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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趙歲歲也與他們熟絡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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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趙歲歲也與他們熟絡了不……

院外是漢子們幹活的嘈雜聲響, 院裏是遠夫郎和漁哥兒說話的細碎聲音,幾面墻後的空曠房間裏,趙歲歲正在幫戚長夜塗藥。

明明是萬裏無雲陽光明媚的明朗秋日, 屋裏的光線卻仍舊是晦暗不明的, 戚長夜背對著他坐在床上,剛換好的裏衣又被重新脫下了部分,露出大半個滿是紅痕的紅腫肩頭, 趙歲歲一看就心疼的不得了,腦子裏的那點心思全部飛到九重天外了。

他小心翼翼地挖了塊藥膏出來,甚至不太敢去觸碰戚大哥肩上的傷,這要是在他自己身上他連眼睛都不會多眨上一下, 現在卻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在他觸碰到勒痕的瞬間, 趙歲歲無比敏銳地察覺到戚大哥似乎是僵了一瞬,似乎是在戒備著什麽。

他有些不解, 還以為是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對方,更盡可能地放輕動作幫他上藥。

戚長夜垂眼盯著身前的地面, 沈默了會兒後又微微側過頭來去看他肩頭的那只手, 骨節分明五指修長,上面還帶著大大小小的經年累月留下來的各種傷疤。

疤痕的顏色要比周圍的皮膚更淺淡上一些,冷不丁看著格外惹眼,倘若再將那只手翻過來看, 又能看到一個個厚重老繭, 任誰瞧了都能說出那是一雙幹活的手。

藥膏被緩緩塗上被磨出血跡的地方,帶來一陣陣刺痛與沙癢,戚長夜卻一直都在盯著他的手看,趙歲歲幾次與他說話他都沒能聽清。

過了許久,戚長夜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接下來的整個中午, 他們兩個都沒再說話。

算上鎮上過來的漢子,山腳處足有三十幾人,大半個時辰前漁哥兒和遠夫郎就開始忙起了備菜的事情,戚長夜對這兩個做菜的哥兒沒什麽要求——只要不耽誤幹活的漢子們吃飯的時間就成,遠夫郎的腿腳不好,也沒必要強行要求他必須按照漢子們的上工時間過來,忙過中午收拾洗凈了桌椅碗筷就可以提前離開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說起來,戚家也沒有那麽多碗筷,很多都是上工的漢子們自己從家帶的。

戚長夜對他們可謂是相當不錯,兩個哥兒卻沒有一個是肯早走的,就算沒活兒也硬要給自己找些活幹,連趙歲歲的活計都被他們給搶走了不少,生怕戚長夜覺得自己白花了銀子。

每天早上,紅丫頭都會將遠夫郎給送到門口,親眼見著他進了戚家的院中,到了晚上再跑到戚家門前等他阿爹出來,扶著他一起趔趔趄趄地走回家裏。這小丫頭倒不像是戚桐那樣膽怯怕人,見到趙歲歲或漁哥兒也能大大方方地叫上一聲,遇著幫工的其他漢子也能回答上幾句話來,唯獨瞧見戚長夜就瑟瑟發抖地往人身後躲,戚長夜已經聽說了遠夫郎家那個死去了的漢子,大致也能猜出對方這樣害怕自己的原因。

戚長夜性子淡漠,並不在意一個小丫頭的想法,非親非故地也不會像哄戚桐那樣想辦法與他親近上一些,全當沒註意到小丫頭的恐懼將其當做村裏的普通孩子來對待了。

他們並不在同一個地方吃飯,歲哥兒他們在院子裏吃,幹活的漢子們則是直接在墻磚旁邊就地找個位置。每到飯時他們會先將自己中午吃的提前盛了預留出來,再叫戚大戚二進到院裏將剩下的食物帶到外面,有時候直接在竈房裏吃了,有的時候也會端到院子裏的石桌上面。

漁哥兒生性怯懦逆來順受,遠夫郎倒是要比他更強硬上一些,但這兩人都是踏踏實實做事過日子的性格,一連幾日接觸下來,趙歲歲也與他們熟絡了不少,竟也交到了來到楊溪村後的第一二個朋友。

趙歲歲將飯菜端上桌子。

昨日散工後戚大哥去山上逛了一圈,回來時手裏便多了一對野雞,不過都已經斷了氣了,戚長夜覺得東西太少沒必要往鎮子裏面跑上一趟,幹脆拿來讓遠夫郎他們給大家做了。

要是平時也就去了,現在工地裏一堆破事兒,戚長夜刻的建築圖紙到底有些偏向於理論,參考了很多現代家庭會使用的房屋格局,村裏的漢子時不時的就會有看不明白的地方,連老何頭這個蓋了一輩子房的專業人士都未必能全部看懂呢,很多地方都需要戚長夜親自過來拿了主意。

這期間最好還是別離開太久。

值得一提的是,老何頭對著他的房屋圖板思索良久,他似乎對一些繪制細節相當感興趣,從戚長夜這裏學到了不少東西。

話說回來,戚長夜只帶回來了兩只野雞,裏裏外外三十多個人肯定是不夠吃的,漁哥兒將野雞去毛洗凈切成小塊,遠夫郎又添了一大把趙歲歲親手晾曬出的山蘑,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燉出了一大鍋野雞燉蘑菇出來。雞肉雖然不是很多,但因著切的塊小的緣故每人都能分上好幾塊,佐上遠夫郎那整個村子都無人質疑的優秀廚藝,就著肉湯都能塞進去兩大碗飯來,連雞骨頭都被漢子們給反反覆覆嗦了好幾遍來。

院子裏的幾個哥兒也吃的格外滿足。

趙歲歲做不出給自己多扣些肉的事情,他們的分量與外面的漢子沒有任何差別,前幾次戚家吃肉都是只多不少,這次每人卻只得到指腹大的幾小塊,趙歲歲見桐哥兒似乎沒有吃夠便將自己碗裏的那幾塊肉也夾給了他。

遠夫郎剛好瞥見這幕,記掛著自己家裏的孩子,坐在桌邊心不在焉。

趙歲歲與漁哥兒對視了一眼,而後一齊看向了他。

趙歲歲對遠夫郎的印象極好,他還在楊東村裏時就隱約聽過對方的名聲,遠夫郎先前承接過一戶人家的席面,楊東村有人恰好被邀去吃酒,回來以後對那戶人家的飯菜讚不絕口,在村子裏面吹噓了好幾天,直說自家要是也辦喜事一定要邀請遠夫郎過來。

那時候趙歲歲還想了一下自己的喜事呢——年少慕艾實屬正常,再怎麽說他也是個正常的哥兒,雖然與袁家書生沒什麽感情吧但畢竟也認識了那麽長的時間,關系不親近但也不至於討厭,會對自己的人生大事有所想象也不是什麽不可理解的事情。

只是袁書生卻看不上遠夫郎的名聲,也看不起他的身份,一心想著要在鎮子裏面請大廚過來,這樣才不墮了他書生郎的面子。

趙歲歲從沒在袁童生面前提過婚事,他在袁童生那裏向來是塊只知道幹活的雖古板木訥卻極好使喚的石頭,這還是趙年年同他說的,也不知道趙年年是怎麽和袁童生聊起的這個話題。

當時趙歲歲確實懷疑過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那時候他心思單純只知道拼命幹活,旁人說什麽他就聽什麽,哪怕能多長幾個心眼也不至於被算計成這樣。

但遠夫郎做飯好吃的事情他卻是真的記下來了。

他沒想到遠夫郎會被雇傭來戚家幫廚。

這兩日家裏的竈臺都是交由遠夫郎來打理,趙歲歲和漁哥兒便幫著做些雜七雜八的活計,遠夫郎做菜並不背著他們——也沒什麽好背人的東西,又不是什麽獨家菜譜都是村裏家家戶戶都知曉的方子,最多也就是在火候和調料占比上存在著些差異。

有人問遠夫郎便答,不過有些東西他自己都說不明白,像是調料的“適當少許”更大程度上是依靠直覺,但若是他能說清楚的東西遠夫郎也一句一句毫不藏私,著實是個相當坦蕩的人。

趙歲歲想了想,幹脆放下了手裏的筷子:“阿遠叔叔是在想紅丫頭嗎?”

遠夫郎動作一頓,有些訝異地擡起頭來,隨即又了然地無奈笑笑,聲音極輕地“嗯”了一聲。

“她自己在家,我有些擔心。”遠夫郎苦笑起來。

他來到戚家幫工也有好幾日了,就沒有一日是心裏安定的,雖然他在村長面前鬧了好幾回,在村長和族裏的震懾下應當沒人會上門找紅丫頭的麻煩,但他心裏還是靜不下來。

擔心她一個人回家會不會遇到什麽事情,擔心村子裏的那些孩子會不會再去欺負她……紅丫頭是他家漢子死後他生命裏唯一重要的存在,遠夫郎一步都舍不得離開。

趙歲歲和漁哥兒都嘆了聲氣。

漁哥兒曾掉過一個孩子,現在想起來都難受得厲害,趙歲歲倒是至今都沒有成親,但他與桐哥兒也相處了不短的時間,雖不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感同身受,但哪怕只是稍稍代入一下都心揪的厲害,再一想到遠夫郎家裏的那些破事……趙歲歲也只能長嘆一聲。

這幾日紅丫頭來接送她爹爹時趙歲歲恰好全都在場,小丫頭臉上身上都幹瘦的厲害,臉色蠟黃頭發枯黃,小小的身體根本就支撐不住她的爹爹,兩個人一起趔趔趄趄地往村尾來,每次都直勾勾地盯著她爹爹的身影,親眼見著人進了院裏才慢悠悠地轉身離開。

年紀不大,卻很有禮貌,一看就被她爹爹教養的極好,每次見著他都會乖乖巧巧地站定叫人。

趙歲歲認真思索了會兒,繼而重新擡起頭來:“阿遠叔,今日回去你和她說上一聲,明天……明天就留在戚家這邊吧。”

“和你一起過來,中午一起在這邊吃飯,晚上你們再一同回去。”

遠夫郎當即睜大了眼,連連擺手:“這、這怎麽行?!”

趙歲歲搖頭:“沒事兒,她一個孩子能吃上多少?就這樣說定了,明天就來。”

遠夫郎還是想要拒絕:“這太過分了,你們給我開了這麽高的工錢,給我提供了這麽好的夥食,我怎麽還能再帶著她來這裏蹭飯?我知道你家的糧食都是花銀子在村裏買的,本來蓋房的開銷就不小……”。

趙歲歲打斷了他:“阿遠叔叔就聽我的吧,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讓戚大哥親自過來同你說這些,到時候讓紅丫頭來幫忙做些洗菜打掃一類的雜活,就當做是中午的飯錢了。”

他能看出來遠夫郎不是欲拒還迎,他是真的心中過意不去,趙歲歲也幫不了他更多的東西,只能盡可能地幫上他一把。蓋房這活計少則十幾日多則小半個月,更不用說現今已經過了好幾天的時間,這點事情真的算不得什麽,趙歲歲朝著漁哥兒看了一眼,戚漁當即反應過來,也幫著趙歲歲勸起了他。

過了片刻,遠夫郎才終於點了點頭,但是面上仍舊有些擔心,惴惴不安地看向趙歲歲:“戚、東家他能同意嗎?”

趙歲歲點頭:“阿遠叔放心吧,戚大哥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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