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仗著喜歡，得寸進尺。 他是綠茶小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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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仗著喜歡，得寸進尺。 他是綠茶小戲精……
花笙把左行雲帶回了家。
偌大的別墅空無一人, 白豬和大花聽見動靜，老遠就搖著尾巴跑來迎接花笙。
大花看見左行雲，沒有上次那樣抵觸了, 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這人見過一次，和主人在房間裏打架, 出來的時候全身都是主人的 味道。
白豬仍舊熱情似火, 東聞聞西嗅嗅, 在花笙和左行雲之間扭著屁股, 興奮地穿梭。
“你個臭白豬, 就這麽喜歡他嗎？”花笙蹲下, 捧起白豬的臉, 不滿地嘟囔道，“我才是你的主人。”
白豬興奮地擡起前腳搭在花笙肩上, 甩著舌頭在花笙臉上一頓亂舔。
“哎呀行了行了, 臟死了。”花笙別過臉躲避，險些被它撲倒在地。
左行雲也走到花笙身邊, 用手摸了摸花笙的卷發。
花笙一楞，用力拍開他的手, “餵, 幹什麽，想占我便宜，你把我當狗了啊。”
左行雲彎了彎眉眼, 但笑不語。
花笙借力站起來，一把抓住了左行雲的手，拉著他直奔六樓。
在班上人多眼雜的，花笙不敢做出什麽親密舉動出來, 左行雲又總是用男狐貍精的眼神勾引他，時不時摸摸他的肩，拍拍他的背，還一副一本正經的好學生模樣。
花笙憋了一路，眼下來到了他的地盤，是該好好治治他了。
左行雲被花笙拉著一口氣爬了六樓，他在花笙家從沒上過二樓以上的樓層，對於這種過於富麗堂皇的豪宅，他總有不合時宜的自卑感。
“花笙，這……是要去哪裏？”左行雲看著花笙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
花笙回頭，咧嘴一笑，如捕獲獵物後得意洋洋的小獅子，“笨豬，剛剛在學校裏說的話都忘了嗎，我說……我家的泳池超大的。”
左行雲不禁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現在就做？”
“怎麽了，不行嗎？”花笙揚揚眉，“不想？還是你不會游泳？”
“我……”左行雲語氣裏有幾分遲疑，斟酌著說道，“我還什麽都沒有準備，其實我……”
花笙心生疑竇，湊近左行雲，踮起腳仔細打量他的神情，“你這是怎麽了？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左行雲移開視線，勉強笑笑，“沒什麽……你想做那就做吧。”
聽聞此話，花笙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
“什麽意思？委屈你了？”花笙臉色一變，“剛剛告訴你的時候不是挺興奮的，現在又一副勉為其難答應的樣子……你在裝什麽？”
左行雲張了張口，辯解的話還沒說出口，花笙又道。
“不想做就不想做，你直說就好了，幹什麽來了這裏還給我擺臉色，切，誰稀罕。”
他背過身，自顧自發洩著火氣，“我之前就想說了，哪次不是你主導，憑什麽？”
“明明是你先喜歡我的，憑什麽我一直遷就你，可惡，你是什麽角色非要我遷就你！”
“每次我說的你都不聽，你就是仗著我寵你，仗著我喜歡你，所以得寸進尺。”
花笙轉過來，委屈到雙目赤紅，“我今天還非要在泳池裏了，你要是不滿意，我……我們就，分手！”
任誰也想不到，花笙竟然因為床第之事起爭執而鬧到分手的地步，左行雲更是始料未及，連忙抱住花笙安撫。
“不是，花笙，不要生氣，對不起，是我沒有好好解釋……”他拍著花笙的背順毛，耐心哄道，“花笙，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以為你是想要才故意說反話的，對不起……其實我有些怕水。”
花笙剛想發作，又被左行雲後面那句話敲了一下。
“怕水？”
左行雲點頭，“嗯，怕水。”
“怕廣闊無垠的海水，也怕深不見底的河水……我，我被拐的時候，掉下去過。”左行雲猶猶豫豫地說出了實情。
那是八年前的事。
左行雲被拐的前幾年一直想著逃跑，也付出過行動，不過營養不良的小孩怎麽能跑得過身強體壯的大人，每一次都被抓回來，無一例外。
一次他被逼到橋邊，兇神惡煞的男人拿著棍子罵罵咧咧地走向他，木棍上鑲嵌著碎玻璃和釘子，這是他們自制的狼牙棒，專門用來教訓不聽話的孩子的。
上一次被打的傷口還沒愈合，左行雲捂住隱隱作痛的手臂，隨著男人腳步的逼近，一步一步後退。
左行雲是他們拐到的孩子裏最漂亮的，也是最不老實的。
因為這小瘋子屢教不改的逃跑，他們一行人引起了警察的懷疑，不得不輾轉，變換位置。
他拿著木棒走向小孩，轉動了一下脖子。
橋的兩頭都是他們的人，那孩子已經被他逼到退無可退了。
他高高揚起木棒，朝著左行雲的頭用力地砸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左行雲奮力向後一越，毫不猶豫地跳了河。
他不會游泳，在落入水的一瞬間，河水立刻灌入他的耳朵鼻腔和嘴巴裏。
求生欲促使他本能地在水裏撲騰起來，他想掙紮著游到岸邊，可他的泳姿毫無章法，驚慌失措的情況下連呼吸都是問題……
“後來，他們抓到我了。”左行雲平靜地敘述，“他們找到了個新的折磨方式，只要我不聽話，就把我的頭按到水裏，我很害怕被水淹沒的窒息感，害怕水灌進耳朵裏……周而覆始，我就不敢跑了。”
“花笙，對不起。”左行雲誠摯地道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那些姿勢，我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我願意的，泳池也可以，哪裏都可以，不要分手，我……”左行雲聲線哽咽了一下，澀然道，“比起水，我更怕失去你。”
花笙沈默了半分鐘，僵在左行雲懷裏時，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我真該死啊……
他都做了些什麽，居然在左行雲的傷疤上撒鹽！
他完全沒想到會有這一出，左行雲不喜歡泳池是因為怕水，是被拐賣時留下的心理陰影。
“我……我……”愧疚感油然而生，花笙頭一回感覺到自己長了張破嘴，支支吾吾的什麽也說不出，“啊，我……”
“我……我不是，我沒想到你是因為這個……”花笙揪緊了左行雲的衣服，耳尖紅透，熱的發燙，“我還以為……不是，我不是要分手，對、對不起。”
“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為什麽……你從來不說。”他環抱住左行雲的腰，愧疚感已經快要把他淹沒了，“該死的人販子，我要殺了他們！”
左行雲垂眼，神色溫柔，他輕撫花笙的腦袋，反而變成了勸人的那個，“沒關系，都過去那麽久了。”
“沒關系？你怎麽能說的這麽輕松！”
“這不是過去久不久的問題，重要的是他們給你留下了心理陰影，太可惡了，這種人為什麽不能判死刑？”花笙咬牙切齒，憤恨道，“你還這麽大度說算了，要是我，不把他們千刀萬剮活扒皮了都算我心慈手軟！”
“不行，我要找人弄死他們。”
“花笙。”左行雲雙手把在花笙的肩膀上，低下頭，以額頭觸著花笙的額頭，神色嚴肅地對他說，“一直活在過去的痛苦之中，是永遠無法擺脫陰影的，我不想這樣，不想因為記著兒時的仇恨而錯過眼前的風景。”
“我……”
“於我而言，我的人生是一條永遠向前行駛的列車，被拐賣的那段日子只是進入了一條長長的隧道，即使身處黑暗，我也相信總有能見到光明的時刻。”左行雲捧住花笙的臉，輕輕地啄吻了一下他的唇，“隧道過後是開闊的田野、一望無際的天空、金黃的麥田和奔流不息的河流，這些風景才是我需要記住的。”
“什、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花笙，你就是我的風景。”
花笙不禁睜大了眼睛，與此同時，呼吸凝滯和心跳加速同時發生。
不、不妙，左行雲是在對他說情話……
他胸腔酸澀，這難忍的酸澀感一路向上，蔓延到花笙的眼眶，他竟有了想哭的沖動。
該死的，左行雲的情話太有攻擊力了，花笙聽了神魂顛倒，恨不得當場把心挖出來給他。
花笙猛吸了吸鼻子，擡起雙手環抱住左行雲的脖頸，壓著他的身體向下的同時踮起腳尖，對著左行雲的嘴唇用力地親了上去。
什麽事都不重要了，萬事萬物的顏色都在褪去。唯有左行雲在他眼裏閃閃發光。
頃刻間，他忽然明白了，為何紂王會無條件地縱容妲己，為何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妃子一笑，為何他對左行雲無理要求總是一味的讓步……
是愛呀，是憐愛呀！
因為左行雲吃過苦，所以不想看見他再被人欺負，會在他被趙楠打的時候挺身而出，盡管那個時候他也很討厭左行雲。
想逗他笑，所以故意取些不同的外號，想看他臉上與平時不同的表情。
歸咎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喜歡，因為愛啊。
花笙這一撲，左行雲始料未及，他本能地接住了花笙，身子卻由於慣性，被撞得向後退了幾步。
花笙是動作迅速的小貓，左行雲剛一站穩，他就猛地一跳，雙腿牢牢夾住左行雲的大腿，手腳並用地向上攀。
左行雲儼然成了一根人形貓爬架，但這種感覺並不討厭，花笙很輕，無論在他身上怎樣動，他都能穩穩接住。
他托住花笙的腿彎，靠在樓梯上仰起頭接受花笙熱烈而瘋狂的索吻，如狂風驟雨般席卷而下，卻毫無章法，甚至咬到了他的舌頭。
左行雲不忍推開他，花笙對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平日裏是個傲嬌小貓的性格，口嫌體直的模樣，只有暈暈乎乎的時候才會吐露心聲。
越是了解花笙，越是喜歡他。
花笙抱著左行雲啃了許久，引起白豬和大花的好奇，它們噠噠噠地跑過來，在他們身旁繞來繞去轉了許久，歪著腦袋打量兩個疊在一起的人類。
奇怪，人類喜歡用嘴巴打架嗎？
花笙痛痛快快地吻了十分鐘，親到舌頭發麻了才離開。
他垂下眼睫，看到左行雲的發絲被他揉得亂糟糟的，衣衫不整，露出一小節鎖骨。
眼鏡也向下滑了些，嘴唇泛著水光，異常紅潤。
自上而下俯視的角度，左行雲的一顰一笑都被放大，他更能深刻體會到禍國妖妃的美貌沖擊。
桃花眼，鼻梁痣，劍眉星目，目似點漆。
也許正是因為他的外貌，才招致了壞人的拐賣。
左行雲小時候定是白白凈凈的富家小少爺，幹凈漂亮的男孩向來是最有“市場”的。
花笙內心觸動，想起與他初見的畫面。
衣著襤褸，面黃肌瘦，也許是身上有傷所以不得不佝著身子，說話不敢看對方的眼睛，甚至他靠近的時候都會有抵觸的向後退……也許是被虐待的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為什麽會這麽慘，左行雲本來應該是天之驕子，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為什麽會遭受這樣的命運？
就算現在回到了家，一切也都變了。
爹不疼娘不愛，還多了一個處處針對他的弟弟。沒有歸屬感，所以寧願住在只和他生活了三年的養父家裏。
真是聞者流淚，見者傷心。
花笙心疼到無以覆加，他才18歲，卻被拐了六年，三分之一的生命是在風餐露宿中度過的……六歲，一個身體各項機能生長的關鍵期，左行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跟著人販子輾轉了一個又一個地方。
花笙正猶豫著第二天該穿什麽衣服帶什麽玩具去學校的時候，左行雲被關在密不透風的後備箱裏，閉著眼忍受挨餓和顛簸……
如果人生真是一趟列車，不知道旅途的終點在哪，不知道會遇見什麽風景，那麽身處無盡的隧道之中還有什麽可期待的。
花笙悄悄紅了眼，隔著衣服觸碰左行雲背上的疤痕。
是在什麽情況下留下的？當時他那麽瘦小，燒紅的火炭貼在皮膚上也許會灼燒上骨頭，那些惡魔又是怎樣的表情。
左行雲應該哭了吧，如同他現在那樣，強行抑制也壓制不住眼淚，不想讓別人看到，也許還會咬著牙硬撐。
他從沒見過左行雲流淚，他像是不會流淚。
“花笙……”左行雲發覺了花笙肩膀的細微抖動，忙安撫道，“我不疼的，已經不疼了。”
左行雲是有私心的，他想要花笙心疼他，想要花笙喜歡他再多一點，卻不忍看到花笙替他難過的表情。
花笙該是永遠無憂無慮的，他不必想象這些黑暗骯臟的世界，他身處陽光之下，不該被染指。
花笙手指顫抖，不敢再觸碰那道傷疤，他收緊雙臂，抱著左行雲的頸窩，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可是我心疼啊……”
“我……一想到你受過那麽多苦就難過，左行雲，為什麽啊……嗚嗚啊。”花笙淚如雨下，“為什麽你還要安慰我，明明受苦的人是你，很痛吧，一定是很痛吧……我、我看到了那個新聞，十七個殘疾兒童，他們……他們是不是想把你也弄殘疾……嗚斷手斷腳。”
雙手托著花笙的腿不方便，左行雲抱著花笙向他房間走，邊走邊哄道：“不是啊，不會的，不哭不哭，花笙，他們說想把我賣出去，最多打一下，不會斷手斷腳的。”
“你……你還幫他們說話。”
左行雲輕輕把花笙放在沙發上，終於騰出手順他的背，“不是，我不想讓花笙擔心，可能當時有點疼，不過現在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傷疤，是勳章啊。”
花笙揉揉眼睛，氣道：“這算哪門子勳章。”
左行雲彎了彎眼睛，“是我生命力頑強的勳章。”
花笙盯著他看了五秒，隨後伸出手抓住左行雲的臉頰。
左行雲眨了眨眼，而後朝著花笙傾身，主動把臉往他手裏送。
“花笙哭起來更加惹人憐愛了。”
“這時候還開玩笑。”花笙捏著他的臉頰向兩邊一拉，“不正經！”
怕扯痛他，花笙沒使力，左行雲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齜牙咧嘴地驚呼，“唔痛痛痛……”
花笙一眼就看穿左行雲拙劣的演技，破涕為笑，眼睫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哼，幫壞人說話，這就是下場！”
左行雲配合著演戲，“不敢了花笙大人饒命，再也不敢了……”
花笙傾身向前，輕松一推就壓倒了左行雲，他順勢調整姿勢，坐在了左行雲的身上，“哼，叫我大王陛下。”
“大王陛下，花笙大王。”左行雲躺在床上，雙眼發亮，“花笙大王終於要寵幸我了嗎，”
一個是傲嬌幼稚小學雞，一個是老謀深算男狐貍，很顯然，左行雲技高一籌。
“……嗯？”
“嗚，不要、不要……”左行雲戲癮大發，別過頭呼救，一副清純小白花任人糟蹋的模樣。
“……看不出來。”花笙驚奇地看著左行雲，“你還喜歡演戲。”
左行雲轉過眼眸，眉毛一擡一放都是演技。
貞潔烈A啊這是……
“咳咳，我乃正人君子。”花笙輕咳了一聲，正經道，“不近美色——告辭。”
語畢，他撐起一只手就想跑，動作十分迅速。
然而，他還沒離開左行雲，就被一道猛力拉了回去。
左行雲抓著他的手腕翻了個身，穩穩當當地壓在了花笙身上。
“大王你聽錯了。”左行雲勾唇一笑，如春花綻放，“我說的是……不要憐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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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笙把左行雲帶回了家。
偌大的別墅空無一人, 白豬和大花聽見動靜，老遠就搖著尾巴跑來迎接花笙。
大花看見左行雲，沒有上次那樣抵觸了, 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這人見過一次，和主人在房間裏打架, 出來的時候全身都是主人的 味道。
白豬仍舊熱情似火, 東聞聞西嗅嗅, 在花笙和左行雲之間扭著屁股, 興奮地穿梭。
“你個臭白豬, 就這麽喜歡他嗎？”花笙蹲下, 捧起白豬的臉, 不滿地嘟囔道，“我才是你的主人。”
白豬興奮地擡起前腳搭在花笙肩上, 甩著舌頭在花笙臉上一頓亂舔。
“哎呀行了行了, 臟死了。”花笙別過臉躲避，險些被它撲倒在地。
左行雲也走到花笙身邊, 用手摸了摸花笙的卷發。
花笙一楞，用力拍開他的手, “餵, 幹什麽，想占我便宜，你把我當狗了啊。”
左行雲彎了彎眉眼, 但笑不語。
花笙借力站起來，一把抓住了左行雲的手，拉著他直奔六樓。
在班上人多眼雜的，花笙不敢做出什麽親密舉動出來, 左行雲又總是用男狐貍精的眼神勾引他，時不時摸摸他的肩，拍拍他的背，還一副一本正經的好學生模樣。
花笙憋了一路，眼下來到了他的地盤，是該好好治治他了。
左行雲被花笙拉著一口氣爬了六樓，他在花笙家從沒上過二樓以上的樓層，對於這種過於富麗堂皇的豪宅，他總有不合時宜的自卑感。
“花笙，這……是要去哪裏？”左行雲看著花笙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
花笙回頭，咧嘴一笑，如捕獲獵物後得意洋洋的小獅子，“笨豬，剛剛在學校裏說的話都忘了嗎，我說……我家的泳池超大的。”
左行雲不禁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現在就做？”
“怎麽了，不行嗎？”花笙揚揚眉，“不想？還是你不會游泳？”
“我……”左行雲語氣裏有幾分遲疑，斟酌著說道，“我還什麽都沒有準備，其實我……”
花笙心生疑竇，湊近左行雲，踮起腳仔細打量他的神情，“你這是怎麽了？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左行雲移開視線，勉強笑笑，“沒什麽……你想做那就做吧。”
聽聞此話，花笙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
“什麽意思？委屈你了？”花笙臉色一變，“剛剛告訴你的時候不是挺興奮的，現在又一副勉為其難答應的樣子……你在裝什麽？”
左行雲張了張口，辯解的話還沒說出口，花笙又道。
“不想做就不想做，你直說就好了，幹什麽來了這裏還給我擺臉色，切，誰稀罕。”
他背過身，自顧自發洩著火氣，“我之前就想說了，哪次不是你主導，憑什麽？”
“明明是你先喜歡我的，憑什麽我一直遷就你，可惡，你是什麽角色非要我遷就你！”
“每次我說的你都不聽，你就是仗著我寵你，仗著我喜歡你，所以得寸進尺。”
花笙轉過來，委屈到雙目赤紅，“我今天還非要在泳池裏了，你要是不滿意，我……我們就，分手！”
任誰也想不到，花笙竟然因為床第之事起爭執而鬧到分手的地步，左行雲更是始料未及，連忙抱住花笙安撫。
“不是，花笙，不要生氣，對不起，是我沒有好好解釋……”他拍著花笙的背順毛，耐心哄道，“花笙，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以為你是想要才故意說反話的，對不起……其實我有些怕水。”
花笙剛想發作，又被左行雲後面那句話敲了一下。
“怕水？”
左行雲點頭，“嗯，怕水。”
“怕廣闊無垠的海水，也怕深不見底的河水……我，我被拐的時候，掉下去過。”左行雲猶猶豫豫地說出了實情。
那是八年前的事。
左行雲被拐的前幾年一直想著逃跑，也付出過行動，不過營養不良的小孩怎麽能跑得過身強體壯的大人，每一次都被抓回來，無一例外。
一次他被逼到橋邊，兇神惡煞的男人拿著棍子罵罵咧咧地走向他，木棍上鑲嵌著碎玻璃和釘子，這是他們自制的狼牙棒，專門用來教訓不聽話的孩子的。
上一次被打的傷口還沒愈合，左行雲捂住隱隱作痛的手臂，隨著男人腳步的逼近，一步一步後退。
左行雲是他們拐到的孩子裏最漂亮的，也是最不老實的。
因為這小瘋子屢教不改的逃跑，他們一行人引起了警察的懷疑，不得不輾轉，變換位置。
他拿著木棒走向小孩，轉動了一下脖子。
橋的兩頭都是他們的人，那孩子已經被他逼到退無可退了。
他高高揚起木棒，朝著左行雲的頭用力地砸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左行雲奮力向後一越，毫不猶豫地跳了河。
他不會游泳，在落入水的一瞬間，河水立刻灌入他的耳朵鼻腔和嘴巴裏。
求生欲促使他本能地在水裏撲騰起來，他想掙紮著游到岸邊，可他的泳姿毫無章法，驚慌失措的情況下連呼吸都是問題……
“後來，他們抓到我了。”左行雲平靜地敘述，“他們找到了個新的折磨方式，只要我不聽話，就把我的頭按到水裏，我很害怕被水淹沒的窒息感，害怕水灌進耳朵裏……周而覆始，我就不敢跑了。”
“花笙，對不起。”左行雲誠摯地道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那些姿勢，我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我願意的，泳池也可以，哪裏都可以，不要分手，我……”左行雲聲線哽咽了一下，澀然道，“比起水，我更怕失去你。”
花笙沈默了半分鐘，僵在左行雲懷裏時，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我真該死啊……
他都做了些什麽，居然在左行雲的傷疤上撒鹽！
他完全沒想到會有這一出，左行雲不喜歡泳池是因為怕水，是被拐賣時留下的心理陰影。
“我……我……”愧疚感油然而生，花笙頭一回感覺到自己長了張破嘴，支支吾吾的什麽也說不出，“啊，我……”
“我……我不是，我沒想到你是因為這個……”花笙揪緊了左行雲的衣服，耳尖紅透，熱的發燙，“我還以為……不是，我不是要分手，對、對不起。”
“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為什麽……你從來不說。”他環抱住左行雲的腰，愧疚感已經快要把他淹沒了，“該死的人販子，我要殺了他們！”
左行雲垂眼，神色溫柔，他輕撫花笙的腦袋，反而變成了勸人的那個，“沒關系，都過去那麽久了。”
“沒關系？你怎麽能說的這麽輕松！”
“這不是過去久不久的問題，重要的是他們給你留下了心理陰影，太可惡了，這種人為什麽不能判死刑？”花笙咬牙切齒，憤恨道，“你還這麽大度說算了，要是我，不把他們千刀萬剮活扒皮了都算我心慈手軟！”
“不行，我要找人弄死他們。”
“花笙。”左行雲雙手把在花笙的肩膀上，低下頭，以額頭觸著花笙的額頭，神色嚴肅地對他說，“一直活在過去的痛苦之中，是永遠無法擺脫陰影的，我不想這樣，不想因為記著兒時的仇恨而錯過眼前的風景。”
“我……”
“於我而言，我的人生是一條永遠向前行駛的列車，被拐賣的那段日子只是進入了一條長長的隧道，即使身處黑暗，我也相信總有能見到光明的時刻。”左行雲捧住花笙的臉，輕輕地啄吻了一下他的唇，“隧道過後是開闊的田野、一望無際的天空、金黃的麥田和奔流不息的河流，這些風景才是我需要記住的。”
“什、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花笙，你就是我的風景。”
花笙不禁睜大了眼睛，與此同時，呼吸凝滯和心跳加速同時發生。
不、不妙，左行雲是在對他說情話……
他胸腔酸澀，這難忍的酸澀感一路向上，蔓延到花笙的眼眶，他竟有了想哭的沖動。
該死的，左行雲的情話太有攻擊力了，花笙聽了神魂顛倒，恨不得當場把心挖出來給他。
花笙猛吸了吸鼻子，擡起雙手環抱住左行雲的脖頸，壓著他的身體向下的同時踮起腳尖，對著左行雲的嘴唇用力地親了上去。
什麽事都不重要了，萬事萬物的顏色都在褪去。唯有左行雲在他眼裏閃閃發光。
頃刻間，他忽然明白了，為何紂王會無條件地縱容妲己，為何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妃子一笑，為何他對左行雲無理要求總是一味的讓步……
是愛呀，是憐愛呀！
因為左行雲吃過苦，所以不想看見他再被人欺負，會在他被趙楠打的時候挺身而出，盡管那個時候他也很討厭左行雲。
想逗他笑，所以故意取些不同的外號，想看他臉上與平時不同的表情。
歸咎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喜歡，因為愛啊。
花笙這一撲，左行雲始料未及，他本能地接住了花笙，身子卻由於慣性，被撞得向後退了幾步。
花笙是動作迅速的小貓，左行雲剛一站穩，他就猛地一跳，雙腿牢牢夾住左行雲的大腿，手腳並用地向上攀。
左行雲儼然成了一根人形貓爬架，但這種感覺並不討厭，花笙很輕，無論在他身上怎樣動，他都能穩穩接住。
他托住花笙的腿彎，靠在樓梯上仰起頭接受花笙熱烈而瘋狂的索吻，如狂風驟雨般席卷而下，卻毫無章法，甚至咬到了他的舌頭。
左行雲不忍推開他，花笙對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平日裏是個傲嬌小貓的性格，口嫌體直的模樣，只有暈暈乎乎的時候才會吐露心聲。
越是了解花笙，越是喜歡他。
花笙抱著左行雲啃了許久，引起白豬和大花的好奇，它們噠噠噠地跑過來，在他們身旁繞來繞去轉了許久，歪著腦袋打量兩個疊在一起的人類。
奇怪，人類喜歡用嘴巴打架嗎？
花笙痛痛快快地吻了十分鐘，親到舌頭發麻了才離開。
他垂下眼睫，看到左行雲的發絲被他揉得亂糟糟的，衣衫不整，露出一小節鎖骨。
眼鏡也向下滑了些，嘴唇泛著水光，異常紅潤。
自上而下俯視的角度，左行雲的一顰一笑都被放大，他更能深刻體會到禍國妖妃的美貌沖擊。
桃花眼，鼻梁痣，劍眉星目，目似點漆。
也許正是因為他的外貌，才招致了壞人的拐賣。
左行雲小時候定是白白凈凈的富家小少爺，幹凈漂亮的男孩向來是最有“市場”的。
花笙內心觸動，想起與他初見的畫面。
衣著襤褸，面黃肌瘦，也許是身上有傷所以不得不佝著身子，說話不敢看對方的眼睛，甚至他靠近的時候都會有抵觸的向後退……也許是被虐待的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為什麽會這麽慘，左行雲本來應該是天之驕子，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為什麽會遭受這樣的命運？
就算現在回到了家，一切也都變了。
爹不疼娘不愛，還多了一個處處針對他的弟弟。沒有歸屬感，所以寧願住在只和他生活了三年的養父家裏。
真是聞者流淚，見者傷心。
花笙心疼到無以覆加，他才18歲，卻被拐了六年，三分之一的生命是在風餐露宿中度過的……六歲，一個身體各項機能生長的關鍵期，左行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跟著人販子輾轉了一個又一個地方。
花笙正猶豫著第二天該穿什麽衣服帶什麽玩具去學校的時候，左行雲被關在密不透風的後備箱裏，閉著眼忍受挨餓和顛簸……
如果人生真是一趟列車，不知道旅途的終點在哪，不知道會遇見什麽風景，那麽身處無盡的隧道之中還有什麽可期待的。
花笙悄悄紅了眼，隔著衣服觸碰左行雲背上的疤痕。
是在什麽情況下留下的？當時他那麽瘦小，燒紅的火炭貼在皮膚上也許會灼燒上骨頭，那些惡魔又是怎樣的表情。
左行雲應該哭了吧，如同他現在那樣，強行抑制也壓制不住眼淚，不想讓別人看到，也許還會咬著牙硬撐。
他從沒見過左行雲流淚，他像是不會流淚。
“花笙……”左行雲發覺了花笙肩膀的細微抖動，忙安撫道，“我不疼的，已經不疼了。”
左行雲是有私心的，他想要花笙心疼他，想要花笙喜歡他再多一點，卻不忍看到花笙替他難過的表情。
花笙該是永遠無憂無慮的，他不必想象這些黑暗骯臟的世界，他身處陽光之下，不該被染指。
花笙手指顫抖，不敢再觸碰那道傷疤，他收緊雙臂，抱著左行雲的頸窩，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可是我心疼啊……”
“我……一想到你受過那麽多苦就難過，左行雲，為什麽啊……嗚嗚啊。”花笙淚如雨下，“為什麽你還要安慰我，明明受苦的人是你，很痛吧，一定是很痛吧……我、我看到了那個新聞，十七個殘疾兒童，他們……他們是不是想把你也弄殘疾……嗚斷手斷腳。”
雙手托著花笙的腿不方便，左行雲抱著花笙向他房間走，邊走邊哄道：“不是啊，不會的，不哭不哭，花笙，他們說想把我賣出去，最多打一下，不會斷手斷腳的。”
“你……你還幫他們說話。”
左行雲輕輕把花笙放在沙發上，終於騰出手順他的背，“不是，我不想讓花笙擔心，可能當時有點疼，不過現在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傷疤，是勳章啊。”
花笙揉揉眼睛，氣道：“這算哪門子勳章。”
左行雲彎了彎眼睛，“是我生命力頑強的勳章。”
花笙盯著他看了五秒，隨後伸出手抓住左行雲的臉頰。
左行雲眨了眨眼，而後朝著花笙傾身，主動把臉往他手裏送。
“花笙哭起來更加惹人憐愛了。”
“這時候還開玩笑。”花笙捏著他的臉頰向兩邊一拉，“不正經！”
怕扯痛他，花笙沒使力，左行雲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齜牙咧嘴地驚呼，“唔痛痛痛……”
花笙一眼就看穿左行雲拙劣的演技，破涕為笑，眼睫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哼，幫壞人說話，這就是下場！”
左行雲配合著演戲，“不敢了花笙大人饒命，再也不敢了……”
花笙傾身向前，輕松一推就壓倒了左行雲，他順勢調整姿勢，坐在了左行雲的身上，“哼，叫我大王陛下。”
“大王陛下，花笙大王。”左行雲躺在床上，雙眼發亮，“花笙大王終於要寵幸我了嗎，”
一個是傲嬌幼稚小學雞，一個是老謀深算男狐貍，很顯然，左行雲技高一籌。
“……嗯？”
“嗚，不要、不要……”左行雲戲癮大發，別過頭呼救，一副清純小白花任人糟蹋的模樣。
“……看不出來。”花笙驚奇地看著左行雲，“你還喜歡演戲。”
左行雲轉過眼眸，眉毛一擡一放都是演技。
貞潔烈A啊這是……
“咳咳，我乃正人君子。”花笙輕咳了一聲，正經道，“不近美色——告辭。”
語畢，他撐起一只手就想跑，動作十分迅速。
然而，他還沒離開左行雲，就被一道猛力拉了回去。
左行雲抓著他的手腕翻了個身，穩穩當當地壓在了花笙身上。
“大王你聽錯了。”左行雲勾唇一笑，如春花綻放，“我說的是……不要憐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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