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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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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

城西住的這戶漢子姓“應”, 具體名字無人知曉,今年約有三十來歲,鎮裏人都以“老應”二字來稱呼他, 道上的諢名則被喚為“老鷹”。

原主與他僅僅有過幾面之緣, 不過這人對原主的印象倒很是不錯,戚長夜早就打聽過這人的行事作風,稍稍用了些心思投其所好, 沒過多久就將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給打聽了出來。

——這幾個月,鎮上的確多出了不少生面孔來。

大致是從一兩個月前多起來的,具體時間老鷹也說不太清楚,應當是一夥從外地過來的小團體, 他們這地方雖說只是一個小鎮, 但因為地理位置和一些歷史因素鎮民們的生活環境也還算是相當不錯。“老鷹”年輕時也是個軟硬不吃的楞頭貨,近些年來年紀增長, 早年積攢下的舊傷也開始頻頻覆發,到了後面幹脆去了鎮上花樓給自己找了個看場子的活計。

“大約是在上個月初, 樓裏來了好幾個漢子。”老鷹仔細回憶起來。

鎮子裏雖人數不少, 但篩選一下會常年混跡在這種地方的人就不是很多了,樓裏的人都認識那些熟客常客,冷不丁來了這麽多生面孔,無論是誰都要小心提防一下。

這朝代人出行並不方便, 走到哪裏都要提供路引憑證, 戚長夜在鏢局教習功夫時曾專門向阿茂打聽過這些。

路引這東西分為“官用”和“民用”,顧名思義,官用便是姜大人那種上任某地時由朝廷專門發下來的,包括新任官員隨身帶著的家人隨從小廝護院等等皆可辦理,因著上面加蓋了官印, 各地官府衙門都會盡可能地給個方便。

民用則又分為普通百姓用的和尋常商戶用的,像是歩大當家他們的路引便是後者,除此以外還有諸如行商送貨的隊伍也會辦理這種,每年光是路引這方面就要花上大量銀錢。

只花錢還不一定能辦下來呢,還得看你在官府裏頭有沒有著關系,總之這玩意兒都是衙門裏的官老爺們說了算,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你剝下一層皮來。

戚長夜看過阿茂的路引,他們是由所在鏢局出面統一辦理一張集體性的路引,而後每人又會分到單獨一張,上面刻了姓名身份所在住址及其私人的部分信息,後頭標註著此張路引可以進入的城鎮範圍。

大多數情況下城鎮範圍都是以府城作為單位的。

普通百姓用的路引則更難辦理,一方面辦這東西的必要步驟就是要去官府衙門那裏申請審批,單這一步就已經夠為難倒不少農家漢子了,何況就算去了這東西也不一定能辦理下來,指不定還要打點周轉,折騰一回勞心勞力,對於很多農家人來說純粹是有了閑錢沒處花了才有心思去弄這些。

戚長夜一直覺得倒是可以從路引這方面入手,不過這是官老爺們才有權限調查的事情,戚長夜只得暫且將其擱置下來。

他仔細地打聽了一遍那群人的外貌特征,確定了他的記憶裏面並沒有任何與其有著類似外貌的人曾出現過,戚長夜並不擅長於辨認人臉,但他的記憶力卻可謂是相當不錯,他很擅長於記憶一些小的東西,以此為基準在腦子裏構建一幅地圖或者畫卷出來,再由此去記錄一些他想要刻意記住的東西。

戚長夜整理了下得到的信息,又去找了褚掌櫃的娘家侄子,鎮上的牙行與褚夫人娘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某次戚長夜給褚掌櫃送貨時也與對方的侄子見過一面。

年紀瞧著不是很大,卻是相當伶牙俐齒精明能幹,對方顯然也曾在褚掌櫃那裏聽說過戚長夜的名字,對褚掌櫃提起來就讚嘆連連的這個農家漢子好奇不已,他們兩個都有意結交對方,一來二去的就也開始熟絡了起來。

牙行不止擔負著買賣租賃房屋地產的生意,婢女家仆等賣了身的奴隸也同樣在此,鎮上的牙行是一套兩進的宅子,奴隸們被統一關在前一間院中,其他生意則要進到後院去談。

這些奴仆各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被用麻繩縛住手腳如待宰的雞鴨牛羊般倒在一旁,見有人過來連忙投去期盼又畏懼的目光。

盼著對方能將自己購買回去,又生怕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主家。

戚長夜面不改色地穿過人群走到屋裏,在這一瞬,他腦子裏竟只有這一個念頭——倘若他當時沒往癩子家去,趙歲歲是否也會成為這裏面的某一個人呢?

他垂下眼嘆了一聲,與迎上來的人打了聲招呼:“你們這兒今日忙嗎?我想問問宅子的事情。”

戚長夜的確有了些想在鎮上置辦房產的想法,不過這只是想法而已,他還是很喜歡山腳戚家新蓋出來的那座房子的。鎮裏地皮寸土寸金,想要購買肯定也不是什麽便宜的數字,戚長夜是攢了些銀錢,但也沒到一分錢都留不下來剛有點閑錢就要將其給花的幹凈的地步。

所以他只是來咨詢一下,他想要在鎮子裏面租間房子用作庫房,像是吳四隔三差五地就會去他家帶幾百斤栗子制品走,現在他家只有栗子這一件東西對外售賣,明後年起肯定是要多起來的,總不至於次次都要擔負起幾個時辰的路程往鎮子裏跑。

牙行今日並不忙碌,因著他與褚掌櫃的關系也樂得同他細細講些價格,期間戚長夜無意提了一句春寧巷的位置不錯,褚掌櫃的侄子便笑了起來:“戚哥,你倒是確實會挑位置,那個地方的確不錯,只不過那附近可沒有空宅子要租賣了。”

戚長夜做勢不解:“沒有了嗎?那春來巷呢?”

小廝笑了起來:“春來巷的空房早在一個多月前就被租出去了。”

“這樣啊……”,戚長夜若有所思。

春寧巷正是雨嬸子之前與鄭家寶見面的地方,既然雨嬸子說覺得有人在盯著鄭家寶,那麽距離他們的大本營肯定也不會有多遙遠,戚長夜仔細排查了遍周邊的環境,最終將視線落在了春字頭的幾條小巷上。

這並不是多麽難查的事情。

戚長夜心裏有了盤算,又順口打聽了下鎮子上的不同位置的租金價格,蠟燭這東西省地又好搬運,現在姑且還算不得什麽,待到日後開始售賣辣椒醬番茄醬時便能察覺出鎮上庫房的必要性了,提前留心些總不會吃虧,總比到時候一問三不知強。

他在牙行坐了一會兒,出門時正趕上一個小廝牽了頭騾子回來,鎮上總共就只有這一間牙行,幾乎所有的買賣生意他們都能摻和上一腳。

想買這種大型牲口通常只有三個渠道,一是在附近的村子裏面挨家挨戶地問養了的人家有沒有幼崽售賣,二就是來牙行購買了,最後一種則是最原始的方法——守在市集裏碰著運氣,但因養這東西的人家本就不多,往往蹲上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遇上一次。

這頭騾子瞧著也不是很大,應當才剛剛生下來沒過多久,戚長夜叫住了人問了一聲,這麽大點兒的騾子竟然要價三兩銀子!戚長夜又看了看它的體型大小……他是想過買頭代步的牲口回去的,畢竟有時候需要來回往鎮裏搬運東西,只靠著兩條胳膊硬推實在是不太方便,但這頭騾子實在是太小了,戚長夜一時間有些為難。

他一點兒都不會養這些動物,盡管戚長夜在努力學了但到底也不如趙歲歲那樣得心應手,這頭騾子才幾個月大,短時間內也做不了什麽活計,幼崽的夭折率本就很高,再過上一段時間又要到了寒冷的冬日,只怕到時候照顧起它會更加困難……戚長夜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能一時起意將這騾子給購買下來。

畢竟這小家夥也是一條生命,做人總不能太不負責。

戚長夜想走,小廝卻突然叫住了他:“哎哎哎,你要是想買就便宜一些給你,二兩半錢賣給你了,我們這牙行也沒有養這東西的地方。”

戚長夜又有些意動。

騾子雖小但只要能養過了這個冬日就能幫著家裏幹活,要是一頭成年的健康騾子怕是六七兩銀都未必能買得下來,戚長夜思考了會兒:“我得回去問問家裏的人。”

當年王老漢買牛的事情整個村裏人盡皆知,添置騾馬在農戶家裏可是天大的事情,這種事情他必須得問過趙歲歲的意見。

小廝聞言一臉驚詫地盯著他看,顯然沒想到這長的這麽高大的漢子竟然是個妻管嚴,這麽點兒事都要回去找屋裏頭的問上一句,他倒是沒懷疑戚長夜是不是回去問長輩了,畢竟如果有長輩在上面,漢子是沒法自己管著這麽多銀錢的,沒見著戚大伯這都是當了爺爺的人了還照樣得給戚老太太交銀子呢嗎!

小廝只是悄悄地在心裏感慨起來——家裏負擔得起二三兩銀子的牲口,又時時刻刻地念著自己屋裏頭的那個,他妹子怎麽就沒遇見個這樣的漢子呢?

戚長夜只見著他突如其來地嘆起氣來。

他沒在意這小廝的內心活動,瞧著天色快速回了村裏,他倒是也想著去花樓裏面打探下消息的,只不過那就趕不上鎮門關閉的時間了,戚長夜又不想在花樓裏面過夜,哪怕只是要個臨時休息的單間終歸也是不太舒服。

這段日子歲哥兒一有時間就忙活起了給戚長夜做皮毛大氅,盡管戚長夜同他說了無數次這皮毛是專門給他獵回來的,趙歲歲卻說什麽都不同意留給自己穿,戚長夜總覺得以自己的身高穿上這東西就宛如一頭站起來用後腿行走的野獸大熊,歲哥兒聽了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給他縫得更起勁了。

戚長夜無法,只得好生勸導著他,好說歹說地在衣服的款式上提了些意見,起碼不至於在外觀上看起來那樣蠢笨了。他獵回來的皮毛不少,加上之前積攢下的那些兔毛,勉勉強強夠給全家一人做上一身——也就只有今年能做了,按照桐哥兒這幾個月就竄上一截的個頭,怕是明年就要量過身高重新裁剪了。

趙歲歲安靜地坐在廊下做著衣服,戚長夜則去調了面糊烙起餅來,村長和雨嬸子來的那日趙歲歲終於按照戚長夜給的方子調出了戚大哥夢裏的熟悉味道,戚長夜對此格外喜歡愛不釋手,煎餅果子醬香餅手抓餅等變著花樣地做。後院地裏種著青菜,地窖裏面放著香腸,摘上一把切上幾片就能順手卷入餅裏,撒上他家自制的醬料和切好的蔥花,一連吃了好幾頓也不覺得膩。

“你說……我要是將煎餅果子手抓餅的方子交給戚家的人,讓他們去到鎮裏去外面擺攤售賣賺些銀子……如何?”

趙歲歲剛從他手中接了一塊剛出鍋的醬香餅吃,正小心翼翼地往上吹著氣,聞言霎時手上一抖,險些將一塊裹滿了醬料的餅給掉在了地上,好在被他及時接住了。

“教給他們?為什麽這樣做?”趙歲歲滿心不解。

歲哥兒不是舍不得方子,雖說他也跟著琢磨了,但趙歲歲並不覺得自己真正付出了什麽,一切都是戚大哥提出來的,戚大哥有權利決定這個家裏的任何事情。

他只是隱隱有些心疼,沒有人比他清楚這些東西究竟有多麽好吃,賣到鎮裏一定會有不少人喜歡,趙歲歲幾乎可以預料到鎮上的生意會有多麽紅火,戚大哥卻說要將這生意送給戚家的人?

趙歲歲不理解。

戚長夜笑了笑,又搖了搖頭:“哪有這麽簡單。”

自古以來吃食生意就是最賺錢的行當之一,但其付出的辛苦也毋庸置疑,正所謂“餐飲對半利”,但凡利潤少於一半都對不起其付出的辛勞,像是路邊隨便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饅頭店,日日天不亮就要爬起來做事備菜,忙忙碌碌一上午連口喝水的時間都未必能擠得出來。

想賺錢就得吃苦,哪有平白無故從地上撿錢的事情?可戚長夜偏偏又是個不愛折騰的,他要是想折騰就不會在最開始將一地窖的栗子交給吳四去售賣了。

自己開個小攤鋪子肯定賺錢,但一想到日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洗菜備菜調和面糊、要推著一車東西走上一個多時辰的路程走到鎮裏、再忙忙碌碌地被火氣炙烤上一大天靠兩條腿走上一個時辰回家、到家以後沒休息上多久又要準備第二日要售賣的東西……戚長夜只是想一想就開始頭疼了。

倘若他沒死過一次,戚長夜倒也願意趁著這具身體還年輕時拼搏上一回,但是現在他只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和歲哥兒一起躺平,銀錢固然重要,但似乎也沒重要到需要現在的他們拿命去拼的程度。

當然,戚長夜也沒想象中的那樣善良,除了食材本身的品質差別以外……醬料的重要性也不容忽視。

他曾見過現代人的議論——諸如火鍋燒烤一類的食物,肉質火候醬料中的重要性到底該怎樣排列呢?或許某些人未必能吃出肉質究竟有多麽鮮美,卻能嘗出醬料和火候的不同,戚長夜提供的不過是些街頭小食,只要他握著醬料的方子,進貨售賣便不成問題。

同他批發栗子一樣,錢雖少了,花費的精力卻也同樣少了,在能獲得基本收入的同時也有更多的時間能將精力放在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上面了。

“我能保證這些醬料短時間內只有咱們家能做得出來,這方子只有我們兩個清楚,你也吃過我買回來的大豆醬,應該知道用其他醬做出來的東西是什麽味道。”

戚長夜從不小覷這個朝代的人的智慧,說不定在未來的某一日這些方子也會被某位大廚破解出來,但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戚長夜又不可能只靠著這一件東西吃一輩子,等他們將東西破解出來的時候他說不定已經將烤冷面烤面筋章魚小丸子等吃食都研究出來了。

趙歲歲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戚大哥說的對,這樣我們也能多賣一些,只有我們兩個人就算從早忙到晚也只能賣出那一點東西,賣的人多了來我們這邊進貨的人就也多了,到時候賺的只會更多。”

戚長夜:“……”。

戚長夜點頭。

趙歲歲竟然將零售批發都無師自通了。

趙歲歲越想眼睛越亮,自從前幾日戚長夜不在家趙歲歲自己完成了與吳四的交易後他便有些愛上了這事兒,若不是家裏的番茄還沒種出來、新的辣椒也沒到位,歲哥兒怕是已經直接沖到鍋竈面前了。

手裏的衣服被放到了一邊,他與戚長夜並肩坐著分盤子裏的切成了塊的醬香餅,明明不是吃飯的時辰,兩人卻還是一人一口將那一大張醬香餅給分吃了個幹凈。

戚長夜簡單給他講述了下今日在鎮裏發生的事情,賭坊和老鷹的事情都被三言兩語地帶了過去,沒有說得太過仔細,只是讓趙歲歲了解了下這幾個人的存在,著重與他提了下牙行,果然,歲哥兒的註意力也被騾子吸引了過去。

但凡是個農家的人就沒有不想養這大型牲口的,趙歲歲一聽就來了興致,如今吳四每次來家裏都能帶走幾兩銀子的栗子,歲哥兒也知道戚長夜床頭的盒子裏都是銀子,別說是買一頭年幼的騾子了,就算是買一匹壯年的馬也不在話下,不過歲哥兒卻沒被這破天的財富給沖昏了頭腦,對他來說每一個銅板都是戚大哥辛辛苦苦賺下來的,都要認認真真地節省著花。

戚長夜看著那些銀子會想到山坡上的漫山遍野的栗子,趙歲歲卻會想到他在山裏呆了四天,吃不好睡不好地小心翼翼地臥在灌木叢裏,屏氣凝神忍受著蟲子毒蛇朝著獵物射出弓箭。

哪有人是天生就什麽都會的啊?賣野豬肉的時候戚大哥的彈弓能設的那樣準確,那是練了多少時間才練出來的啊?家裏的日子的確是比村裏的其他人家都好上一些,可戚大哥付出的辛苦又有誰知道呢?趙歲歲時不時地便會去想這些事情,想來想去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戚大哥養家不容易,他一定要對戚大哥更好上一些。

戚長夜沒怎麽同他講過在山裏的事情,可趙歲歲自己會想,他只要稍稍想象一下戚大哥那幾日是怎麽過的就要心疼死了,本就是個節省的人,更舍不得浪費一絲一毫的戚大哥帶回來的食物獵物舍不得亂花他賺回來的銀錢了。

“真要說的話,肯定是買牛才是最合適的。”趙歲歲道。

畢竟牛長大了可以下地,對村裏人來說,種地才是生命中的第一要事。

但他們家並沒有地,盡管已經同村長那邊打了招呼,但一時半會兒地田地也不是想買就能隨便買到的,要是為了這現在八字還沒一撇的地就花了重金去買頭牛也……太沒必要了。

短時間內他家還沒有什麽必須要買大型牲口的必要,戚長夜本想著等到年後再說添置大型牲口的事情的,起碼得等到了他們成親的時候,但事情正巧偏偏被他遇到了牙行的漢子,價格便宜是因為那騾子還小,牙行裏面人來人往的未必能抽得出時間精力照顧它過冬,可若是在牙行養上幾個月,等到來年開春再賣肯定就不是這個價了。

這下連趙歲歲都有些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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