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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信·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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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信·親愛的

去往新世界的激動和迷惘過去,真正登上星艦的那一天,桑彌婭反而很平靜。

她已經調整好狀態,早就開始預習首都星的課程內容,還下載了許多網課放在存儲器裏,路上網絡斷了也能學。

錄完課程、排完音樂劇的金露玫也要帶著團隊離開愛麗絲,回到首都星重新開始工作。

帥氣的大姐大奔赴前程,耀眼的大明星回歸星途。

孤兒院很多孩子都舍不得她們。彭區長和蘇院長代表學校的名義帶了一批表現好的孩子送行,但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許多學生不惜翹課也要偷偷溜來,搞得原本冷清破敗的星港人滿為患。

“我等著你覆出,看你的新音綜!”貝索拉眼角掛著淚。

金露玫擡手輕輕撫過她眼角,“放心,我不會接不到工作的。我們已經聯系了要去訪談類節目《知真的飯局》,回去就進棚拍攝。”

“那不是以毒舌、尖銳為賣點的節目嗎?我記得主持人經常把嘉賓逼問到啞口無言來著。”貝索拉驚訝於她們竟然有勇氣直面輿論的風暴和十分有攻擊型的主持人。

金露玫說:“只會靠工作室發文算什麽?我就是要上談話節目親自回應。竇知真又不是無腦噴子,只要是講實話、真誠的嘉賓,他都溫柔得很,不會硬是要刁難人的。”

在如今絕大多數明星都靠著公司包裝形象的環境下,金露玫倒是活人感十足。

趁著她跟孩子們聊得火熱,經紀人邱風吟找到了彭區長。

她發現了商機,投桃報李也想拉X-7602星球一把。

“愛麗絲換發新生的故事,我覺得很有宣傳的必要。無論是對基金會還是星球都是。如果你們以後要拍紀錄片、宣傳片,有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合適的導演。要露玫出鏡,她應該不會拒絕。”

彭區長真誠地向她伸出手,“謝謝您!”

交握的手是冰釋前嫌,也是新的合作。

鑒於公共航路仍然處於封閉狀態,想要帶人出入愛麗絲星球依然只能靠著時晏和的那臺Luna Ultra 30撐起全部的場面。

高級私人星艦混成了高端星際網約專車,時晏和已經熟練到對此麻木的程度。

“我都想給軍部發個郵件,問問這公共航路到底能不能開了。”聞釗坐在副駕駛,看著視窗外送站的學生們,“再不來艘公交星艦,我是真的開不動了。”

看孤兒院的孩子們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依依惜別”的場面,時晏和估摸著想要準點出發懸得很,索性解開了駕駛位的安全帶。

“等會兒跟乘務人員再過遍安全檢查吧。”時晏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等會兒又是好長的行程要走,見縫插針休息一下總歸沒錯。

聞釗雙手墊在腦後,也跟著靠在了椅背上,“你說軍方知道我們這樣嗎?”

他指的是在公共航路封鎖期間,時晏和名下的星艦頻繁經過禁區的事。

真奇怪。

就算他說話只說半邊,時晏和也能明白過來他提的到底是哪件事。

“肯定啊,我們都在開線上演唱會了。金露玫總不能從首都星瞬移到愛麗絲,傻子都知道肯定有人穿過封鎖區送她。”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聞釗為什麽要提這個話題。

這人扯東扯西的目的,大概只為了確認航行不會對時晏和造成負面影響。

時晏和睜開眼,以相對正式的態度補充道:“每次往返我都有提前向過路的基地報備,手續上沒有問題,不會沒收我的星艦,我名下也不會出現違法記錄。”

“那就好。”聞釗顯然是松了口氣,“不然威廉先生搭了時間、搭了金錢、搭了精力和人脈,還要因為私闖封鎖區背上犯罪記錄就太不值當了。”

心裏的大石頭落地,他便有心情拿時晏和開玩笑了,“經過愛麗絲星的磋磨,你會不會以後都不想再做慈善了?”

“不會啊。”連時晏和都對自己的坦然感到意外,“我想,我很喜歡我正在做的事情,並不覺得辛苦,反而很有成就感。”

聞釗的眼睛都被這份意外的發言點亮,“威廉先生,你的話讓你本就高大的形象又蒙上了一層聖光誒!”

“少用那麽惡心的形容。”時晏和皺眉,“我只是幫了點小忙,基金會用錢加快了愛麗絲星球的恢覆速度罷了。這裏的人有野蠻生長的韌勁兒和向上爬的野心。這才是愛麗絲星人爭取未來的根本。”

聞釗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在你眼裏,愛麗絲現在是有未來和希望的星球了。”

“當然,對此我抱有信心。”時晏和微微揚起下巴,“不只是愛麗絲,還有很多星球需要支援、幫助。這也是我們慈善基金會存在的意義。有了這次經驗,也能在未來幫助更多的星球。”

他的篤定和驕傲被某人收入眼簾。

“親愛的威廉先生,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聞釗歪頭看向駕駛位上的人,臉上掛著探究意味的笑,“好帥哦,這就是人格魅力嗎?”

才正經講了幾句話又開始故意用這些肉麻話惡心人!

還“親愛的”?

每次都被這人戲弄真是受夠了,時晏和一改往常的冷處理策略,決定積極地惡心回去。

他起身越過儀表盤,抓住了聞釗的衣領,刻意地貼近了對方的耳邊開口,“親愛的聞總助,可以把你迷人的破嘴關嚴實點嗎?我希望在起飛前能安靜地小睡一會兒。”

不料,聞釗竟然楞住了。

時晏和的神經都已經拉滿靈敏度,時刻準備著調動最犀利的言語反擊了,卻怎麽也沒想到對面啞火的情況。

僵持的狀態沒有持續多久,時晏和只覺得自討沒趣,灰溜溜地坐回了駕駛位,不上不下的這口氣憋得想睡都睡不了。

“哇哦。”

聞釗的節奏慢到脫離了剛剛的氛圍才重新開口,又說不出什麽東西,只發出意味不明的語氣詞。

過了會兒,他才說:“我沒想到,我還挺喜歡的。”

“?”

時晏和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不是。我是說……”聞釗偏過頭,略顯局促地揉著自己微麻的脖子,“第一次聽你叫我‘親愛的’,還有點兒不適應。”

時晏和愕然,人都不困了,“你喜歡這種?”

“……一般來講都很難拒絕吧!”聞釗的手更用力了,“親昵的稱呼,本來就是為了表達親近和接納,不喜歡才很奇怪,對吧?”

時晏和說不出話。

他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印象裏直男味兒硬漢風拉滿的人,會有這樣的喜好。

但仔細想想,聞釗寫信總喜歡用“親愛的”稱呼會長。以前他們激情上頭的時候,對方也喜歡順著感覺和氣氛說些膩人的話。

好像,聞釗確實從很久以前就已經身體力行地表達過,只是被他忽略了而已。

那不是顯得他時晏和很遲鈍?

“……行吧。”時晏和只覺得臉燒得慌。

他們沈默了一小會兒。

聞釗起身走到他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主駕座椅的肩部,“要是太累了,你回房間多睡會兒,我來開吧。”

“沒事兒,我能開。”在這樣奇怪的氛圍下,時晏和習慣性地在言語間擺出防禦的姿態。

聞釗又說:“落地首都星,你熟,換你落地,我來起飛。行不?”

“……嗯。”

這是個能夠接受的方案。

時晏和確實有些累了,他起身道:“那我下去過遍安全檢查的流程,你在駕駛室待著。”

說完,他也沒管聞釗如何反應,加快腳步,盡可能不要太僵硬地走出去。

駕駛室的門關上,門裏門外的人都緩了好一會兒。

久久不肯離開的孤兒院孩子們被蘇院長強制打包帶走。終於清凈下來的星港開始為起飛做準備。時晏和帶著乘務團隊按照安全檢查流程細致檢查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倒在床上,很快進入了夢鄉。要等到睡醒,他才能發現郵箱裏新亮起來的小紅點。

【親愛的“與時”慈善基金會會長:

您好!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這封遲到的郵件斷斷續續寫了許久,最終在帶著金露玫和桑彌婭去往首都星的星艦起航前才發出。

沒有什麽新的工作進展,只是有些私事想同您分享。

我沈浸在歡唱盛會的氛圍中,總感覺那樣的熱烈和安靜還在昨天。

不知道事務繁忙的您是否有空觀看演唱會的回放?反正我是在深夜想起來時就重刷一遍,至今已經刷到了五周目了。

不過,比起演唱會,更多地讓我反覆回想起來的,是演唱會尾聲,我與威廉偷跑到游樂場工地喝氣泡水看星星的那段時光。

那天晚上,我心裏有很多話想要跟他講,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夜色太美,似乎什麽都不必講,只需要享受此刻就好。

以前,我並不喜歡摩天輪,因為制高點只有那麽一瞬。我總想著要在最高的地方停一下,這樣我就能多看一會兒最頂端的風景。

可轉念一想,如果所有人都抱著這樣的心態,那摩天輪還動不動了?

為了公平,摩天輪還是要轉的。

我看似是想通了,接受了,可實際上還是貪心的,所以總是不喜歡摩天輪。

而就在那天,我忽然意識到,摩天輪並不是只有最頂峰的時候才能看到風景。

登頂前的期待不美嗎?頂端後的回味不美嗎?頂端所見的角度就一定是最好看的比例嗎?看到更多就一定是更好的嗎?

就像那時我和威廉先生並排坐在摩天輪的組件箱上,中間只隔了兩罐氣泡水。

摩天輪還是堆沒組裝起來的零部件,躺在箱子裏連形狀都沒有,卻是我見過最美的夜色之一。

想明白了這些,我發現我應該能盡情享受摩天輪的每一刻了。

無論是在上升還是在下落,無論是等待自己的小屋還是走出去,都值得用心感受。

我不再非要追求一個確切的“結果”,並認為只有達到預期才是好的。

擁有無數意外之喜的現在,就是最好的。

我親愛的會長先生,祝您晚安。

此致

敬禮

X-7602星球港灣區總助理·聞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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