢心思都多,你一定要小心一些,遇到事情要多思量,有什麽事兒多和歲哥兒商量著來,要是有奶奶能幫上的地方也盡管開口。”

戚長夜瞧了她一會兒,繼而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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