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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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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出山。

孟翰澤在蒲團上跪下, 肅容看向佛龕。

小葉紫檀榫卯攢鑲的門樓式佛龕,正面設欄桿兩幅,嵌裝蓮花紋絳環板, 上方掛檐透雕著萬字紋圖案。

供奉著明代木胎髹漆金的釋迦牟尼成道像, 佛陀結跏趺坐於蓮花寶座上, 螺形發髻,大耳落肩, 雙目低垂,寶相莊嚴。

這是他的祖父孟老先生的珍藏, 也是一生的信仰。

孟淑慧明知故問:“昨天你做了什麽?”

孟翰澤沒想瞞著:“領證。”

“和誰領證?”

“梁奚禾。”

“她是誰?”

“梁茂林的女兒。”

孟淑慧趨近一步,居高臨下鎖視著他:“你對她的介紹,就只有梁茂林的女兒?”

又繼續拷問,“為什麽和她領證?”

他剛想回答,她又出聲警告:“佛祖面前不打誑語。”

孟翰澤垂眸抿唇。

“你不說, 那我來猜猜。”

從他身上移開視線, 孟淑慧走向他身後的鬥櫃,“你一直想開發特種合金材料生產線,但孟氏董事會不支持,所以你想和梁茂林合作。”

她沒有用疑問句,孟翰澤沒有反駁。

孟淑慧又問:“那梁茂林的女兒能做什麽?她是能幫你影響梁茂林的決策, 還是……你想通過她,把梁氏握在手裏?”

後面這句話,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口。孟翰澤瞳孔一縮,他沒想到母親會往這個方向想。

“我絕無此意。”他斷然否認。

孟淑慧猛然回身:“那你是什麽意思?”

孟翰澤擡首挺胸看向佛像:“我選擇這段婚姻的確目的不純,但絕不是覬覦梁氏。今天我在佛祖面前發誓,只要我還是梁家的女婿,將來無論梁氏發生什麽事, 我一定會竭盡所能護梁氏周全。”

“好,你記住今天說的話。”孟淑慧走回他面前,厲聲,“記住,你姓孟,不姓姚。我孟家,絕對不養背信棄義之輩。”

孟翰澤側目,才看到她手裏握著戒尺。

他自小由祖父親自教養,幼時調皮,祖父就是用這把戒尺打在他的腿肚上訓誡。十五年前,祖父猝然長逝,他一夜之間從桀驁少年變成必須能扛事的孟家繼承人,沒再需要誰管教。

這把戒尺作為祖父遺物,被孟淑慧帶進滿覺院,至今已有十五年,如今又將落到他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沈默地聆聽她訓話。

“發了誓也不代表這件事你做對了,我還是要動用家法。”

孟淑慧擡手,用足了力氣往他的上臂抽了一道,“這第一下,是告訴你。想在孟氏董事會站穩腳跟,你必須腳踏實地,我寧願你慢一點,哪怕晚個十年,也不要走旁門左道。”

第二下。

“婚姻乃人生大事,你如此草率,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讓我十分痛心。不好的婚姻會毀掉一個人甚至一個家庭,還需要我講給你聽嗎?”

孟淑慧眼眶泛紅,深吸了一口氣後,第三下。

“你跟梁茂林合作的事我不懂,不多幹涉,但他的女兒以後是你的妻子,我的兒媳,我絕對不允許你欺辱她,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這幾下她幾乎用足了全身的力氣。

孟淑慧將戒尺拋到茶幾上,扶著搭手在太師椅上坐下平覆情緒。

胳膊痛感明顯,但孟翰澤依舊跪得板正。

“媽,您放心,我一定跟她好好相處。”

“不夠。”

孟淑慧點他,“你要尊重,愛護,善待她。將來等你們有了孩子,還要給孩子一個有愛的家庭環境。”

孟翰澤垂眸,沒有應聲。尊重和善待,他有能力做到,但是,“愛”,對於他和梁奚禾來說並不適用。現在的人不羞於表達愛,也沒有那麽看重愛了。

孟淑慧起身:“你草率領證已經是不尊重人家了。不管她是梁茂林的女兒還是王茂林的女兒,我都不可能讓我兒媳婦不聲不響地進門,以後讓外面的人看低了去。”

她揚聲喊道:“章歆。”

章姨和淩叔就在佛堂門外候著,聽到聲音馬上推門進來:“太太。”

孟淑慧吩咐:“拿著我的名帖去梁家,就說問問梁董和夫人何時方便,我要上門拜訪。”

孟翰澤:“梁董約了我見面,待會兒9點。”

孟淑慧望向鬥櫃上的銅胎琺瑯彩座鐘,現在是7點,還有兩個小時。

略一思索,她道:“我跟你一塊兒去見梁董。章歆,幫我更衣。淩志,通知高勝,讓他馬上把松鶴園打掃出來,準備開門迎客。”

章姨怕自己幻聽,右手使勁掐了左手一把,感受到疼痛她才確定這不是臆想。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了!太太終於願意踏出雪霽山了!

“好!我馬上去拿新做的旗袍。”

她幾乎喜極而泣,挽著孟淑慧回房。

兩人走後,孟翰澤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

淩叔垂著頭,囁嚅著上前:“孟總……”

昨晚他沒忍住跟老伴說了領證的事,夫妻倆披衣靠在床頭商量了大半夜,還是決定告訴太太。就怕哪天姚德容先知道了鬧上來,把太太氣出個好歹。

但早上等孟翰澤上山的時候,他越想越不對,自己應該先跟孟總商量。

孟翰澤果然面色沈冷:“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的司機了。”

淩叔一直擔心自己好心辦壞事,但現在的場面還算祥和,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還會丟了工作,急了:“孟總……”

“我的身邊不留自作主張的人。”

對上淩叔驚惶的目光,孟翰澤的語氣不容置疑。他走出佛堂,準備去隔壁自己的院子換衣服。

淩叔亦步亦趨地跟著求情:“孟總,您就看在我在孟家幾十年的份上……”

聞言,孟翰澤停步,沒有回身,“我結婚還有很多事打理,你以後就留在滿覺院聽我母親差遣吧。”

“謝謝,謝謝孟總!”

淩叔望著他的背影抹了把眼角。主仆情深,他們夫妻倆也是關心則亂才會越俎代庖。

幸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等母子倆都整裝完畢,淩叔開著幻影載著他們去往梁氏大樓。

梁茂林和奚雲嵐這一宿也都沒睡好,半夜奚雲嵐甚至還起來倒了杯紅酒,和他來來回回地說著和孟家聯姻這事兒。

要說寧市這幫太子爺裏,孟翰澤確實最為出挑,梁茂林看著,這孩子無論從外形到能力都足以與他的寶貝女兒相配。

可外貌、能力的出眾,對於作為一個丈夫來講,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忠誠、愛妻、顧家,這幾樣,端看孟翰澤那個整天帶著情人當太太招搖過市不嫌丟臉的父親,是一樣也沒有。

家世美貌一等一的孟淑慧,溫婉賢淑,氣質絕佳。這樣萬裏挑一的女子姚德平都能辜負,難說這姚家的基因裏有什麽劣根性。

奚雲嵐也從來沒想過跟孟家聯姻,她的禾苗被她全方位保護著長大,就連學校裏女生小團體之間的齟齬都沒有經歷過,她怎麽舍得讓女兒嫁去那樣覆雜的人家,被卷入勾心鬥角?

夫妻倆對坐大半夜,最後發覺現在說這些都是徒勞。都已經領了證,他們還真能押著女兒去離婚不成?

梁茂林捧著梁氏、孟氏合作成立特材公司的材料,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想著待會兒見了新女婿,該怎麽敲打。

八點五十,助理來敲門:“梁董,姚太太來了。”

梁茂林眉頭一皺:“她來幹什麽?”

助理:“是跟孟總一起來的。”

梁茂林眼神一利。

孟淑慧十五年沒下山,外界都傳姚德平的大房二房之間不睦。但在他看來,什麽姚太太,什麽二房都是扯淡,不過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情婦。

“讓他們進來。”

他不悅地將文件往桌面上一扔,倒想看看他這新女婿怎麽會跟那種貨色一起來見他。

紅橡木雙開門被完全打開,一襲藏藍色祥雲紋絲絨旗袍的婦人走在前面,頭發梳成整齊光潔的發髻盤於腦後,未施脂粉,眼角有明顯的紋路,卻溫柔婉約,難掩周身氣度。

認出來人,梁茂林驚詫起身,迎了上去。他絕對沒想到,隱居十五年的孟淑慧會親自出山。

他們小時候,梁孟兩家也算常來常往,他對這位孟家的姐姐一向敬重。

梁茂林鄭重地與她握手:“孟女士,別來無恙。”

孟淑慧唇角含笑:“梁董,好久不見。”

她開門見山道,“今日我冒昧前來一是為了賠禮,翰澤不知禮數,膽大妄為,是我教子無方。二是誠邀親家正式一敘。”

·

沒睡好的還有梁奚禾。

枕頭上沒有熟悉的味道,也沒有眼罩,還沒有加濕器,房間裏很幹,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將保溫杯裏的水陸續喝了幹凈,後來就又要小解。

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入睡,不到八點又醒了。

她決定還是回自己家去睡回籠覺,呵著哈欠下了樓。房子裏很安靜,她不確定孟翰澤是還在睡,還是已經出門。

島臺上有他的留言條:【醒了call簡騰,電話是xxx,早飯會有阿姨送上來。】

字體龍飛鳳舞、賞心悅目,梁奚禾馬上想到他握著藏藍色鋼筆寫字的那雙手。

她將留言條放回去,沒叫早飯,回了東樓,一進門就看到雷迪撐著額角坐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還是昨晚那套套裝。

梁奚禾心情覆雜,站在門口輕咳了一聲。

雷迪驚醒,擡眸看到她瞬間清醒,站起身:“Thea!”

“等了我一晚上?”

雷迪走上前:“昨晚送走奚總後,我出去找你,聽簡管家說你去了西樓。”

她不確定梁奚禾和西樓那位孟總是什麽情況,也等著跟梁奚禾解釋昨晚的事,所以幹脆等在這裏。

“嗯,去睡吧。”

梁奚禾看她一眼就往房間走去,面色聲線都不熱絡,顯然還在生氣。

雷迪跟上去:“Thea,去澳洲度假的事,我絕對沒有跟奚總通風報信。”

“已經去不成了,是不是你通風報信都不重要了。”

“但我不想你誤會……”

梁奚禾腳步一停,雷迪反應不及,差點撞上去。

她轉身,突然問道:“雷迪,你不厭倦嗎?”

雷迪一楞。

梁奚禾:“作為我的助理,我想問你,這份工作你做得開心嗎?處理我的各種瑣事,還要夾在我們母女之間受氣。如果我是一個未來可期的繼承人,那你確實有可能跟著水漲船高。可我不是。你真的打算把你的時間全都浪費在做一個……nanny嗎?”

雷迪眼睫輕顫。

梁奚禾又道:“作為我親近的姐姐,我還想問你,你這麽多年不間斷地刻苦學習,是有夢想的吧?當年沒有深造是因為手頭拮據,那現在呢?據我所知奚總開的工資不低,你已經有條件了,為什麽不去繼續追求夢想呢?”

雷迪的手指不自覺地捏起,內心正在劇烈震動。

梁奚禾看著她,一貫端莊的人一夜沒睡,此時眼下青黑,鬢角散落了幾根發絲。

她覺得自己剛剛有點咄咄逼人,就放緩了語氣:“我跟你說這些,站在我的立場,是因為不想再被父母監視。但請不要懷疑我的好意。因為我是一個不知道自己要什麽的人,所以看到你有夢想覺得特別珍貴,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自己的人生選擇。”

她轉身離開,留雷迪頓在原地默然許久。

·

連廊頂端的泳池,白天的時候,簡騰會讓人把頂棚打開透氣。

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雷迪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仰頭看著晴空如洗,風稍稍有點涼,但不影響,她正好需要涼風讓自己冷靜地思考。

“雷助理,原來你在這裏啊!”

簡騰抱著筆記本,從西樓那邊跑過來。

雷迪用紙巾在眼角按了按,打起精神應酬:“簡管家,找我有事嗎?”

簡騰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是這樣的,孟總吩咐我請你幫忙備一套太太的日用品送到西樓。”

說起“太太”,雷迪想起前兩天兩人各說各的。原來他只是早就知道領證的事,對之前心裏蛐蛐他癲,她感到抱歉。

“好。”她爽快答應。

“另外呢,孟總要求工作人員都換成女性,我已經發布招聘信息了,我想請你一起過幾天跟我一起面試,因為你最了解太太的需求嘛。”

“好。”

簡騰喜氣洋洋地朝她伸出手:“那我們以後就精誠合作了,雷助理。”

雷迪看著他的手,沒有握上去,突然問道:“你覺得做管家開心開心嗎?”

簡騰一楞:“……開心啊。”

高薪體面,老板事少脾氣好,不要太開心了,最近老板想換掉男員工,他還正在患得患失。

見她情緒有點低落,他弱弱反問,“你不開心嗎?”

雷迪此時此刻大概太需要傾訴了,她垂著頭,第一次對人交淺言深:“開心的。Thea是一個很好的姑娘,我們相處得很好,她也很為我考慮。只是……我想她說得對,我應該重新回去念書。”

簡騰眼睛一亮,他其實很擔心孟總會因為職能相同而將他裁掉,把東西樓一應事情交給雷迪。沒想到她會有辭職的想法。

他馬上說道:“讀書好啊,你思維敏捷,邏輯清晰,肯定會在你的專業裏有一番建樹的。雷助理,你放心把太太交給我吧。”

他掏出筆記本,“太太有什麽喜好,或者忌諱,你都告訴我。”

其實不需要別人鼓勵,她上來的時候就已經下了決心。雷迪吐了一口氣,看到簡騰積極的樣子覺得好笑。

“手機可以借我嗎?我有些話,想直接發給孟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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