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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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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十指相扣

“副首席是什麽貨色你不知道嗎。”

帕尤裏走得離謝柏星近了些, 不僅是為了讓他們的交談變得更加隱秘,也因為他習慣看著人的眼睛分析他的所思所想。

“他也只是伊帝的一個棋子而已。”

“伊帝當然不會保他,可他也不會讓權利都落到利茲手上, 因為他從始至終都只是把那老頭當成個替他抵罪的靶子。”

相貌平平的男人勾起點笑, 倒使那張臉上迸發出一種別樣的光彩, “謝少將,你未免太天真。”

謝柏星抿了抿唇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伊帝籠絡了這麽久的勢力, 還費盡心力地讓元家垮臺,他當然不會將所有政庭權利都壓在副首席身上。

“我知道。”

可他不想再等,也不願再等了。

哥等不了這麽久。

副首席性子奸險, 做的那些骯臟事留下的把柄極少,他找到這些證據並不容易。

而如今找齊了,無論如何他也想搏一搏。

謝柏星的眼睛被他帶來阻擋別人視線的帽子遮得完全, 半張臉都藏在黑暗裏,讓帕尤裏辨認不出他的神色。

可就算不看帕尤裏也知道,謝柏星眼睛裏含著的不會是什麽正常的情緒。

聽到謝柏星的回答帕尤裏心裏湧出些難以名狀的怒氣。

元邈費盡心力假死出來, 不就是為了讓他們不要盲目跟著他送死麽, 如今這又是什麽意思。

“謝少將這是想做什麽。”

星主陛下呵笑一聲,低低的聲音像一把匕首,狠狠刺在謝柏星心上最傷痕累累的那一塊。

“上趕著做伊帝掌權路上的炮灰嗎。你死倒是無所謂, 只是那位執政官大人該對你多失望。”

聽到熟悉的稱謂在這位星主口中流出, 謝柏星長睫顫了顫。

最終漫天的思緒還是在帽檐下漸漸平息下來。

他哥在元上將前往邊界星域時對他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淡漠又柔情。

“柏星,無論如何, 保護好自己是一切計劃的前提。”

可他把哥的話忘了。

他怎麽會如此莽撞,就算要做,自然應當是有所把握才去做。

他要慢慢籌劃, 要讓他哥,和元家的所有人都沈冤昭雪。

謝柏星使勁閉了閉眼,將眼周的酸意憋了回去,最終呈現出來的只有一種仿若沒有半點生機的荒蕪。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單槍匹馬闖進圓桌會議推翻那老頭,而是.......”

帕尤裏的聲音再次壓低了些,帶著一點蠱惑對他說:“想辦法讓他自己出來指認伊帝的所作所為。”

“所以,保護好他,別露陷了。”

聽男人言罷,謝柏星擡頭,頭上松松垮垮的兜帽也隨之落下,耷在他的背後,露出了年輕少將柔和的面部輪廓。

他眼裏的偏執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澱過後的默然,“多謝陛下,我明白了。”

帕尤裏無所謂地朝他揮揮手,他不會看著元邈養的孩子去送死的。

那張漂亮的臉上會流露出一種讓他跟著難過的情緒。

隨即他轉身想要離開,卻被謝柏星大逆不道地伸手攔了攔。

帕尤裏像是早有所覺地頓住腳步,果然聽見穿著一身黑的男人抑制著聲音問他:“陛下,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說。”

“剛才跟您跳舞那個,是拉斯人麽?”

帕尤裏沈默了瞬,“當然,他是瑟瑞今年新生裏最出色的一個。”

他就知道謝柏星會問起元邈。

跟謝柏星達成合作,那就說明謝柏星到拉斯來的機會不會少,那麽遇到元邈的幾率,也不會少。

他將這位謝少將約到這裏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讓他主動問起,並且得到清晰的認知。這個元邈,不是那位“伊裏昂之光”。

謝柏星垂眸,眼底有道水痕一閃而過。

可是那道背影實在太像,幾乎要讓他以為這是場荒誕又美妙的夢。

在帕尤裏看不見的地方,謝柏星眼中的思念和沈痛快要沈得滴水。

哪怕只是一點點像他,他也要看看。

謝柏星被掩藏得很好的偏執又浮現出來。

假的他也要看看。

突然有道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陛下,下一支舞開始了。”

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插進兩人對話中,讓謝柏星一時間失了神,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踉蹌轉身。

來人帶著薄如蟬翼的銀色面具,與其主人的面部貼合得嚴絲合縫,半點肌膚也沒有露出來,很忠誠敬業地阻斷了所有的窺伺視線。

“哥......”

謝柏星不由自主地從喉嚨裏發出了點顫音,聲音很小,幾乎要湮滅在年輕少將猛烈的心跳聲中。

心跳砰砰響。

一聲一聲,恰巧與青年的腳步聲重疊,像是踏在了年輕少將的心臟鼓點上,在他站定那一刻卻又驟停,隨即又變得急促起來。

元邈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腳步卻一刻也未停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帕尤裏身側。

“能繼續邀請您跳一支舞嗎。”

謝柏星的神思被面具青年這充滿仰慕意味的聲音喚了回來,明明是熟悉的音色,卻不知為何帶上了他曾經從未從那人身上聽到過的依賴。

他的視線從青年的脖頸處一掃而過,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揪起來一樣緊繃。

青年的脖頸光滑白皙,一點雜質也沒有,幹凈得像是被最精巧的匠人打磨出的玉璧,可就這一眼,卻讓謝柏星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他,果然不是哥。

伊裏昂最年輕有為的少將第一次覺得失望落空的感覺如此沈痛。他實在禁不起第二次了。

帕尤裏看到元邈出來之後眼皮跳了跳,心裏湧動出一種強烈的心虛感。

他將謝柏星也算計進他的計劃裏了,照這樣子看,元邈應該將他們剛剛的對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會對他不滿麽。

帕尤裏眼神閃動兩下,險些露出跟剛剛的懶怠大相徑庭的無措,在註意到謝柏星的視線之後才掩住了眼底的心虛,不讓自己的神情露出點什麽端倪。

俊美年輕的君主去掉了偽裝,在三人站著略顯逼仄的隔間走廊裏露出了那張本該被人仰望的面龐。

“好,我答應了。”

“那麽,再見,謝少將。”

帕尤裏在與謝柏星擦身時才說出來對他的稱謂,很明顯,是不想讓身邊的人知道。

從伊裏昂來的少將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只有旁邊玻璃墻映出了孤零零的另一個他,跟其本體一樣靜默地在原地站著。

而另外兩人已經慢慢走到了廊道盡頭,徹底看不見謝柏星的身影。

只是兩人誰也沒先說話。

首席和星主的身高差得不多,都在平均線以上。這也就使得兩人沈默著走在一起時有一種暗暗較量的感覺。

倒是帕尤裏最先沈不住氣。他不想和元邈之間留下芥蒂。

他捏了捏食指和大拇指,準備說些什麽來打破此時這個略顯奇怪的氛圍。

可卻像是上天不給他說話機會似的,有人突然出現打破了他們之間這種微妙的平衡。

準確來說,是一群人。

廊道盡頭是宴廳,這裏堵著很多人,有男有女,有穿著華麗的世襲貴族,也有相對低調的平民政官。

本來宴廳和廊道之間有道門,可此刻卻不知道被誰獲得了權限大大敞開,露出了裏面的玻璃廊道。

廊道被修建得很漂亮,設計師很有審美,在廊道的那扇門打開之後,裏面的玻璃墻能夠很好地映射出外面宴廳的燈光,明明滅滅,像是星際裏的星子。

圍在門口的人神態各異,望向裏面青年的眼神也像是甩不掉的橡皮糖,黏黏糊糊,讓人渾身不舒服。

為首的是一個青年,他身後領著個瞧起來我見猶憐的女孩兒,明顯是這件事的挑起者。

法恩莎看看身後形形色色的人,滿意地挑了挑眉。

很好,他想要的效果達到了。

他已經花大價錢得到了內部消息,陛下今夜有事耽擱,所以舞會環節暫時到不了場。

所以只要他趁這個環節結束之前速戰速決,他一定會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法恩莎用一種得意洋洋的眼神看著廊道裏孤身一人的面具青年,“餵,元邈,你的同伴呢。”

沒給人留一刻鐘解釋的時間,他將身後的女孩推到了前面,指著她陳述自己早已想好的說辭:“這位小姐說,你和你的同伴趁著燈出問題那時候,趁機將她拉進廊道裏意圖不軌......”

說到這裏,法恩莎的話戛然而止,留給了其他人充分的想象空間,看向元邈的眼神像在看什麽渣滓。

青年的眼睛半闔,感受著這種熟悉的,被討伐的感覺。

他在入獄那時候也體驗過。

在眾人的視線中,元邈出了出神。又是這樣的情況。

法恩莎的說辭幾乎稱得上漏洞百出。

比如為什麽這位小姐能擺脫他們兩個男人的束縛逃出來,又比如明明距離燈故障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那麽長時間,為什麽作為罪魁禍首的他才剛從廊道出來。

面對著對面明顯很大陣仗的隊伍,元邈又覺得有些累了,連帶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在離開重犯獄之後,那種陌生的疲態總是會充斥他的身體,讓他不再想去為自己的任何事做辯駁。

似乎唯一值得他為之努力的就只有為元家正名,以及履行他和帕尤裏的承諾。

片刻過去,眾人看見站得如青竹般筆挺的青年動了,他甚至沒給法恩莎一個正眼就徑直往前走,同樣,絲毫沒顧及眼前的人墻。

淡漠入水的青年厭煩極了。

他想離開。

可在他即將走出廊道的時候卻被法恩莎立刻攔住了去路,雙目略顯浮腫的男人皺眉看他,似乎是覺得被元邈下了面子。

他說得趾高氣昂:“你去哪,今天不給我個說法今天別想走!”

身後的人顧及著這是陛下舉辦的宴會,都不敢像法恩莎這樣搞什麽大動作,可猥褻少女這樣的罪名是該被所有人唾棄的。

雖然法恩莎平時風評不佳,可面前這位風頭正盛的怪物新人也沒有做出什麽辯解,顯然是被人說中,心虛得不敢說話了。

眾人的眼刀赤裸裸地打在元邈身上,鋒利得像是想要割破青年的嘴,阻斷他說話的途徑。

他看了看法恩莎攔在他身前的手,冷著眼攥了攥拳。

在他的精神力已經凝結在指尖那一刻,突然有只手從他身後穿過來,輕柔又不容拒絕地與他十指相扣,讓那磅礴的精神頃刻消散在了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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