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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星·歡唱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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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星·歡唱盛會

首都星總是熱鬧的,越夜越美麗越放肆。

比起來,愛麗絲星的夜晚就顯得安靜許多,直到白天才被孩子們的聲音鬧醒。

Luna Ultra 30在深夜背著人們悄悄起飛,在中央星系飛了一大圈,又現抓現打包設計師團隊偷偷返航。

設計師、工程師們都是被宣傳片“夢幻田園星球”忽悠得以為是來獻愛心順便帶薪度假的,哪裏想得到一下星艦就被拉到了工地,一進學校就被鋪天蓋地的“作業”埋了起來。

蘇院長講話就是有水平,每個標點符號都縫進了“道德綁架”,什麽“孩子們的願望”“純真的夢想”“重建的家園”,一套話術砸過去,各個都被架在高地上不好意思下來。

剛落地工作就上強度了,所有設計師和工程師都在翻閱堆滿了整間會議室的低年級學生繪畫和作文,查看占滿儲存器空間的高年級學生的設計圖紙。

寫作業的人是痛苦的,但這世上更痛苦的人永遠是批作業的。

將樂園設計師團隊送到後,時晏和與聞釗因為長時間駕駛星艦需要補覺,直接回到了聞釗家中休息。

倒頭就睡的二人根本沒空計較,只燒壞一只枕頭、一床杯子但還有備用床具的客房怎麽就不能住人了。

直到下午,他們才先後醒來,且十分默契地沒有提及此事。

“對,那個盒子是給彭區長的,你幫我送過去的時候也不用額外說什麽,就說是伴手禮就行。”時晏和敲敲降噪耳機,掛斷了與助理代安娜的電話。

他先醒過來準備午飯。時間很緊,加工半成品和速食產品是最合適的選項。

時晏和將方便面瀝水放進盤子裏,拌上辣醬,蓋好溏心煎蛋,點綴幾片綠葉蔬菜,端上了桌子,並成功地用空氣炸鍋裏飄出來的雞塊與烤腸的香氣叫醒了還在睡的聞釗。

飯桌上,剛睡醒的聞釗歪頭托腮,眼睛斜著看向桌布的角落,輕輕地笑了。

“你又來!”時晏和看他傻笑就來氣,“都笑一路了,你有完沒完!”

聞釗裝傻道:“我又怎麽了?我只是想到開心的事情。”

“……你能不能當我沒說過?”時晏和雙手環在胸前,煩躁地翹著二郎腿。

聞釗瞪著無辜大眼看著他,“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怎麽可能收回來。”

“我就多餘跟你說話。”時晏和被煩得忍不住翻了白眼。

安靜的房間裏,只剩下微不可查的咀嚼聲。

也就消停了不到半分鐘,聞釗低頭盯著餐盤,擡手捂住嘴,又從指縫裏漏出淺淺的笑聲。

時晏和簡直要炸了,將筷子拍在桌上,“聞釗!”

現在,他真是要後悔死了。

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在離開首都星的前夜,聞釗問威廉先生是如何看待他的。

時晏和的嘴唇微不可查地戰栗著,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說:“你……是個與眾不同的人。”

“這不是當然的嗎?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都有異於群體的部分,都和身邊的人不同。”聞釗狀似無意地翻過手中的書頁,“還是說,在你的心裏,我與其他人不一樣?”

時晏和下意識地想要反駁,話到嘴邊繞了幾回,終於換了個不那麽別扭和違心的說法。

“隨你怎麽理解。”

現在想來,他就不應該給聞釗留這個口!

都幾天過去了,還在那裏反芻來反芻去,有事沒事笑得臉都發蠢!

“我就高興一下,不至於吧?”聞釗無賴道,“特別的人也不能通融一下嗎?”

時晏和只說了一個“滾”字。

被罵了,聞釗也依然笑呵呵的,“威廉先生,你有沒有發現你耳朵有點紅。”

氣得時晏和收了兩個人的餐盤就走。

“還剩一口,你讓我吃完啊!”聞釗跟上去,“你都做飯了,洗碗得讓我……”

時晏和根本不想聽他說話,直接關上了廚房的門。

很快,廚房外傳來了動感的音樂聲和聞釗的口哨聲。

誰來管管這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雨水就泛濫的混蛋!

時晏和將水流開到最大,企圖用“嘩嘩”的水聲蓋過門外的聲音,但根本蓋不住。

正在放的這首歌是金露玫轉型為鐵肺歌後前,最後一首青春校園勵志風的歌曲,至今仍是中二少年們的最愛燃曲之一。

聽著聽著,時晏和也忍不住跟著輕輕哼了兩句。

他並沒有想到,這首歌將會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讓他不斷循環到快聽吐了。

“什麽!你的意思是要機甲跳舞?”時晏和難以置信。

那時,他開著機甲忙於配合外請的團隊搭建直播演唱會露天舞臺的背景大型光屏。正巧跟著金露玫來現場走臺的女孩們路過,圍著漂亮星空機甲走不動道了。

合唱團的胖胖領唱女孩沖著上方的駕駛艙喊話,“對啊!威廉先生,拜托拜托!我們真的很需要機甲帶來的視覺效果,這麽燃的歌配上機甲,多震撼啊!”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哄。

見他推三阻四不肯答應,她又帶著學生們集體清唱那首活潑又熱烈的歌曲。

原本蹲在舞臺中軸線搭建中控臺和提詞屏的聞釗循聲趕過來,當場和著音樂操控迷彩機甲來了串托馬斯全旋。

某人耍帥是爽了,把時晏和弄得騎虎難下。

聞釗都答應了,他不答應豈不是顯得他小氣?

當建築工人也就算了,現在還要當練習生跳舞!

心情不爽,且不願意被蓋過風頭的時晏和一個直體後空翻轉體900接團身前空翻前滾,離開了這個會增加工作的是非之地。

金露玫看著兩臺機甲眼裏也閃閃發光,“你說,我用機甲吊威亞行嗎?之前不是說大型威亞運不過來就不裝飛天花車麽!但是如果機甲牽著的話,我還是能飛在觀眾席上啊!”

“不行,不行,太危險了!”邱風吟強烈拒絕。

“行的,行的,買個保險吧!”金露玫笑著忽略了對方的意見。

就這樣,游樂場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漸漸搭起了像樣的舞臺。大屏、音響、升降臺、中控小黑屋、孤兒院課桌椅充當觀眾席……因為各種原因趕赴愛麗絲星球的人們都在為這場演唱會忙碌著。

終於,到了歡唱盛會開幕的那一天。

幾乎是港灣區全城的居民都來了,各行各業的大人、所有學校裏的孩子們都領到了政府發放的演唱會門票。

夜幕降臨,荒廢了許久的游樂場久違地迎來了蟲災後的第一批游客。

“熒光棒這邊憑票免費領取,結束後可以帶回家留作紀念,有序排隊、請勿插隊。”

揚聲器循環播放著時晏和預錄的提示音。

他負責利用仿生面具這張建模臉,吸引觀眾並發放熒光棒。他還要在後面的節目操控機甲,而這是為數不多演唱會開始後不久就可以收工的工種。

跟所有演唱會工作人員一樣,時晏和穿著熒光橙色的救生衣。愛麗絲物資有限,沒有額外的錢訂統一工作服,只能勉強從學校倉庫裏翻出來比較醒目的衣服暫時充當志願者工服。

臟兮兮的救生衣何德何能,上哪兒想得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套在價值幾萬個它的羊絨衫上。

“您好,請問洗手間……”

時晏和按下手環。

揚聲器裏的錄音變為,“臨時洗手間請往裏面走,跟隨橙色標識走到游樂場內部,謝謝合作。”

一位抱小孩的女性上前,剛開口說了個“您好”。

時晏和又敲下手環,“母嬰室右拐一直走,盡頭再左拐有工作人員。”

他可是提前想好了各類預案,今天晚上是多餘的字半個也不想說。

人不多的時候,他哼哼著,手腳小幅度地揮舞,在腦子裏不斷重播那首聽爛的歌,順動作。一旦瞄到有人接近,馬上若無其事地站回去。

很快,隨著演唱會開場的時間接近,時晏和就沒有這個空閑了,發熒光棒發到頭暈眼花還停不下來。

直到預熱舞臺的音樂響起,演唱會大屏由黑轉亮。

舞臺下方,學生們彎著腰,跟要去偷東西似的在舞臺下方的低矮空間穿梭。

金露玫妝發齊全,正坐在加了軌道的快遞小推車上。工作人員在後面彎腰推著車,在前奏的音樂節拍裏奔跑,幫助金露玫搶在歌曲開始之前,到達升降臺的指定位置。

閃爍的燈光讓世界明暗交替著,猶如心跳的節拍。大屏幕的倒計時在觀眾不斷升高的歡呼聲和尖叫聲裏啟動。

“十、九、八……三、二、一!”

超長閃電延伸臺的末端,穿著施華洛世奇水晶禮服的金露玫自高速向上的升降臺處高高躍起,騰空的瞬間,明亮的燈光聚焦在她充滿力量的身軀,她帶著滿身星光璀璨,跳落在舞臺上。

現場的觀眾爆發出比倒計時還要更加熱烈和瘋狂的喝彩。

“愛麗絲星球的朋友們,你們好嗎!歡迎來到屬於未來和希望的歡唱盛會,我是,金露玫。”

躁動的鼓點和貝斯的低音勢不可擋地從百萬級的音響裏沖出來,那些被普通揚聲器和耳機壓縮導致在日常聆聽中被忽視的低音,在此刻麻翻了所有觀眾的耳膜和頭皮。

此前舞臺上安靜的一切都動了起來,穿著同色系服裝的伴舞自臺下湧上來,圍繞著金露玫填滿了方才空蕩蕩的舞臺。

“姐姐!媽媽你看,姐姐在給金露玫伴舞!”

“那是我哥,真的是我哥!”

演唱會的伴舞由愛麗絲孤兒院學生舞蹈社團的孩子們擔任,平常都是在星網上找視頻自學成才的孩子們得到了金露玫團隊專業舞蹈教師的指點,在一個月的練習當中表現力突飛猛進。

當年,金露玫用音樂綜藝的一首歌,開辟了作為歌手的閃耀人生,手動結束了自己灰暗潮濕的青春。

後來,她僅用跨年晚會上的一次表演便順利轉型,從不再流行的校園少女形象轉變為大眾認可的實力鐵肺歌王。

從不是一帆風順的路上,金露玫最擅長的就是抓住機會逆風翻盤。

而現在,她將再次憑借歌聲殺出重圍。

最為喧鬧的熱場曲過去,極致純粹的童聲和磁性的女聲融為一體,已經在星網上小火半個月的合作曲目再一次闖入大眾的視野。

極致瘋狂的巔峰正適合突然滑落的安靜,那種極大的反差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巨大沖擊?

覆雜華麗的伴奏聲驟然安靜下來,只留人聲將聽眾的靈魂蕩滌。

這就是成熟的團隊對舞臺的精準把控,什麽時候該讓觀眾休息和喘息,什麽時候要氣氛回溫,都踩在全情投入的人們最舒適的點位。

再加上,金露玫。

還有兩臺會跳舞的機甲。

無人機將俯瞰的鏡頭帶到相當的高度,大屏幕上金露玫的舞步和背後的機甲同步。

兩位機甲駕駛員在操控機甲扭腰比心的同時,改裝過的彈藥系統向天空發射五彩繽紛的焰火。

華爾納樂園是沒白去的,制作團隊借鑒了時晏和拍攝下來的全息煙花秀的形式,設計了更符合金露玫個人形象和演唱會主題的全新呈現。

威壓的繩索隱蔽在夜幕中,兩臺機甲以壁畫中天神的姿勢騰空,拉起學生們制作的花車,讓金露玫在空中飛行。

中控臺的黑房子裏,一大批工作人員負責舞臺畫面和整個場館的聲音控制。

全息投影方案的運用讓線上和線下的視覺效果都極為華麗。

邱風吟緊張地盯著後臺的實時彈幕,為臺上盡情歌唱的金露玫忐忑著。那些漫天飛舞的謠言,道德制高點的批判,前夫哥粉絲的攻擊都不講道理,她的藝人要多大的能量將其扭轉?

但看著屏幕上的金露玫,她心中的那些擔憂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臺上在唱,臺下也在唱。

所有人都在這裏,為同一件事歡呼,唱同一首歌,看同一個人。

舞臺是金露玫的絕對統治區。

而她的低谷,也將被舞臺拯救和扭轉。

現場的觀眾數遍安可之下的最後一首歌,金露玫終於示意中控臺打開背後大屏幕上的實時彈幕,她在現場給予她的巨大勇氣之下回頭,看到了背後的成千上萬條網友的評論。

“路人粉全程看完”

“不追星也愛她的歌”

“重生之姐就是女王”

“超棒的小玫瑰”

“太嗨啦啊啊啊啊!”

“歡迎回來!”

金露玫強忍住淚水,“非常感謝大家陪我們共度這獨特而難忘的夜晚。我們愛大家!請為愛麗絲孤兒院的伴舞同學們鼓掌,請為樂隊所有後臺工作人員們鼓掌,為X-7602星球這個浴戰火重生的星球鼓掌!”

……

遠處的燈光和人聲還亮著、響著。

完成舞臺任務的兩臺機甲撤離,泡到拉著建築工地安全橫幅的角落躲懶。

時晏和還有聞釗並排坐在剛剛卸貨的摩天輪組件箱上。

要不了多久,這些箱子裏的金屬條條塊塊就會被工人師傅拼裝起來,變成跟機甲一樣高的摩天輪。

取得了階段性的小成果,總是要慶祝一下、喝上一杯。

氣泡水在愛麗絲是稀缺資源,奢侈得很,都是從時晏和的星艦上順下來的。

“幹杯,威廉。”

喝一口白桃味的氣泡水,聞釗誇張地發出陶醉的“斯哈”聲。單純的水不至於此,或許讓他覺得如此上頭的是飲料之外的什麽東西吧。

“幹杯。”碰杯後,時晏和放下易拉罐,“這救生衣怎麽還沒脫?”

他幫聞釗解開廉價的工服,還貼心地遞過去一條擰幹的熱毛巾擦汗。

前機甲部長今天沒有按照操作規則穿作戰服,救生衣裏面就是簡陋的黑背心、迷彩工裝褲、作戰靴三件套,自然休閑的裝扮比助理的工作服不知道順眼多少。

這人火力壯,貪涼得很。不分季節,總喜歡露出大片健康色的肌膚和線條好看的肌肉,雪白的毛巾擦過薄汗的肩頸,叫時晏和舍不得移開眼睛。

想要親吻,想要擁抱。

本能的沖動在此刻撞擊胸膛,在奔流的血液中呼喚著時晏和將其釋放。

獨處的時刻太容易叫人昏了頭。以前,他不曾克制,只知道一味地索取,過度沈迷於親密的接觸,搞砸了這段關系。

這回,時晏和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認認真真地重新來過。

不再通過身體的快樂和激情的釋放,來逃避兩個人之間的矛盾。

他們要正視雙方的訴求和感受,需要在矛盾發生的時刻直面爭吵和拒絕後的失落,再尋找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法。他要更耐心地、更好奇地、更深入地,認識這個人,也不能吝嗇自我的暴露。

聞釗問:“你說那邊那麽亮,我們也開個氛圍燈?”

“想開就開唄。”

假腿被調試為慢速換色,妝點著一方獨屬於他們的喘息空間。

他們沒有說話,卻不覺得尷尬,只是並排坐著,安靜地共享此刻。

時晏和與他沐浴在同樣的晚風中,看著同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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