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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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周六, 兒童節。
陸竟明一家三口來到了家中。
季叔叔做了滿桌子菜，分別給家裏幾位孩子買了禮物，春陽和季行知都有份。
春陽原本想在廚房幫忙，季叔叔說什麽都不肯讓她動手, 反而把季行知拉過去打下手。
門鈴響起時, 春陽起身去開門。
門外, 陸竟明兩手提著禮物, 身後跟著瑪麗娜阿姨和陸雲景。
“爸，阿姨, 你們來了。”春陽喊道。
“寶貝, 好久不見！”瑪麗娜阿姨湊上前親了親她的臉頰, “有沒有想阿姨和弟弟？”
春陽從來沒有和別人這麽親近過，有些不好意思，“有的。”
“姐姐。”陸雲景乖乖喊了一聲。
“你好呀。”春陽彎了彎眼睛。
陸竟明和瑪麗娜阿姨都長得很好看, 身為混血兒的陸雲景完美繼承了他們的優點，漂亮得像個洋娃娃。
春陽將提前為他們準備的拖鞋拿出來。
瑪麗娜阿姨換了鞋子直接去了客廳, 熱情地和季星月打了聲招呼。
之前她們見過幾次，季星月挺喜歡這位漂亮熱情的阿姨。
“最近學習怎麽樣？”陸竟明問道。
春陽道：“……嗯，有進步。”
陸竟明道：“不錯。”
“……嗯。”
陸竟明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櫃子上, 說道：“給你們買了些禮物。”
“好的, 謝謝。”
陸竟明：“……”
去廚房和季叔叔打過招呼的瑪麗娜回到了他們身邊，輕輕將手搭在春陽的肩膀上，說道：“春陽, 我們和妹妹一起把禮物拆了吧？買這些禮物, 你爸費了不少心思呢。”
春陽點頭, “好……”
三人來到客廳，季叔叔在廚房喊道：“春陽, 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哦，我知道了。”
春陽給趙希蘭打去電話，她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叔叔，媽問你有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
季叔叔想了想，說道：“讓你媽買點水果回來。”
“哦，好。”
掛斷電話，春陽回到客廳，瑪麗娜阿姨在等她一起拆禮物。
陸竟明給他們挑的禮物十分貴重，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喜歡嗎？”瑪麗娜阿姨問道。
季星月道：“喜歡！謝謝阿姨和叔叔！”
春陽道：“喜歡，謝謝爸和阿姨。”
瑪麗娜摟著自家兒子，笑說：“你們喜歡就好，剩下這些都是給你哥的，到時候讓他自己來拆。”
“好。”
陸竟明一直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們，沒怎麽說話。
“春陽，下學期要分班了？”陸竟明忽然道。
春陽點頭，“對，高二要進行最後一次分班。”
陸竟明道：“我打聽過了，第三中學升學率一般，相較而言臨江市十一中的教學質量和升學率都遠遠高於三中，你考慮過轉學嗎？”
聞言，春陽神色微滯，搖頭道：“我沒有想過。”
陸竟明接著說：“我正好有個朋友在十一中，我把你的情況跟他說了，想轉學的話，你的條件差不多符合。”
春陽怔楞看著他，從來沒有想過轉學的事情。
瑪麗娜阿姨道：“你爸還親自去十一中看過，那裏條件設施比三中好，老師大部分也在市裏評過優。最重要的是，去年高三有四十幾位學生考上了首都那兩所名校。”
“我、我不知道……”春陽面露迷茫，她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瑪麗娜阿姨道：“沒關系，距離期末還有一段時間，等你媽媽回來，我們再商量商量。”
不多時，趙希蘭到了家，飯菜端上桌，大家其樂融融吃了頓飯。
期間，春陽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她要轉學嗎？
離開第三中學，去升學率更好的第十一中學？
春陽內心充滿了迷茫，飯菜沒吃多少。
趙希蘭大概註意到了她的情況，一直在往她碗裏夾菜。
飯後，季叔叔和季行知在廚房收拾碗筷。
等他們收拾完了，一家人坐在客廳，瑪麗娜阿姨再次提及轉學的事情。
“希蘭，我們商量了一下，如果你們和春陽沒有意見，下學期想讓春陽轉到十一中上學。”瑪麗娜道。
“十一中？”趙希蘭皺起眉頭，“十一中是市裏排名前三的學校，春陽的情況能進去嗎？”
陸竟明道：“她的情況可以，不過具體要看期末的分數，如果能進入全級兩百五十名，就沒有問題。”
趙希蘭轉頭看向春陽，問道：“你之前月考多少名？”
春陽說：“五百多……”
“距離期末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想要提升將近三百名太困難了。”趙希蘭道。
“雖然說是兩百五十名，大概三百多名就足夠了。”
趙希蘭沈吟片刻，問道：“春陽，你怎麽想？”
春陽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
季叔叔說：“如果能轉到十一中，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行知，你的大學就在十一中附近是不是？”
季行知垂著眸子，“嗯，不遠。”
瑪麗娜阿姨說道：“下學期高二，轉學不影響課程，再往後可能就會對春陽產生影響了。
趙希蘭拉著春陽的手，皺著眉頭陷入了沈思。
“十一中升學率雖然很高，學習壓力勢必也會很大。”
瑪麗娜阿姨道：“當然，我和競明只是有這個打算，主要還是看春陽有沒有意向。”
春陽不知道，她想要獲得更好的成績、更好的教育資源，報考北大是她來到臨江後的夢想，她一直在嘗試努力地接近這個夢想。
因為那些噩夢般的未來，她迫切地想要得到自我生存的能力。
學習大概就是她唯一的途徑。
可是，春陽很喜歡第三中學。
喜歡第三中學的老師、同學，和她的朋友。
春陽有點舍不得這樣的生活。
她現在過著曾經的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還可以貪心地想要抓住其他東西嗎？
如果離開第三中學，她現在擁有的，會不會全都不覆存在？
季行知道：“距離期末還有一段時間，讓春陽再好好考慮一下，期間努力把成績提上來，哪怕最後不去十一中，對她也沒有壞處。”
聽到此話，趙希蘭點頭，安撫地拍了拍春陽的後背。
“行知說得對，我們先努力把成績提上來。成績上來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陸竟明道：“那先這樣。”
瑪麗娜阿姨摸了摸她的臉頰，說道：“寶貝，別擔心，你先努努力。”
春陽勉強露出笑來，“嗯。”
季行知說得有道理，無論她去不去十一中，提升成績對她都沒有任何壞處，只能先這樣了。
周末兩天結束後，春陽回到了學校。
她臉上藏不住事情，心事重重的樣子，沒過多久就被林舒閑察覺了端倪。
“今天這是怎麽了？”
課間，林舒閑托著下巴狐疑看著她。
春陽抿了抿唇，沒說話。
林舒閑用筆頭戳了下她的胳膊，“支支吾吾做什麽？誰欺負你了？”
坐在窗邊解題的薛讓動作頓住，擡頭朝她們看了過來。
春陽搖頭道：“不是。”
“那是什麽？”林舒閑好奇道。
春陽細白的手指猶豫地摩挲著書角。
“說啊，怎麽了？誰跟你表白了？”
春陽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說道：“不是。”
林舒閑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春陽平常有什麽話都直接跟她說，沒這麽遮掩過。
“那怎麽了？你快跟我說說。”
春陽嘆息一聲，“下學期，我爸想讓我轉到十一中。”
林舒閑楞了兩秒，目瞪口呆，“轉到十一中？那個號稱遍地天才的重點學校？”
“……這麽誇張嗎？”春陽嘀咕道，“我爸的意思是這樣。”
“你進得去？”林舒閑懷疑的目光看著她。
春陽老實巴交地搖頭，“不知道，期末考試排名在三百名左右，應該就能進去。”
聞言，林舒閑皺起臉頰，“以你現在的進步速度，期末說不定真的能考到三百名。”
春陽垂著腦袋，“我也感覺自己進步了。”
林舒閑沈默片刻，問道：“你想去嗎？”
春陽道：“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
“不許去，你走了我怎麽辦？”林舒閑不滿道，“到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見上面。”
春陽耷拉著腦袋，說道：“對啊，如果去了十一中，就不能經常和你們見面了，會忘記我的吧。”
“哈？不是你沈浸在濃厚的學習氛圍裏把我們忘了嗎？不過其他人忘了倒沒什麽關系，你敢忘了我你就死定了！”
春陽用筆在草稿紙上戳戳戳，說道：“我很喜歡第三中學，和你們在一起很開心。雖然最後不一定能轉進去，舒閑，你覺得我應該去嗎？如果我去了，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林舒閑看著她苦惱的模樣，語氣正經了一些：“春陽，你是認真的？”
春陽偏頭看向她，“嗯，我在考慮這件事。”
林舒閑撇下嘴角，“如果我說你走了我肯定會生氣，你還去嗎？”
春陽道：“如果你非常非常生氣，那我就不去了。”
“哼，這還差不多。”林舒閑抱臂道。
“你問我希不希望你去，我當然不希望了，十一中可是花錢都進不去的學校，反正我肯定進不去。”林舒閑道。
春陽點了下頭，舒閑都不想跟她分班，怎麽可能願意讓她去別的學校。
“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去。”林舒閑道。
春陽怔楞半秒，“什麽？”
林舒閑道：“十一中可是咱們這裏的重點高中，我爸以前也想把我弄進去，可是規矩太嚴了，捐錢也沒用。”
林舒閑搭著她的肩膀，笑說：“你不是想考北大嗎？十一中肯定比三中好很多。”
“……我以為你不會讓我去。”春陽喃喃道。
“咱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還能拽著你不讓你走？”林舒閑嘆息一聲，“只是你走了，我肯定會變得很無聊。”
“而且十一中離這裏好遠，你到那邊上學，還能住在家裏嗎？”
春陽搖頭，“不知道，我也不一定能進去啊。”
林舒閑道：“我覺得你可以。”
“是嗎……”
即使林舒閑這麽說，春陽依然沒有下定決心。
晚上放學，她照常和薛讓一起回家。
薛讓沒有騎車，和她一起步行。
“薛讓，你晚上還要回家，現在去醫院會不會太晚了？”春陽問道。
路燈的光影穿過樹枝斑駁灑在地上，薛讓沈默地看著前方，久久沒有言語。
“下學期你要轉學？”薛讓問道。
春陽楞了一下，“你聽到了？不一定，我期末至少要上升兩百名才有機會。”
薛讓垂下眸光，額前碎發些許蓋住眼睛，“你應該可以。”
“不知道，我還沒有想好。”
薛讓配合著她的步調，“為什麽猶豫？”
春陽腳步頓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思索片刻，春陽說：“如果離開第三中學，以後就不能經常和你們見面了。”
薛讓穿著夏季校服，外面套著一件薄薄的襯衣，“因為是朋友嗎？”
春陽不假思索地點頭，“嗯。”
薛讓眸光渙散了些，“朋友不會因為距離，就不再是朋友。”
春陽抿唇，“我知道。”
“如果你做好決定了，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春陽詫異地看向他，“補課嗎？”
“嗯，你需要的話。”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順便而已。”
最終，春陽沒能立馬決定下來。
關於她可能轉學的事情也暫時沒有告訴其他人，只是她把接下來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
江川邀請她吃飯，和玉喊她一起遛狗……所有的邀約，她全部拒絕了。
即使沒有做出決定，她至少要把轉到十一中的機會握在手裏。
周末，春陽和季星月打過招呼後就去了圖書館。
在家裏她怕自己影響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而且圖書館有專門的學習區域，學習氛圍很濃，需要查閱的資料在這裏就能找到。
她習慣性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線十分充足。
“咚咚——”
隱約聽見前方傳來聲音，春陽擡頭一看。
和玉站在窗外跟她打招呼。
這段時間春陽在圖書館學習，經常能碰見他。
春陽左右看了看，將窗戶推開。
“學習辛苦了，給你的買的奶茶，註意補充能量哦。”
和玉將奶茶放在桌上，聲音輕輕地。
“謝謝。”春陽道。
幾乎每次碰到他，他都會給春陽投餵食物。
和玉俯身，趴在窗臺上，“最近都只能在圖書館找到你。”
春陽笑道：“是嗎？”
“對啊。”和玉皺著眉頭，嘟囔道，“真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喜歡學習。”
“學習也很有意思。”
“一點都不。”
和玉小狗似的聳了聳鼻子，“算了，看你在這麽努力的份上，我就不打擾你了。”
春陽失笑，“謝謝你的奶茶，學校見。”
“學校見。”
期末前最後一次月考，春陽考到了四百三十五名，楊老師高興地在教室裏狠狠誇了她一通。
換座位時，春陽換到了薛讓身邊，林舒閑則和紀思顏坐在他們前面。
春陽想在最後一個月，努力把成績提上去，和薛讓坐在一起，他有時間可以幫春陽補課。
薛讓講題很有耐心，有時林舒閑兩人也會轉過來一起聽，後排的同學也神奇地在他們學習的時間保持沈默，自己默默玩手機。
“你對我可不這麽有耐心。”林舒閑酸溜溜地說。
薛讓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下步驟，說道：“她不會問我x為什麽等於2y+7。”
紀思顏看了看他們，問道：“所以x為什麽等於2y+7？”
薛讓擡眸瞟她一眼。
林舒閑大笑一聲，“我就知道不止我一個人這樣。”
春陽道：“思顏，這是題目。”
紀思顏：“……”
“噗哈哈哈……”林舒閑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紀思顏白她一眼，“你怎麽有臉笑我？”
春陽道：“舒閑總是走神，所以就……”
薛讓筆尖停頓下來，用筆頭抵了抵春陽的胳膊，“專心一點。”
春陽立刻收斂，“哦……”
“你看你看！不公平，我走神他就直接讓我走人！”
薛讓道：“你也像她這麽聽話？”
林舒閑嗤笑，“笑死，我憑什麽聽你的？”
“哪涼快哪待著。”
“嘁。”
臨近期末，課程已經全部結束了，剩下時間都是覆習。
英語課上，宋青來坐在講臺上處理其他事情，其他人在自己位置上竊竊私語。
因為處於覆習階段，只要不發出太大聲音，宋青來基本不會管他們。
林舒閑和紀思顏在聊天八卦，她的聲音一向不算小，估計前面幾排都能聽得清楚。
班裏其他同學也有在聊天的，宋青來一個眼神都沒有往下瞥。
“春陽，吃嗎？”林舒閑回過頭，晃了晃手裏的棒棒糖。
春陽往臺上瞟了一眼，“我不敢。”
林舒閑把糖管剪下來，幾乎只剩下圓滾滾的一顆糖，“喏，看不見的。”
春陽猶豫了一下，宋青來看著電腦屏幕，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在處理什麽棘手的事情，應該註意不到她。
她伸手接過來，感覺還是有點大，含在嘴裏肯定會被發現。
“給我。”薛讓低聲道。
“哦。”春陽把東西給她。
“你幹什麽？我給春陽的。”林舒閑不滿道。
薛讓沒搭理她，隔著包裝袋，沿著剩下一截糖管的地方用力捏了一下，糖果“哢嚓”一聲，從中裂成了兩半。
然後他將東西還給了春陽。
“謝謝。”
春陽看著大小剛好合適的兩塊糖，自己吃掉了一塊，剩下半塊給了薛讓。
“不準給他！”林舒閑道。
薛讓看都不看她，把剩下半塊糖吃了進去。
春陽彎著眼睛，“舒閑……”
忽然，她話音一頓。
坐在講臺上的宋青來，不知何時已經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偏移到了她身上。
他沒什麽表情，眼神意味深長。
林舒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渾身一震，假裝忙碌地翻開一頁練習冊，低頭認真地研讀。
幾秒鐘後，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了電腦屏幕。
春陽幾人登時松了口氣。
春陽吃著糖，認真地寫習題。
教室裏一直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她已經習慣了，不會受到影響。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春陽視野中忽然出現一片黑色衣角。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桌邊，輕輕地敲了下桌面。
春陽迷茫地擡起頭，宋青來居高臨下看著她，說道：“這幾天我比較忙，不一定能及時趕到，上課你到講臺上去坐著，維護一下秩序。”
春陽道：“……每一節課嗎？”
“嗯。”
“好的。”
宋青來目光掠過她身旁的位置，說道：“下一次不要在課上吃東西。”
春陽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虛地低下頭，“……對不起。”
宋青來看向前排的林舒閑兩人，“你們也是。”
林舒閑把頭埋在桌子上，“知道了……”
“薛讓，你跟我出來一下。”宋青來道。
三人齊刷刷地看過去，薛讓平靜地放下筆，跟在宋青來身後走了出去。
“他找薛讓幹嘛？”林舒閑狐疑地問
春陽搖頭，“我不知道。”
紀思顏道：“他找薛讓能有什麽事情？”
宋青來和薛讓站在窗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薛讓面對宋青來時，和其他人不同，沒有膽怯或是敬畏，和平時的他相差無幾，所以即使站在宋青來身邊，也不會被他獨特的氣質吞噬。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薛讓才回了教室。
宋青來宣布下課後，三人圍住薛讓，好奇地問：“宋青來找你做什麽？”
薛讓垂著眼睛，抿唇道：“沒什麽。”
三人面面相覷，看他的樣子可不像沒什麽。
但是他不想說，她們也不能繼續追問。
晚自習放學，林舒閑把春陽拉到身邊耳語了幾句，薛讓則站在門口等她。
薛讓已經有段時間不騎電動車，每天晚上和春陽步行回家。
途中，春陽一直猶猶豫豫的，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林舒閑讓她問一下宋青來到底跟薛讓說了什麽。
林舒閑覺得可能和薛阿姨有關系。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大概察覺到了春陽的欲言又止，薛讓淡淡道。
春陽默了默，問道：“宋老師在課上跟你說什麽了？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回答。”
薛讓沈默數秒，沒有立刻回答。
春陽不出聲，不想勉強他。
兩人慢慢走在路邊，路燈柔和，晚風涼爽。
“宋老師想我去參加北大舉辦的夏令營。”薛讓道。
春陽怔了怔，“報名時間不是已經過去了？”
薛讓搖頭，“聽說他的導師手裏還有推薦名額。”
“他還說什麽了？”春陽問道。
如果只是單純提議，薛讓大概會直接拒絕。
薛讓道：“明年年初有一個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獎金總額三百多萬美金。”
春陽不了解競賽，聽得迷迷糊糊，只是記住了三百多萬美金。
換算成人民幣，那得是多少錢？
薛讓接著說：“我不需要提前入學北大少年班，如果能在競賽中獲獎並拿到好的名次，國內外所有學校都可以免試就讀。”
“如果我去夏令營，一定會有所收獲，回來後繼續留在臨江，哪怕參加了競賽，高三畢業前，可以一直留在這裏。”
春陽道：“這樣很好啊，你可以拿到獎金給薛阿姨做手術，兩年的修養時間，薛阿姨的身體一定能恢覆。兩年之後，你就可以選擇去自己想去的學校了。”
“是，如果順利的話，很好。”薛讓擡起眸子，看著春陽，“可是，我做得到嗎？”
春陽不假思索地點頭，“你做得到。”
“你真的很厲害，什麽都能學會。你說的競賽我不懂，可能很覆雜、很困難，可你是天才、小天才！只要你努努力，肯定沒問題。”春陽的表情十分真摯，看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信任和崇拜。
薛讓怔楞地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蓋住她的眼睛，悶聲道：“不準學林舒閑這麽喊。”
他的手掌溫厚，輕輕貼著春陽的額頭。
“哦……”
他好像不喜歡別人喊他小天才。
“……那你可以把手拿下來嗎？我看不見了。”春陽嗡聲說。
薛讓很低地笑了一聲，“你就不會躲嗎？”
春陽：“……”
“我沒想起來。”
“你今天怎麽呆呆的。”
“沒有，我不呆。”
“有。”
“沒有。”
“呆。”
“……不呆。”
“呆。”
“……”
春陽把臉別到一邊，不理他了。
“生氣了？”
男生聲音中帶著笑，微微俯身朝她靠近。
“沒有。”
突然，一個東西輕輕碰了下她的肩膀。
春陽緩慢地把頭轉回來，一顆芒果味的棒棒糖被他放在眼前。
“給你，別生氣了。”
春陽反駁道：“我沒生氣。”
然後她伸手去接。
眼看就要拿到，薛讓突然擡起手臂躲開了。
“幹什麽？”春陽皺著鼻尖道。
“沒生氣？”
“沒有。”
“哦……既然你沒生氣，就不用給你了。”
春陽：“……”
“你今天怎麽壞壞的。”春陽嘟囔道。
“沒有，我不壞。”
“有。”
“沒有。”
“壞。”
“不壞。”
“……壞。”
薛讓學著上課時的樣子，把糖捏成兩塊。
將黏在糖管上的那一半遞給春陽。
“怕你吃不完。”
春陽接過來，把糖咬下來，糖管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沒有上課，我吃得完。”
“可是我覺得剩下的這一塊比較好吃。”薛讓道。
“舒閑知道了一定會笑話你。”春陽道。
薛讓將包裝袋裏剩下的半塊糖吃掉，“這一次就讓她笑吧。”
夜晚的微風輕柔地吹在臉上。
薛讓帶著幾分愜意，品嘗著舌尖甜蜜的糖果。
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麽放松過了。
這個美麗的夜晚，哪怕在未來幾十年回想起來，依舊能讓他會心一笑。
不需要去得到或者獨占什麽。
他想，她只要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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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兒童節。
陸竟明一家三口來到了家中。
季叔叔做了滿桌子菜，分別給家裏幾位孩子買了禮物，春陽和季行知都有份。
春陽原本想在廚房幫忙，季叔叔說什麽都不肯讓她動手, 反而把季行知拉過去打下手。
門鈴響起時, 春陽起身去開門。
門外, 陸竟明兩手提著禮物, 身後跟著瑪麗娜阿姨和陸雲景。
“爸，阿姨, 你們來了。”春陽喊道。
“寶貝, 好久不見！”瑪麗娜阿姨湊上前親了親她的臉頰, “有沒有想阿姨和弟弟？”
春陽從來沒有和別人這麽親近過，有些不好意思，“有的。”
“姐姐。”陸雲景乖乖喊了一聲。
“你好呀。”春陽彎了彎眼睛。
陸竟明和瑪麗娜阿姨都長得很好看, 身為混血兒的陸雲景完美繼承了他們的優點，漂亮得像個洋娃娃。
春陽將提前為他們準備的拖鞋拿出來。
瑪麗娜阿姨換了鞋子直接去了客廳, 熱情地和季星月打了聲招呼。
之前她們見過幾次，季星月挺喜歡這位漂亮熱情的阿姨。
“最近學習怎麽樣？”陸竟明問道。
春陽道：“……嗯，有進步。”
陸竟明道：“不錯。”
“……嗯。”
陸竟明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櫃子上, 說道：“給你們買了些禮物。”
“好的, 謝謝。”
陸竟明：“……”
去廚房和季叔叔打過招呼的瑪麗娜回到了他們身邊，輕輕將手搭在春陽的肩膀上，說道：“春陽, 我們和妹妹一起把禮物拆了吧？買這些禮物, 你爸費了不少心思呢。”
春陽點頭, “好……”
三人來到客廳，季叔叔在廚房喊道：“春陽, 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哦，我知道了。”
春陽給趙希蘭打去電話，她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叔叔，媽問你有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
季叔叔想了想，說道：“讓你媽買點水果回來。”
“哦，好。”
掛斷電話，春陽回到客廳，瑪麗娜阿姨在等她一起拆禮物。
陸竟明給他們挑的禮物十分貴重，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喜歡嗎？”瑪麗娜阿姨問道。
季星月道：“喜歡！謝謝阿姨和叔叔！”
春陽道：“喜歡，謝謝爸和阿姨。”
瑪麗娜摟著自家兒子，笑說：“你們喜歡就好，剩下這些都是給你哥的，到時候讓他自己來拆。”
“好。”
陸竟明一直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們，沒怎麽說話。
“春陽，下學期要分班了？”陸竟明忽然道。
春陽點頭，“對，高二要進行最後一次分班。”
陸竟明道：“我打聽過了，第三中學升學率一般，相較而言臨江市十一中的教學質量和升學率都遠遠高於三中，你考慮過轉學嗎？”
聞言，春陽神色微滯，搖頭道：“我沒有想過。”
陸竟明接著說：“我正好有個朋友在十一中，我把你的情況跟他說了，想轉學的話，你的條件差不多符合。”
春陽怔楞看著他，從來沒有想過轉學的事情。
瑪麗娜阿姨道：“你爸還親自去十一中看過，那裏條件設施比三中好，老師大部分也在市裏評過優。最重要的是，去年高三有四十幾位學生考上了首都那兩所名校。”
“我、我不知道……”春陽面露迷茫，她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瑪麗娜阿姨道：“沒關系，距離期末還有一段時間，等你媽媽回來，我們再商量商量。”
不多時，趙希蘭到了家，飯菜端上桌，大家其樂融融吃了頓飯。
期間，春陽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她要轉學嗎？
離開第三中學，去升學率更好的第十一中學？
春陽內心充滿了迷茫，飯菜沒吃多少。
趙希蘭大概註意到了她的情況，一直在往她碗裏夾菜。
飯後，季叔叔和季行知在廚房收拾碗筷。
等他們收拾完了，一家人坐在客廳，瑪麗娜阿姨再次提及轉學的事情。
“希蘭，我們商量了一下，如果你們和春陽沒有意見，下學期想讓春陽轉到十一中上學。”瑪麗娜道。
“十一中？”趙希蘭皺起眉頭，“十一中是市裏排名前三的學校，春陽的情況能進去嗎？”
陸竟明道：“她的情況可以，不過具體要看期末的分數，如果能進入全級兩百五十名，就沒有問題。”
趙希蘭轉頭看向春陽，問道：“你之前月考多少名？”
春陽說：“五百多……”
“距離期末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想要提升將近三百名太困難了。”趙希蘭道。
“雖然說是兩百五十名，大概三百多名就足夠了。”
趙希蘭沈吟片刻，問道：“春陽，你怎麽想？”
春陽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
季叔叔說：“如果能轉到十一中，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行知，你的大學就在十一中附近是不是？”
季行知垂著眸子，“嗯，不遠。”
瑪麗娜阿姨說道：“下學期高二，轉學不影響課程，再往後可能就會對春陽產生影響了。
趙希蘭拉著春陽的手，皺著眉頭陷入了沈思。
“十一中升學率雖然很高，學習壓力勢必也會很大。”
瑪麗娜阿姨道：“當然，我和競明只是有這個打算，主要還是看春陽有沒有意向。”
春陽不知道，她想要獲得更好的成績、更好的教育資源，報考北大是她來到臨江後的夢想，她一直在嘗試努力地接近這個夢想。
因為那些噩夢般的未來，她迫切地想要得到自我生存的能力。
學習大概就是她唯一的途徑。
可是，春陽很喜歡第三中學。
喜歡第三中學的老師、同學，和她的朋友。
春陽有點舍不得這樣的生活。
她現在過著曾經的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還可以貪心地想要抓住其他東西嗎？
如果離開第三中學，她現在擁有的，會不會全都不覆存在？
季行知道：“距離期末還有一段時間，讓春陽再好好考慮一下，期間努力把成績提上來，哪怕最後不去十一中，對她也沒有壞處。”
聽到此話，趙希蘭點頭，安撫地拍了拍春陽的後背。
“行知說得對，我們先努力把成績提上來。成績上來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陸竟明道：“那先這樣。”
瑪麗娜阿姨摸了摸她的臉頰，說道：“寶貝，別擔心，你先努努力。”
春陽勉強露出笑來，“嗯。”
季行知說得有道理，無論她去不去十一中，提升成績對她都沒有任何壞處，只能先這樣了。
周末兩天結束後，春陽回到了學校。
她臉上藏不住事情，心事重重的樣子，沒過多久就被林舒閑察覺了端倪。
“今天這是怎麽了？”
課間，林舒閑托著下巴狐疑看著她。
春陽抿了抿唇，沒說話。
林舒閑用筆頭戳了下她的胳膊，“支支吾吾做什麽？誰欺負你了？”
坐在窗邊解題的薛讓動作頓住，擡頭朝她們看了過來。
春陽搖頭道：“不是。”
“那是什麽？”林舒閑好奇道。
春陽細白的手指猶豫地摩挲著書角。
“說啊，怎麽了？誰跟你表白了？”
春陽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說道：“不是。”
林舒閑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春陽平常有什麽話都直接跟她說，沒這麽遮掩過。
“那怎麽了？你快跟我說說。”
春陽嘆息一聲，“下學期，我爸想讓我轉到十一中。”
林舒閑楞了兩秒，目瞪口呆，“轉到十一中？那個號稱遍地天才的重點學校？”
“……這麽誇張嗎？”春陽嘀咕道，“我爸的意思是這樣。”
“你進得去？”林舒閑懷疑的目光看著她。
春陽老實巴交地搖頭，“不知道，期末考試排名在三百名左右，應該就能進去。”
聞言，林舒閑皺起臉頰，“以你現在的進步速度，期末說不定真的能考到三百名。”
春陽垂著腦袋，“我也感覺自己進步了。”
林舒閑沈默片刻，問道：“你想去嗎？”
春陽道：“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
“不許去，你走了我怎麽辦？”林舒閑不滿道，“到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見上面。”
春陽耷拉著腦袋，說道：“對啊，如果去了十一中，就不能經常和你們見面了，會忘記我的吧。”
“哈？不是你沈浸在濃厚的學習氛圍裏把我們忘了嗎？不過其他人忘了倒沒什麽關系，你敢忘了我你就死定了！”
春陽用筆在草稿紙上戳戳戳，說道：“我很喜歡第三中學，和你們在一起很開心。雖然最後不一定能轉進去，舒閑，你覺得我應該去嗎？如果我去了，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林舒閑看著她苦惱的模樣，語氣正經了一些：“春陽，你是認真的？”
春陽偏頭看向她，“嗯，我在考慮這件事。”
林舒閑撇下嘴角，“如果我說你走了我肯定會生氣，你還去嗎？”
春陽道：“如果你非常非常生氣，那我就不去了。”
“哼，這還差不多。”林舒閑抱臂道。
“你問我希不希望你去，我當然不希望了，十一中可是花錢都進不去的學校，反正我肯定進不去。”林舒閑道。
春陽點了下頭，舒閑都不想跟她分班，怎麽可能願意讓她去別的學校。
“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去。”林舒閑道。
春陽怔楞半秒，“什麽？”
林舒閑道：“十一中可是咱們這裏的重點高中，我爸以前也想把我弄進去，可是規矩太嚴了，捐錢也沒用。”
林舒閑搭著她的肩膀，笑說：“你不是想考北大嗎？十一中肯定比三中好很多。”
“……我以為你不會讓我去。”春陽喃喃道。
“咱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還能拽著你不讓你走？”林舒閑嘆息一聲，“只是你走了，我肯定會變得很無聊。”
“而且十一中離這裏好遠，你到那邊上學，還能住在家裏嗎？”
春陽搖頭，“不知道，我也不一定能進去啊。”
林舒閑道：“我覺得你可以。”
“是嗎……”
即使林舒閑這麽說，春陽依然沒有下定決心。
晚上放學，她照常和薛讓一起回家。
薛讓沒有騎車，和她一起步行。
“薛讓，你晚上還要回家，現在去醫院會不會太晚了？”春陽問道。
路燈的光影穿過樹枝斑駁灑在地上，薛讓沈默地看著前方，久久沒有言語。
“下學期你要轉學？”薛讓問道。
春陽楞了一下，“你聽到了？不一定，我期末至少要上升兩百名才有機會。”
薛讓垂下眸光，額前碎發些許蓋住眼睛，“你應該可以。”
“不知道，我還沒有想好。”
薛讓配合著她的步調，“為什麽猶豫？”
春陽腳步頓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思索片刻，春陽說：“如果離開第三中學，以後就不能經常和你們見面了。”
薛讓穿著夏季校服，外面套著一件薄薄的襯衣，“因為是朋友嗎？”
春陽不假思索地點頭，“嗯。”
薛讓眸光渙散了些，“朋友不會因為距離，就不再是朋友。”
春陽抿唇，“我知道。”
“如果你做好決定了，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春陽詫異地看向他，“補課嗎？”
“嗯，你需要的話。”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順便而已。”
最終，春陽沒能立馬決定下來。
關於她可能轉學的事情也暫時沒有告訴其他人，只是她把接下來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
江川邀請她吃飯，和玉喊她一起遛狗……所有的邀約，她全部拒絕了。
即使沒有做出決定，她至少要把轉到十一中的機會握在手裏。
周末，春陽和季星月打過招呼後就去了圖書館。
在家裏她怕自己影響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而且圖書館有專門的學習區域，學習氛圍很濃，需要查閱的資料在這裏就能找到。
她習慣性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線十分充足。
“咚咚——”
隱約聽見前方傳來聲音，春陽擡頭一看。
和玉站在窗外跟她打招呼。
這段時間春陽在圖書館學習，經常能碰見他。
春陽左右看了看，將窗戶推開。
“學習辛苦了，給你的買的奶茶，註意補充能量哦。”
和玉將奶茶放在桌上，聲音輕輕地。
“謝謝。”春陽道。
幾乎每次碰到他，他都會給春陽投餵食物。
和玉俯身，趴在窗臺上，“最近都只能在圖書館找到你。”
春陽笑道：“是嗎？”
“對啊。”和玉皺著眉頭，嘟囔道，“真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喜歡學習。”
“學習也很有意思。”
“一點都不。”
和玉小狗似的聳了聳鼻子，“算了，看你在這麽努力的份上，我就不打擾你了。”
春陽失笑，“謝謝你的奶茶，學校見。”
“學校見。”
期末前最後一次月考，春陽考到了四百三十五名，楊老師高興地在教室裏狠狠誇了她一通。
換座位時，春陽換到了薛讓身邊，林舒閑則和紀思顏坐在他們前面。
春陽想在最後一個月，努力把成績提上去，和薛讓坐在一起，他有時間可以幫春陽補課。
薛讓講題很有耐心，有時林舒閑兩人也會轉過來一起聽，後排的同學也神奇地在他們學習的時間保持沈默，自己默默玩手機。
“你對我可不這麽有耐心。”林舒閑酸溜溜地說。
薛讓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下步驟，說道：“她不會問我x為什麽等於2y+7。”
紀思顏看了看他們，問道：“所以x為什麽等於2y+7？”
薛讓擡眸瞟她一眼。
林舒閑大笑一聲，“我就知道不止我一個人這樣。”
春陽道：“思顏，這是題目。”
紀思顏：“……”
“噗哈哈哈……”林舒閑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紀思顏白她一眼，“你怎麽有臉笑我？”
春陽道：“舒閑總是走神，所以就……”
薛讓筆尖停頓下來，用筆頭抵了抵春陽的胳膊，“專心一點。”
春陽立刻收斂，“哦……”
“你看你看！不公平，我走神他就直接讓我走人！”
薛讓道：“你也像她這麽聽話？”
林舒閑嗤笑，“笑死，我憑什麽聽你的？”
“哪涼快哪待著。”
“嘁。”
臨近期末，課程已經全部結束了，剩下時間都是覆習。
英語課上，宋青來坐在講臺上處理其他事情，其他人在自己位置上竊竊私語。
因為處於覆習階段，只要不發出太大聲音，宋青來基本不會管他們。
林舒閑和紀思顏在聊天八卦，她的聲音一向不算小，估計前面幾排都能聽得清楚。
班裏其他同學也有在聊天的，宋青來一個眼神都沒有往下瞥。
“春陽，吃嗎？”林舒閑回過頭，晃了晃手裏的棒棒糖。
春陽往臺上瞟了一眼，“我不敢。”
林舒閑把糖管剪下來，幾乎只剩下圓滾滾的一顆糖，“喏，看不見的。”
春陽猶豫了一下，宋青來看著電腦屏幕，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在處理什麽棘手的事情，應該註意不到她。
她伸手接過來，感覺還是有點大，含在嘴裏肯定會被發現。
“給我。”薛讓低聲道。
“哦。”春陽把東西給她。
“你幹什麽？我給春陽的。”林舒閑不滿道。
薛讓沒搭理她，隔著包裝袋，沿著剩下一截糖管的地方用力捏了一下，糖果“哢嚓”一聲，從中裂成了兩半。
然後他將東西還給了春陽。
“謝謝。”
春陽看著大小剛好合適的兩塊糖，自己吃掉了一塊，剩下半塊給了薛讓。
“不準給他！”林舒閑道。
薛讓看都不看她，把剩下半塊糖吃了進去。
春陽彎著眼睛，“舒閑……”
忽然，她話音一頓。
坐在講臺上的宋青來，不知何時已經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偏移到了她身上。
他沒什麽表情，眼神意味深長。
林舒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渾身一震，假裝忙碌地翻開一頁練習冊，低頭認真地研讀。
幾秒鐘後，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了電腦屏幕。
春陽幾人登時松了口氣。
春陽吃著糖，認真地寫習題。
教室裏一直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她已經習慣了，不會受到影響。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春陽視野中忽然出現一片黑色衣角。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桌邊，輕輕地敲了下桌面。
春陽迷茫地擡起頭，宋青來居高臨下看著她，說道：“這幾天我比較忙，不一定能及時趕到，上課你到講臺上去坐著，維護一下秩序。”
春陽道：“……每一節課嗎？”
“嗯。”
“好的。”
宋青來目光掠過她身旁的位置，說道：“下一次不要在課上吃東西。”
春陽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虛地低下頭，“……對不起。”
宋青來看向前排的林舒閑兩人，“你們也是。”
林舒閑把頭埋在桌子上，“知道了……”
“薛讓，你跟我出來一下。”宋青來道。
三人齊刷刷地看過去，薛讓平靜地放下筆，跟在宋青來身後走了出去。
“他找薛讓幹嘛？”林舒閑狐疑地問
春陽搖頭，“我不知道。”
紀思顏道：“他找薛讓能有什麽事情？”
宋青來和薛讓站在窗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薛讓面對宋青來時，和其他人不同，沒有膽怯或是敬畏，和平時的他相差無幾，所以即使站在宋青來身邊，也不會被他獨特的氣質吞噬。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薛讓才回了教室。
宋青來宣布下課後，三人圍住薛讓，好奇地問：“宋青來找你做什麽？”
薛讓垂著眼睛，抿唇道：“沒什麽。”
三人面面相覷，看他的樣子可不像沒什麽。
但是他不想說，她們也不能繼續追問。
晚自習放學，林舒閑把春陽拉到身邊耳語了幾句，薛讓則站在門口等她。
薛讓已經有段時間不騎電動車，每天晚上和春陽步行回家。
途中，春陽一直猶猶豫豫的，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林舒閑讓她問一下宋青來到底跟薛讓說了什麽。
林舒閑覺得可能和薛阿姨有關系。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大概察覺到了春陽的欲言又止，薛讓淡淡道。
春陽默了默，問道：“宋老師在課上跟你說什麽了？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回答。”
薛讓沈默數秒，沒有立刻回答。
春陽不出聲，不想勉強他。
兩人慢慢走在路邊，路燈柔和，晚風涼爽。
“宋老師想我去參加北大舉辦的夏令營。”薛讓道。
春陽怔了怔，“報名時間不是已經過去了？”
薛讓搖頭，“聽說他的導師手裏還有推薦名額。”
“他還說什麽了？”春陽問道。
如果只是單純提議，薛讓大概會直接拒絕。
薛讓道：“明年年初有一個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獎金總額三百多萬美金。”
春陽不了解競賽，聽得迷迷糊糊，只是記住了三百多萬美金。
換算成人民幣，那得是多少錢？
薛讓接著說：“我不需要提前入學北大少年班，如果能在競賽中獲獎並拿到好的名次，國內外所有學校都可以免試就讀。”
“如果我去夏令營，一定會有所收獲，回來後繼續留在臨江，哪怕參加了競賽，高三畢業前，可以一直留在這裏。”
春陽道：“這樣很好啊，你可以拿到獎金給薛阿姨做手術，兩年的修養時間，薛阿姨的身體一定能恢覆。兩年之後，你就可以選擇去自己想去的學校了。”
“是，如果順利的話，很好。”薛讓擡起眸子，看著春陽，“可是，我做得到嗎？”
春陽不假思索地點頭，“你做得到。”
“你真的很厲害，什麽都能學會。你說的競賽我不懂，可能很覆雜、很困難，可你是天才、小天才！只要你努努力，肯定沒問題。”春陽的表情十分真摯，看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信任和崇拜。
薛讓怔楞地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蓋住她的眼睛，悶聲道：“不準學林舒閑這麽喊。”
他的手掌溫厚，輕輕貼著春陽的額頭。
“哦……”
他好像不喜歡別人喊他小天才。
“……那你可以把手拿下來嗎？我看不見了。”春陽嗡聲說。
薛讓很低地笑了一聲，“你就不會躲嗎？”
春陽：“……”
“我沒想起來。”
“你今天怎麽呆呆的。”
“沒有，我不呆。”
“有。”
“沒有。”
“呆。”
“……不呆。”
“呆。”
“……”
春陽把臉別到一邊，不理他了。
“生氣了？”
男生聲音中帶著笑，微微俯身朝她靠近。
“沒有。”
突然，一個東西輕輕碰了下她的肩膀。
春陽緩慢地把頭轉回來，一顆芒果味的棒棒糖被他放在眼前。
“給你，別生氣了。”
春陽反駁道：“我沒生氣。”
然後她伸手去接。
眼看就要拿到，薛讓突然擡起手臂躲開了。
“幹什麽？”春陽皺著鼻尖道。
“沒生氣？”
“沒有。”
“哦……既然你沒生氣，就不用給你了。”
春陽：“……”
“你今天怎麽壞壞的。”春陽嘟囔道。
“沒有，我不壞。”
“有。”
“沒有。”
“壞。”
“不壞。”
“……壞。”
薛讓學著上課時的樣子，把糖捏成兩塊。
將黏在糖管上的那一半遞給春陽。
“怕你吃不完。”
春陽接過來，把糖咬下來，糖管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沒有上課，我吃得完。”
“可是我覺得剩下的這一塊比較好吃。”薛讓道。
“舒閑知道了一定會笑話你。”春陽道。
薛讓將包裝袋裏剩下的半塊糖吃掉，“這一次就讓她笑吧。”
夜晚的微風輕柔地吹在臉上。
薛讓帶著幾分愜意，品嘗著舌尖甜蜜的糖果。
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麽放松過了。
這個美麗的夜晚，哪怕在未來幾十年回想起來，依舊能讓他會心一笑。
不需要去得到或者獨占什麽。
他想，她只要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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