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驗驗貨

關燈
第66章  驗驗貨

原以為有些機會錯過了, 一輩子都不會再有,興許是老天憐她年紀輕輕守了寡吧!不僅將遺失的玩具送回她身邊,還更多了一重興味。

這最後的空房甚小, 是個標準單間, 進門一條柵足高案,並幾張杌子, 沿北墻下頭接尾擺著兩張榻, 左右挪騰,將浴桶擺好, 剩下的地方連轉個身都嫌逼仄。

越棠伸手撩起一捧水,水溫正好,事不宜遲, 她施施然抽開胸前的衣帶, 一邊沖趙銘恩挑了挑眉毛,“你坐那裏。”指了指最外邊的杌子, “面朝外, 本王妃不發話你不許回頭,聽見了嗎?”

趙銘恩一言不發地走過去坐好,說聽見了。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幽微的夜, 萬籟輕悄, 將一切細碎的動靜都無限放大。簌簌一片蕩漾的水聲,他聽見她低低的喟嘆,然後懶洋洋地喚了聲他的名字。

“就這麽幹坐著怪無聊的,本王妃記得包袱有本書, 你拿出來,念給我聽。”

這招她以前就用過, 趙銘恩隨手翻開一頁,果不其然看見滿紙辣眼睛的五光十色。睿王妃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就算離京避禍,也阻止不了她在生活的每一個小細節裏找樂子。

趙銘恩啟了啟唇,“從頭開始讀嗎?”

越棠說隨意,“挑你感興的部分。”

他知道她的用意,索性專揀她最想聽的部分讀。活色生香的情節化成徐徐的節奏、平穩的聲調,鼻尖卻很快冒出薄薄一層汗,捏在書頁上的指節也不由蜷緊了。

她完全不理會他的反應,仿佛全部的神思都在那故事上,幾段話就聽得吃吃發笑,撫掌道:“聽人說書,果然比自己看更有意思。”

趙銘恩頓了下,“王妃,還要繼續嗎?”

“繼續啊。”清越一陣水聲,她撥弄著,像珍珠在玉盤裏輕輕晃蕩。

又讀了兩頁,鼻尖的細汗漸漸蔓延到鬢角,同時從心底攀上脊背。雖說她的舉動是那樣的刻意,擺明了就是要折磨他,他卻如她所願,順從地踏入她設下的樊籠,甚至沒有逼迫自己轉移註意力,逆來順受地承受著所有的煎熬。

如果這是她要到的。

雨收雲散,讀書聲停了,正好越棠裹起一身紗羅踏出浴桶,暢快地籲出一口氣。轉眼瞧杌子上坐著的人,身架子筆挺,衣衫虛虛實實地勒出一段勁瘦的腰,膝頭的書闔上了,手掌虛籠著,呼吸略顯急促,單一個背影,便透出渾身的不舒坦。

哦唷,他煎熬的樣子可真有意思,好帶勁、好迷人。她果然還是更喜歡趙銘恩,喜歡聽他不驕不躁地婉拒自己的無理要求,喜歡看他面冷心軟地為自己沖鋒陷陣,如今還多了一樣,喜歡看他被撩撥得五內俱焚,卻屈從於她的命令,什麽都不敢做的小模樣。

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滿口孤來孤去的太子殿下。

越棠問他:“感覺怎麽樣?若不高興,本王妃容許你打退堂鼓,今晚你就可以回京城。”

“王妃高興嗎?”他反問。

越棠笑得心滿意足,“特別高興。”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那奴別無所求。”像是緊繃的弦微微松開,聲音帶出震動的餘韻,越棠入神地品咂著,哎呀,真是每一處細枝末節都耐人尋味。

她慢悠悠地穿好寢衣,示意他可以轉過身了。擡腳在浴桶邊輕踹了一下,“來吧,輪到你了。”

這只浴桶反正也帶不走,多用一次都算是賺到。這小小客店的服務倒還不錯,夥計隨叫隨到,麻利將浴桶拖走,很快便清洗幹凈送了回來,並附上充足的熱水。

越棠神清氣爽地斜倚在榻上,一手托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多麽快樂的消遣啊,只可惜手邊沒有鮮果零嘴。

“脫呀。”越棠眨了眨眼,“水涼了洗澡會著涼的,你若生病,誰來給本王妃趕車?”

他眼神遲遲,許多情緒在其中拉扯掙紮,好半晌,啞著聲問:“王妃要回避嗎?”

越棠嫌他啰嗦,秋意正濃,睿王府入夜 已經燃上暖爐了,羈旅在途沒法事事周全,她只坐了一小會兒,已然坐出了些微涼意。她揚了揚眉,“別廢話,快脫。”

聽上去真像個殘暴的汙吏,恃強淩弱,霸占美好。他終於不再多話,修長的指節在領緣穿梭,一顆顆解開衣扣。外頭的圓領袍敞開了,他慢條斯理地褪下,回身搭在案上,裏頭是一件素白的裏衣,他側頭望向她,一邊從頸間扯開......

嗨呀,來了來了!越棠貪婪地看著眼前健朗的肩背和胸膛,著實是線條分明,起伏僨張,屋裏昏黃的燭光,又將他的皮色暈染得細膩又柔和。這人真會長啊,越棠感慨,身上沒有一寸地方經不起細細琢磨。

“咕嘟”一聲,越棠後知後覺地發現,是自己吞了口唾沫。

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但不能讓他發現。連忙擺正了眉眼和唇角,面無表情地說:“別看我,管好你自己。”

他的視線移開了,轉過身來面向浴桶,越棠正要飽覽他正面的全貌,卻驚訝地發現,他左邊胸膛上橫著老長一道疤,白凈膚色的映襯下,更顯觸目驚心。

應當是在鄞州受的傷,越棠下意識就想問他疼嗎,然而話到嘴邊,又咽下了。見他的手遲疑地搭在腰間,她嘖了聲,終於背過身去,“放過你了,仔細拾掇幹凈吧。”

反正該看的都看了,剩下的......估計也不怎麽養眼,到要用時再說吧。

帶著一種吃幹抹凈的酣暢之感,越棠這晚睡得無比香甜,甚至第二天早上,天光都透過檻墻上的兩扇支摘窗灑到床榻邊兒了,她仍沒有睡醒的意思。

趙銘恩本以為她是昨日趕路累著了,便由她睡,慢慢察覺不對,挨近榻邊細望,才發現她似乎是冷,一床被子緊緊裹成了只蜷起的蝦。略略扶著她的臉頰扭向外,只見一張通紅的小臉,摸上去微微發燙。

趙銘恩心頭“咯噔”一下,忙去喚醒她,不敢揚嗓子,壓著聲音一遞一遞地喚王妃。

好容易等到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開口便是胡話,“銘恩啊,來洗澡吧。”還得是膽大心細的睿王妃,燒迷糊了也不忘刺激他。趙銘恩僵著嗓音問:“王妃感覺怎麽樣?頭疼嗎?”

她搭著他的手坐起來,茫然了一陣,方才徹底醒過神,在榻上伸展了一下胳膊,也察覺了自己的異樣,一下子扭身猛了,咬著後槽牙吸涼氣,“肩酸,腦袋很沈。”

“王妃受了寒。”趙銘恩迅速地估量了一下,“奴替王妃尋個郎中來。”

她卻說不要,“小毛病,先不管了。今日要抓緊趕路,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到藍田,我們的錢被偷了,今晚我可不想再住這麽小的客棧。”

生了病的睿王妃變得格外固執,說什麽都要即刻上路,聽不進一句勸,趙銘恩無可奈何,只好去準備車馬。

待要出發時,卻聽睿王妃把貼身侍女趕走了。

“我著涼了。”她甕聲甕氣地說,“你坐後邊那輛車吧,別被我過了病氣。”

侍女訝然:“那奴婢更要照顧王妃......”

她胡亂抓住他的袖口,搖搖晃晃地登車,“不用啦,有他。”沒錯,完全不擔心馬奴會被過了病氣,他身強體壯,陽氣旺盛,最適宜陪伴她這個病人。

反正王妃最大,眾人都聽她的。於是車前又換回王府的車把式,向藍田的方向全力進發。

越棠耷拉著腦袋,坐在車裏不說話,趙銘恩覷了覷她,拿不準她是不舒服,還是不高興。

“王妃別強撐著,若不適,還是先去看大夫。”

越棠沒好說,其實她只是有點挫敗,昨晚那一通戲碼是想折磨趙銘恩的,結果他好好的,倒精準地把自己整著涼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看來還是道行淺,越棠暗自傷神,扭過頭,倚著軟枕閉目養神去了。

然而一上官道,馬車飛奔起來,顛簸的車駕立刻將她搖醒了,搖得她頭昏腦漲。越棠睜開半只眼,很有睥睨的架勢,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坐過來。”

對面的趙銘恩聽話地坐到了她身邊,她想也沒想,一頭紮進他的懷抱裏,擰動著,輾轉著,一次次嘗試後,終於摸索到最舒服的姿勢。他是軟墊香枕,是定海神針,兢兢業業地過濾掉馬車的顛簸,讓她坐臥舒適,安穩休憩。

倚靠得舒服了,但好像還缺點什麽,越棠從他懷裏擡起頭,輕聲在他耳邊說:“抱緊我。”

趙銘恩沈默了片刻,方才伸開手臂,虛虛搭在她的肩上。

“......這樣嗎?”

她捉住他的手,慢慢移到腰上,一邊朝他耳朵裏吹氣,“這樣。”

於是他的手停在那裏,手勢雖僵硬,手掌的溫度卻灼熱。她還有意見,嬌嗔著,“你怕碰壞我嗎?摟緊一點嘛。”

趙銘恩閉上眼,略略張開手掌,收緊了臂膀,“這樣嗎?”

越棠品味了一番,隱約有柔情繾綣的味道,不錯不錯,很有那種臉熱心動的感覺了。埋頭在他懷中嗯了聲,“就這樣,別動。”

然而沒過多久,又聽她嘆了口氣,緊接著懷裏伸進來一個東西。趙銘恩垂眸一看,微微變了臉色,“王妃......”

“大意了,忘記準備手爐,本王妃手涼。”她無辜地眨了眨眼,“你有意見嗎?”

沒等他回答,她的手就肆無忌憚地活動開了,打著取暖的名號,行褻瀆之實,結結實實地將他的胸膛丈量了一遍又一遍。她笑得意味深長,“趙銘恩你心跳很快啊。”邊說,邊摁了下堅實的肌肉,“你不會也生病了吧,心得這麽快,可能是不治之癥,好可憐啊。”

“......奴沒有。”

她哦了聲,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下來。正當他松了口氣時,她竟變本加厲摸進了裏衣,那微涼的指尖卻仿佛有灼燒的力量,所到之處無不燎原。她拖著氣定神閑的音調,越發襯出他的一敗塗地,“緊張什麽,放輕松點嘛——”

她的指尖最後停在那道長長的傷疤上,輕輕地磨蹭著,“當時很疼吧?”

當時啊......幾乎已經全忘了。人就是這樣,哪怕是對過去的自己,也很難感同身受,痛苦會被記憶含糊成一個難以名狀的符號。

她又問:“從鄞州到睿王府的路,你走了幾天?”

回顧生死,有淡淡的惘然與滄桑,流淌在這極致暧昧的氣氛中,混雜出一種刻骨銘心的雋永。這一刻的睿王妃與馬奴,也是太子與他的心上人,交織在一起,仿佛將他們的命運纏得更緊了。

她纏弄了片刻,終於收手了,貼在他胸膛說:“我睡一會兒。”趙銘恩答應著,一動不動摟著她,擡眼望向車頂,心中盤算路程,就這樣斷斷續續地行了一整天。

好在一切順遂,一輪夕陽掛在西邊山間的時候,他們抵達了周家位於藍田的別業。趙銘恩撼醒她,“王妃,到了。”

越棠撐起身子,揉了揉眉心,驚訝地發現早晨還很明顯的頭疼腦熱癥狀,一天舟車勞頓下來,居然奇跡般地消退了。

她心情大好,柔情蜜意地撫了下趙銘恩的臉,“阿奴是本王妃的藥。”

別業粉墻黛瓦,磚雕門樓別致秀雅,與四野清幽的山水相得益彰。小廝婆子列成兩隊迎出門外,見了人便齊齊行禮。

“王妃安好。”領頭的婦人迎上越棠跟前,托著她的胳膊,笑得感慨萬千,“上回娘子隨夫人來,才十五歲,一晃幾年過去,竟出落得這般精神艷麗,大氣華貴,要是在街上遇見,我都不敢認。”

越棠喚了聲“鄒嫂子”,“您也更顯年輕了,家中一切都好吧。”

別業裏不養奴仆,都是從周邊農戶雇來的幫傭,幫著打理宅院,管理周邊的山林田地果園。宅子裏事情少,薪俸又優厚,幫傭人口穩定,許多人都是看著越棠長大的,越棠一見他們,便格外感到親切。

鄒嫂子聽說她著了涼,立時上了心,“您先用飯,我給您煎個小柴胡湯去。”

鄉間不比城裏,農戶人家看個郎中少說得花上大半天的功夫,趕著驢車驅馳在田間地頭,太耽誤事。所以像傷風啊發熱啊這類小病,大家都繼承了些祖傳的淳樸智慧,家裏常備草藥,主婦們各有自己包靈的良方。

鄒嫂子麻利地煎了濃濃一碗湯藥,裝上食盒,直奔王妃的小院。到門上,正探頭尋侍女呢,沒成想是個俊俏的郎君出來接手。鄒嫂子呆望他一眼,又望向內室,“你這......王妃她......”

趙銘恩也沒解釋,淡聲道了謝,便拎上食盒進門去了。

鄒嫂子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這算怎麽個事兒。和專管竈房的李管事聊起來,還是李管事年紀大些,見多識廣,一聽便有了思路。

“又是近身伺候,又是年輕郎君,相貌俊俏面白無須——嗨呀,肯定是皇宮大內出來的宦官呀。”

鄒嫂子恍然大悟,睿王爺不就是宮裏出來的人嗎,這麽一捋,果然就說得通了。

“皇宮大內就是不一樣啊。”鄒嫂子嘆為觀止,“連宦官都生得這麽俊,那先頭王爺得是什麽樣啊,果真要咱們娘子這樣的才堪作配。”

於是消息很快在別業中傳開了,傳了一圈,又傳回越棠耳朵裏,她樂不可支,轉頭端詳起趙銘恩。

不然,驗驗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