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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樹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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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樹莓。

戚長夜陪著戚大伯賣了會兒菜。

這世間的物品多是數量多了價格便少了, 家家戶戶都能種上一把的東西根本就賣不出價格,戚大伯在旁吆喝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吆喝來了一位客人。

這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婦人, 穿著一身一看就是新做沒多久的細棉衣, 早晚交替時溫度仍是涼的,老婦人又不像年輕人那般火氣旺盛,穿件厚些的擋風外衫實屬正常。

老婦人看著同戚老太差不多大, 精神矍鑠中氣十足,立在戚大伯的攤前挑挑揀揀選了半天,出乎戚長夜預料的是戚大伯這人看起來忠厚老實不善言辭,在和人講價時反倒很有主意, 可能是從小就做這種事情已經培養出經驗養成習慣了, 談起價時一套一套的,一點都看不出在馮家院裏時的木訥樣子。

兩人你來我往交談了好幾個回合, 最後才以兩文錢的價格賣出了三捆菜走。

戚大伯還搭上了幾片不算太新鮮但賣相也還不錯的菜梆子。

“我小時候和你一個性子,沈默寡言不愛說話, 甚至我還不如你呢, 一棍子打不出三個屁來。”戚大伯見著老太太走遠,蹲下身子整理了下被翻亂的菜攤子,將一捆捆菜重新擺好。

他一擡頭就見著了戚長夜略帶著驚訝的眼神,也不意外, 反而繼續說道:“不過我瞧著你要比我強上太多, 起碼你遇到事情的時候敢說敢站出來。”

戚大伯撚去一片菜葉上的泥土:“有些人講價……你甚至覺得他們下一刻就要打起來了,扯著嗓子能在大街上在人群中嚷嚷上半天,我剛賣菜時頭一回遇見這樣的人,說了許久也談不下來,對面掐著嗓子喊的來來回回的路人都扯著脖子往我這兒觀望, 那個時候臉皮也薄,咬牙想想幹脆就算了,不過就是幾文錢的事情,讓就讓了。”

“對面那人帶著菜走了,我在那裏卻開始沒來由的後悔,等長大了也開始逐漸反應過來,過日子就和做生意一樣,這兒讓一步那兒讓一步,讓來讓去自己的好日子就給生生讓沒了。”

戚大伯擡起頭:“賣菜——賣菜!早上現從園子裏摘的青菜——”。

他的聲音很大,周邊的不少人都被吸引了過來,戚大伯朝他笑笑:“這世道可不會管你臉皮是薄是厚,張不開嘴就吃不上飯,賣不上銀子就得忍饑挨餓,現在我家哥兒回來了,以後的事情我管不了,但起碼現在說什麽我都得多給他攢些銀子傍身。”

有個漢子蹲下了身子,戚大伯也轉過了頭:“您瞧瞧,都是今個早上起早現摘的,嫩的都能掐出水來,回去添點油炒了或打個蛋燉點湯都不錯……”。

戚長夜在原地站著,戚大伯仿佛變了個人,不遺餘力地推銷著攤上的蔬菜,哪怕那漢子明顯只是隨意看看一點都沒有想買的意思,他也沒有要放棄的念頭。

馮家院子裏的人是他,回村的牛車上坐在戚漁身側唉聲嘆氣的是他,現在孜孜不倦滔滔不絕地頂著對面漢子明顯不耐的視線介紹青菜的也是他。

戚長夜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東西,那老婦人用了兩枚銅板買走了三大捆菜,這一地的青菜就算是全賣出去充其量也只能賺到幾十枚銅板。

三文錢能買到兩個雞蛋,十五文錢能買到一斤位置相當不錯的豬肉,百來文錢能交上一個百姓一年的人頭稅費,一二兩銀子能夠一戶普通農家吃穿用上一整年的時間,這就是這個朝代的普通農戶的平平淡淡的一生。

那漢子將攤上的青菜翻了個遍,到最後也沒買,只隨意地將其中一棵丟在了攤上,站起身子揚長而去了。

“天色不早了,你不是也有東西要賣嗎?再過一會兒就該上人了,再不擺出來就來不及了。”

戚大伯面色平淡地將被漢子掐斷的菜葉摘了下來,重新放回其應有的位置。

他給戚長夜讓了讓地方,卻見戚長夜搖起了頭:“不用,大伯,我不在這兒賣。”

戚大伯不解地看向了他。

戚長夜向來不愛解釋,但對著眼前的中年漢子……不免還是多說了幾句:“我這東西不適合在外面擺著賣,一是露天放著容易變質,摘下來本就放不了多久,強光一曬就更容易壞了,二也是散賣太過浪費時間,也賣不出多少數量價格。”

戚大伯隱約聽懂了些。

俗話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戚長夜在這兒也不是只顧著和戚大伯交流來著。

自進了坊市起他就在觀察著周圍,觀察兩側已經擺好的攤位上售賣的物品、觀察往來行人的衣著打扮,最常見的莫過於戚大伯這樣的售賣自家種的蔬菜的,家家戶戶都有園子,長出一茬就摘了進鎮上賣上一茬,其餘人賣的也都是些尋常物品,譬如自家編制的藤筐竹籃、用木頭雕刻出的雕工拙劣的發簪擺件、亦或是估計也是從山裏摘來的山瓜野果。

這些東西的售價都不算高,十文錢到隨便哪個攤前都能帶走好幾樣東西,戚長夜沒見著這附近有同樹莓相似的水果,他要是在這種地方將樹莓拿出來賣……價格高了估計沒多少人舍得掏錢,價格低了半斤一斤地賣也不夠他折騰這一趟的,賣到日落都賣不完他手裏的存貨,來來回回看了半天更堅定了戚長夜一開始就有的那個想法——直接找大客戶走量批發。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戚大伯也沒攔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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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長夜循著原主的記憶直接去了鎮上的某座酒樓。

這是原主以前最常光顧的幾家酒樓之一,這些日子戚長夜徹底梳理了遍原主的記憶,鎮上的這些流子平時沒少打聽這些背地裏的腌臜事情,原主這人常年與三教九流之徒混跡在一處,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不少消息,戚長夜來回挑選了許久,最終選中了同福酒樓的褚掌櫃。

同福酒樓也算是鎮上的老字號招牌了,幾十年前褚掌櫃從他爹手中接過了家業,一晃至今差不多也有了三四十年的時間。酒樓的飯菜味道還行,不至於有多麽驚艷難忘但也絕對說不上是難吃,是鎮裏不少人的“童年回憶”,因此一直有著非常穩定的顧客群體。

穩定。

戚長夜想著這兩個字,朝著酒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其實樹莓更適合找點心鋪子或者茶樓,不過他們鎮裏根本就沒有茶樓,想去就得跑到縣裏,至於點心鋪子……鎮裏的點心鋪子規模太小,估摸著也沒法一口氣將他的樹莓全部定下。

他去時還早,同福酒樓才剛剛開門,店小二正打著哈欠擦著桌子,見有人過來還有些奇怪。

酒樓酒樓,又不是街邊路口的早點鋪子,做的都是燉雞燉肉這樣的硬菜,哪有一大早上來酒樓吃飯的啊?且鎮裏的人都清楚他們酒樓這點兒才剛剛開門,後廚的菜還沒備完呢。

不過他見人過來還是迎了上去,走的近了看清戚長夜的臉後不免也驚了一下:“戚五爺?這可真是好久不見啊!”

戚五是酒樓常客,店小二們認識他實屬再正常不過,戚長夜同他一起進了酒樓大門,也沒怎麽耽擱時間:“褚掌櫃在嗎?”

小二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這位客人好端端地提他們掌櫃做什麽,不過他在這裏也做了好幾年了,見著戚長夜身後的背簍大致也能猜出些什麽。

酒樓經營這麽多年,時不時地也有著附近的農人百姓帶著東西上門問收不收購,他們酒樓有著專門的供貨渠道,大多數東西都是不需要的,不過要是真的碰上了罕見的東西——比如野物啊山蜂蜜啊當然還是會出錢買下的。

小二想了想,沒回答他的問題,“您是有什麽東西想讓我們掌櫃的看看嗎?”

戚長夜點頭,塞了包樹莓給他。

小二拆開葉子看了一眼,驚訝地看向戚長夜,又引著他到了一張桌邊坐好:“您先等等,我們掌櫃一會兒就到了。”

褚掌櫃每日來酒樓的時間都差不太多,至多也差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看就知道是個嚴謹又認真的性子。

戚長夜耐心等了一會兒,這期間倒是也沒閑著,借著樹莓的引子同小二寒暄了幾句——給小二的那包當然不可能再要回去,店小二心裏也稀罕這山裏的東西,他在酒樓裏做活時不時地也能吃上些貴價的瓜果,前幾日天氣最熱時甚至分到了塊珍貴的寒瓜。

真論起來很難說樹莓和寒瓜哪個更精貴,他們本地很少有人種植寒瓜,能吃到的多是從其他州府運送過來的,樹莓倒是更常見上一些,可寒瓜好采摘運輸,放上幾天也沒什麽事情,樹莓卻一壓就壞一放就爛,想吃一口新鮮的著實是難。

起初戚長夜還沒反應過來寒瓜是什麽,後來才回憶起是西瓜的古稱。

店小二看著綠葉包著的樹莓,不免有些讚嘆:“我還是第一次在鎮裏見著這麽大這麽好的樹莓呢,看起來還這麽新鮮,就像是剛摘下來一樣,以前酒樓裏也上過這東西,但運過來時就已經壓壞壓傷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也捂了蔫了。”

戚長夜很是讚同:“是啊,這東西確實不好采也不好運。”

對他這個習慣了大力出奇跡的人來說輕摘輕放的確是件極其耗費精力的事情。

要不是有空間協助戚長夜寧願摘些皂莢進鎮來賣。

物以稀為貴是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道理,除非鎮裏剛好也有人在自家院子裏栽種了這麽大面積的樹莓,稀有罕見味道好品相好,有了這幾點他的樹莓想賣低價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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