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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說話,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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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說話,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青年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怔了怔, 卻沒有立刻轉頭。

他站在原地專心地聽完了埃德爾星民們的吟唱,他的精神力場在埃德爾星民的歌聲中被蘊養得極好,像是被所有人耐心又溫柔地愛撫了一次又一次。

這並不是普通的吟唱, 元邈能很清晰的感受到。

眾人的聲音一浪接一浪地朝他湧來, 充足柔順得快要將人溺斃的精神力像不要錢似的環繞在青年身上, 悉心修覆著他一次又一次幹涸的精神力。

他閉上眼聆聽,沒有錯過一句大家想對他說的話。

這是埃德爾星送給他的禮物, 一份極盡溫柔和心血的禮物。

星長大人同樣聽到了後面有人喊元邈,但無論是出於私心,還是什麽別的情緒, 平日最守節懂禮的他第一次選擇做個沒禮貌的俗人。

他打開瞭望臺的屏障,把身後人的聲音悉數隔絕在外。

他默默向那個人說了聲抱歉。

原諒他這一次吧,人總是自私的不是麽。

隨後似乎是知道以大人的性格會想要問什麽, 埃德爾星長搶先一步答道:“他們想做的都是他們自己自發組織的,埃德爾星從來不會強迫星民做他們不想做的。”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是不想壓過底下星民們的吟唱, “我說過了, 大人,您就是我們的月亮,月亮無論陰晴圓缺都是月亮。”

意思是, 無論您來自拉斯還是伊裏昂, 對埃德爾星都不重要。

只要是您, 都沒關系。

“大家喜歡您喜歡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想來想去, 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一些說不出來的話。”

元邈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變得越來越充盈,一些暗傷在埃德爾星民源源不斷的精神力下被無聲無息療愈,最終消失無蹤。

他的黑眸無法克制地顫動著,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有這麽多人在他身上傾註著喜歡和愛。

有很多很多人因為他做的事願意將最柔軟的精神力獻出來,只為了讓他聽見他們的聲音。

他做的事,原來值得這麽多熱烈的愛嗎。

元邈抿了抿唇,此起彼伏的煙火在他的眼中一簇接一簇地綻放,襯得執政官的眸子越發亮。

“這是閣下口中的禮物嗎。”

在元邈這句話突然響起時,星長大人腦子裏有根弦突然繃緊,就像只要大人的審判落下,這根時刻繃緊的弦就能隨時斷裂開來。

可是他看見青年的眉眼柔和下來,他身後的煙火倒映在星長大人眼中,卻半點也比不上這位首席的光華和耀眼。

不知過了多久。

反正在星長大人眼裏幾乎是有一個世紀那樣長。

然後在視線被一朵色彩濃烈,巨大程度幾乎可以遮蔽整個天空的煙花擠占滿時,他清晰地聽見了大人清透好聽的聲音,“也實在是讓我受寵若驚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

埃德爾星已經沈寂下來,煙火結束後大家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在回家之後還有不少事情可做呢!

他們這次可是徹底出名了,大人今天為他們連發兩條星文,這對埃德爾星人來說可是稱得上過節了。

還有什麽比和月亮雙向奔赴還要幸福的事。

所以他們得回去好好記錄下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還要跟星網上那些羨慕嫉妒恨的人連夜對線。

以及——

炫耀。

比如發表一些諸如“呵呵誰說大人今天不會來的打臉了吧”,“可愛~大人說我們可愛~~”,還有一些歪樓的“大人今天的制服收腰收得太美妙了……”的言論。

但大家今天累了一天,情緒起起伏伏,就算喝再多的營養液也很難忍住爬上眼皮的困意。

於是帶著白天被曬得暖洋洋的身體,大家甜蜜蜜地陷入了夢鄉。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睡得著。

比如此刻的元邈,還垂著眼在偌大的埃德爾星尋人。

他婉拒了滿臉愧疚的埃德爾星長,也駁回了零要幫他一起找的請求。

青年自己一個人借著月光,一寸一寸地找那個擰巴的弟弟。

夜晚還很長,長到元邈一點也不著急找人的進度。

似乎是知道那個人不會輕易離開埃德爾星,所以元邈只是慢慢地,一點一點順著那個人的精神力氣息,把他走過的路都走了一遍。

越走他越覺得奇怪。

這不是他今天煙火開始前和零走過的路嗎。

那點微弱的精神力殘留最終停在了瞭望臺,也就是他聽到那道熟悉聲音的地方。

青年了然地動了動眉毛。

原來這個偷偷溜進來的少校大人,今天一天都在跟蹤他嗎。

元邈索性坐在瞭望臺的臺階上閉上眼,想感受他想找那人現在的精神力所在。

但那股精神力氣息像是再也壓抑不住似的,一改之前的微弱,驟然變得濃烈刺激起來。

元邈睜開眼睛,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他沒有繼續探測那抹精神力的出處,卻也沒有起身,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

像是在等什麽人。

在這段時間裏,那股精神力一直很近,近到元邈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情緒。

潮濕,洶湧。

給人的感覺像是深海裏的漩渦,把精神力的擁有者卷到裏面喝了一肚子又鹹又苦的海水。

瞭望臺在星球邊郊,在慶典結束後沒有人還願意留在這裏,所以這一片空間極空曠,空曠得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

不對……

青年敏銳地聽見了身後一聲努力壓抑過後的哭喘,還有那人精神力中蘊著的,痛苦的掙紮。

元邈還是忍住沒有出聲。

於是夜一點一點地過去,天空始終沈得像要滴出墨來,月光都被遮蔽掉了大半。青年眨了眨眼,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

只分得清個輪廓了。

元邈依舊撐著頭一言不發。

在這股濃稠的黑面前,他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任何行動。

時間還在一點一點過去,只是元邈並不著急,甚至沒有打開終端看上一眼。

於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身後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青年克制著沒有回頭,直到他感覺到有滴眼淚毫無征兆地掉到了他的肩頭,浸濕了一小塊衣服布料。

元邈睫毛抖了抖,被這滴淚燙得手指都有些酸軟。

怎麽大家見到他總喜歡哭呢。

青年終於有所動作了。

他回頭,卻只看得清那人的輪廓。和他印象中有些不一樣了。

和他印象中那個可憐可愛的弟弟不一樣,和三年前那個拙劣地掐著他下巴笑的少年也不一樣。

希亞現在生的很挺拔,只是元邈撫上他肩背時卻摸不到什麽肉,當隔著皮膚摸到他硬挺的骨骼時青年幾乎是有些驚奇。

這位甘於屈居在塔利星的少校現在瘦得有些不成樣子。

元邈沒有打開終端的照明裝置,只是通過一點點微弱的月光仔細辨認著少年的身形。

“不要怕……別擔心,希亞。”青年的聲音很熟悉,輕柔得像在唱安眠曲,卻是希亞很久沒有聽見過的語氣。

太久沒聽見哥哥這樣輕聲對他說話了。

希亞剛剛是膝行過來的。

腿部皮膚被瞭望臺粗糙的地面磨得疼痛難忍,只是這份異常的疼痛卻讓他異常清醒。

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看著青年隱約可見的下頜線出了神。

腿好疼。

會不會是疼痛帶來的幻覺呢。

感受到希亞不斷抖動的身體,青年頗為苦惱地看著他。片刻後想要站起身來。

身後的少年也隨他的起身有所動作了。

他動得很快,快到元邈都有些沒看清他的行動軌跡,就發現希亞不知何時到了他的身前。

青年有些訝異地擡眼,遲疑了片刻又坐了回去,看著跪在自己面前蜷縮起來的少年,他有些猶豫地開口:“我可以看看你嗎。”

瞭望臺此刻太黑,元邈沒有聽到希亞的回答,也看不見他有沒有點頭,他沈吟片刻,還是決定看看希亞的情況。

又是一聲急切的喘氣聲,像是很久沒有呼吸過後突然得救的溺水者。

少年死死地壓住了青年的手,聲音細弱顫抖:“不要開燈……求你了。”

元邈聞言停住了動作,只憑著觸覺握住了希亞的手腕,想要先把他從地面扶起來。

只是當他握住那截手腕時,卻清晰地意識到希亞的身體狀態不對勁。

青年的指腹被大大小小的傷痕硌著,讓他心緒動蕩得厲害。

青年有些生氣。

只是這股憋悶的氣在觸到希亞瘦削的肩背時又猛然蔫了下去。少年精神力裏蘊著的潮氣和傷痛似乎被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元邈沒註意到自己的眼神什麽時候悄悄變得柔和又悲憫。

和他第一次見希亞時如出一轍。

“為什麽。”他問道。

“說話,為什麽要傷害自己?”青年的話像是質問,但他的語氣輕柔又愛憐,希亞甚至能想象出他微微皺起的眉心和略顯淩厲的桃花眼。

在這種時候他反而笑了起來。

真像是在做夢。

只是笑完他又學著他想象中元邈的樣子一樣皺起眉毛。

元邈終於聽見了希亞的聲音。和他發著抖的身體不一樣,少年平鋪直敘,語氣冷靜得讓元邈不知道該怎麽判斷他此刻的情緒。

“哥哥……哥哥,我沒有傷害自己。”

在未知的黑暗裏,希亞側著頭,將那個稱呼喊了兩遍,“這只是我保持清醒的一種方式。”

“我經常胡思亂想,疼痛能讓我集中註意力。”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在某些時候,劇烈的疼痛甚至能讓他產生一些讓人幸福的幻覺。

這種幻覺,讓他無法自拔地愛上了痛覺。

他的目光像是毒蛇一樣在青年面部輪廓上逡巡著,帶著貪婪和濃烈的渴望。

希亞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鮮艷的血跡染紅了他有些泛白的嘴唇。

好疼。

疼的他要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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