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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欲擒故縱,你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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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欲擒故縱,你好手段

越棠一夜好夢, 清晨醒來,昨日的頭重腳輕之感更淺淡了,身邊女使稱讚:“王妃氣色真好, 可見您身子骨強健, 遇上這樣兇險的病癥,不過三兩日功夫, 便順順當當扛過去了, 必定是位福壽兩全、洪福齊天的貴人。”

越棠伸平雙臂,看著穿衣鏡中的身影淺笑, “這話聽著別扭,好像我已經七老八十了。”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女使磕絆了下,險些咬著舌頭, “奴婢, 奴婢是說王妃您吉人天相,一定會事事順意......”

越棠沒當回事, 穿戴完畢, 笑著將女使揮退了。

她嫁入王府,眾人起先都同情她年紀輕輕便守了寡,不知不覺間, 這會兒竟開始讚她好福氣了, 可見世事無常, 福禍相依,真是無比有趣。

“王妃,”雙成眨了眨眼,小聲問:“您如今快活嗎?”

越棠撫了撫髻間花釵, 確認一切無誤,滿意地轉身朝外走。邁出門檻, 仰頭眺天邊旭日初升,清朗的碧羅天,映襯眼前浩蕩的塵世間,一絲陰翳都沒有。

越棠滿懷雀躍,“我十分快活。”

*

這一趟盯梢,越棠只讓雙成同行。後苑來報說趙銘恩已出府,二人也不忙,又蹉跎了一陣,方穿後苑而過,見一駕不打眼的青幄車停在門外,登上車,徐徐尾隨趙銘恩而去。

雙成托著腮,細細估量路程。

“京城東出延興門十裏餘,便至太和宮。那位趙郎君一路步行,滿打滿算,也不外乎一個半時辰的光景。王妃,咱們是不是出來太早了?”

車馬很快,要跟住一個徒步之人,必得大大放緩速度,路人觀之,難免不感到異樣。不如等上一等,至少待到那趙銘恩出城之後,她們再出發,直奔太和宮而去,倒更合理些。

可越棠也有她的考量,她半掀車簾,向前眺了眺,哼笑說:“這趙銘恩心思深沈,嘴上同我說去太和宮,誰知道是不是實話,本王妃可不能坐以待斃。”

更何況,哪怕趙銘恩去太和宮不假,也可能只是個幌子,這一路上,他偷摸見了什麽人、辦了什麽事,她都要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不能脫離她的手掌心。

果真被越棠料中了。她們的馬車遠遠綴著,另派了兩名信得過的侍衛,喬裝成平頭百姓,徒步尾隨趙銘恩,一盞茶的功夫,其中一名回來覆命。

“回稟王妃,那位趙郎君形跡可疑,一路緩行不說,還頻頻駐足,暗中觀望。行過平瑞坊後,明明延興門就在不遠處,他卻不再前進,而是改道向南,不知作何打算。”

越棠問:“他是不是識破你們了?”

侍衛說王妃放心,“屬下們十分謹慎,絕不會叫趙郎君起疑。”

“那就繼續把人盯好了。”越棠淡聲吩咐,“若發現他與何人接觸,立刻來告知我。”

侍衛應是退下,三兩個閃身,又匯入了熙熙人潮,找不見蹤影。越棠遲疑了瞬,全無頭緒,索性不費腦筋了,覆笑起來,滿心是將要撞破秘密的興奮。

“好啊,果然另有隱情。這男人,口口聲聲說不騙我,其實謊話張口就來,真是個混賬,看本王妃回頭怎麽收拾他。”

雙成鼓掌叫好,期待看熱鬧,於是趁機敲邊鼓,“王妃預備怎麽收拾他?”

“綁起來,下藥。”越棠說得幹脆利落。

“啊?”雙成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一向信奉明哲保身的王妃會玩這麽大,“那......不太好吧,只怕會引火上身啊王妃。”

功未成事未立,越棠暫且不多說,只安慰她:“放心吧,我有分寸。”

之後便是窩在車中,不遠不近跟隨趙銘恩,曲曲折折地兜著圈子,終於在午後的光景出了京城,再往前不遠,便行近太和宮了。

太和宮建在半山腰上,原只是座不大不小的道觀,百餘年前朝堂動蕩,還是皇子的宣宗皇帝受逆黨構陷,削蕃奪爵謫居於此,一住就是十來年。後來江山撥亂反正,宣宗克承天命,原先平平無奇的道館便成了潛龍之地,從此名聲大振。

照例改觀稱宮後,太和宮擴建了一番屋宇,因有龍氣盤桓,京城乃至天下百姓都愛來此處祈福問道,做法事,積功德。

未及山門,便見車如流水,越棠不想引人註意,過了山門後即攜雙成下車,步行邁上山徑。

不多會兒,打頭陣的侍衛來報,說那趙郎君已入觀中,正和道士相談呢。

“屬下親眼所見,趙郎君在配殿中同一尋常道士攀談,不像是早前約定好的,二人神色如常,也未避人。約摸一炷香功夫,那道士喚來一小童,領趙郎君往後山的方向去了。”

越棠牽了牽唇,“還真是來做法事的?”

侍衛點頭道:“趙郎君走後,那道士便吩咐人去做準備,聽口氣,法事安排在日落時分。”

“知道了。”越棠思忖片刻,吩咐侍衛,“打探明白趙郎君的住處,然後左近給我安排間屋子,今日在太和宮過夜。”

一場法事時長不定,全看花多少銀子。越棠輕快地想,那趙銘恩,入王府時奄奄一息身無長物,幾個月過去,手頭也就攢上些月銀,沒能耐大操大辦,請幾個小道士誦經文告慰亡靈,滿打滿算,一個時辰頂天了。

日落開始,結束後恰是暮色四合,那生機勃勃的夏夜,才剛起頭呢。

侍衛領命,又回身往太和宮去安排山房夜宿。

時值正午,好在山徑兩側蒼柏成蓋,一路拾階上山,也不過微微發汗,不算太難熬。雙成隨在她身後,喘著氣絮叨:“野外山林......夏夜蚊蟲多......王妃您沒經受過這個,再想想吧......”

越棠擡起頭,瞇著眼遠眺,重檐黛瓦掩映在綿延的翠色間,清涼喜人,心頭一抹燥意也抹平了。她揚唇笑笑,“大事上多思多慮,小事就不必瞻前顧後了,不值當。”

雙成勸不動,索性徹底倒戈,助她得償所願。事情還算順利,去打點住處的侍衛很快回轉來。

“今日太和宮外客不多,趙郎君的住處隔壁尚無客,同院還有兩間廂房,也空著,屬下就給包圓了。”

越棠哦了聲,“眼下人在哪兒?”

“趙郎君在屋子裏盤桓了片刻,又往前頭去看道場了,王妃放心,屬下們絕沒有驚動他。”侍衛說著,側身讓出道兒來,朝前比了比手,“屬下領王妃去山房歇息。”

正午天熱,也不便四處游逛,越棠便先往山房歇下,又打發侍衛去盯牢趙銘恩的一舉一動。

雙成去齋堂要了些吃食,墊過肚子,二人圍坐桌邊,有一搭沒一搭閑話。間或望一眼窗外,小院兒裏一片靜謐,辰光生生在日頭底下凝滯了一般。

越棠喃喃:“道場有什麽可看的?逛了這好些時候,生怕人瞧不出他另有所圖麽。”

雙成發懵,也不知道怎麽接話,“王妃您別生氣。”

越棠應道不生氣,“就是煩了,我一向知道他有自己的小秘密,容忍到今天,不打算再忍了,今晚本王妃必要問出實話來。”

雙成想起了什麽,從懷裏摸出個小瓶子,小心翼翼擱在桌上,屈指推到越棠面前,“王妃,這是您吩咐準備的藥......清水送服最佳,化入熱湯也可,但略有異味,若被下藥之人有心,難保不會察覺。”

越棠將小瓶子收好,暧昧不明地笑了笑,“心猿意馬的時候,再多的異樣都顧不上啦。”

王妃想做什麽,雙成早就心知肚明,近來也沒少聽她撂狠話,可那樣的情境,若認真去想,仍不免叫人臉紅心熱。雙成摸摸鼻子,遮掩滿臉的不自在,調開視線掃及窗外,目光忽然定住了,咦了聲,忙推越棠的胳膊。

“王妃瞧,那是趙郎君不是?”

越棠望過去,小院兒的柴門正闔上,門前的人轉過身來,頭頂烈日暈染他那副深邃的眉眼,太過奪目,不是趙銘恩還能是誰。

越棠微微出神,濃重的暑氣一視同仁地裹挾著世間萬物與眾生,仿佛只望一望,便能生出浸浸熱汗,可他無遮無攔地走著,似毫無所覺,平靜、漠然、堅定。雖已經見識過趙銘恩太多的與眾不同,但這一刻,在遠離塵囂的山林間,他粗布衣衫,烏發素冠,動靜間的氣度,到了讓人失語的地步。

人世間沒有劫難能困住他,越棠想。

不然算了吧,臨到要收網,越棠忽然猶豫起來。他這樣的人,怎會甘心折翼,一輩子被她藏於人後?別最後馴服不了烈馬,反被烈馬蹶蹄子傷到自己。

正晃神,雙成適時湊過來說:“王妃,他只身一人,沒有同黨,您別怕。”

“我怕什麽。”越棠面不改色,一激之下,倒又有了底氣。管他烈不烈的,她又不圖什麽舉案齊眉天長地久,大不了弄到手後再一拍兩散!如今她和長公主論姐妹,還怕他麽。

這下是徹底鐵了心,定下神,留意外頭動靜。這山房面闊三間,明間開門,簡單擺了套桌凳及架格,東西各有槅扇,進去便是次間,有床榻供寢居。眨眼的功夫,次間外已響起腳步聲,槅扇隨之一動,赫然現出他的臉。

“趙銘恩。”越棠笑瞇瞇看著他,希求從那沈靜的面龐上尋出一絲驚慌失措的意味。

可惜沒能如她所願,趙銘恩依舊波瀾不驚,微微一頓,便垂下眼,“王妃來了。”

雙成見狀,連忙站起身,“奴婢去前頭廂房守著。”出門時不忘掩好槅扇,順帶將明間的門也關嚴實。

一室寂靜,再無人打擾,越棠施施然伸展了下腰身,沖趙銘恩招手,“別杵著了,過來坐。你母親的法事安排得如何了,一切可還順利?”

趙銘恩卻沒挪動,依舊立在槅扇邊上,簡明扼要地說都好,“有勞王妃掛記。”

越棠笑吟吟說:“這太和宮我還是頭一回來,也不知道有何特別之處。你在前頭逛了好久,可有撞見趣事,觀賞美景?說來我聽聽。”

趙銘恩略想了想,一本正經地給她指了個方向,“太和宮雖排不上道教聖地,卻也算源遠流長,山中摩崖石刻遍布,風光奇絕,王妃若有興趣,可以請一位道童引領,四處觀摩一番。”

來往幾回場面話,越棠漸有些不耐煩。他完全不搭茬,既不對她的出現表示疑惑,也沒有任何要為自己的行近遮掩開脫的意思,四平八穩油鹽不進,就好像這世上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一樣。

她收斂起笑意,口氣也變得不好惹,“趙銘恩,你不想問問本王妃為何會在此嗎?”

他終於對上她的視線,卻反問道:“王妃一路出城,竟沒有發現有人尾隨在後,盯您的梢嗎?”

越棠聞言大驚,驚訝之餘,更多是狐疑,“有人盯王府的梢,連王府的侍衛都沒察覺,卻叫更遠處的你發現了?”別不是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信口開河吧!

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王妃若不信奴,就當奴沒有說過吧。”

“既然說了,如何能當沒有說過?這可不是兒戲。”越棠冷眼睨他,“那你明明白白告訴我,究竟是誰在跟蹤我。”

這話引來他深長的凝視,“奴沒有開天眼的本事,憑空便能臆斷旁人來歷。王妃與其關註跟蹤您的是誰,不如關註此人有何目的。”

有何目的,不還得先知道是誰嗎?越棠拿不準該不該相信他,一時間心神不寧,“趙銘恩,你究竟想說什麽?”

他慢條斯理地說:“螳螂捕蟬,豈知黃雀在後。王妃,您仍執意要留在奴的房中嗎?”

這話若有若無地戳破了她的意圖,越棠不想當回事,但仍止不住心頭一股火辣辣的熱流往上湧。別開臉去不看他,平一平氣,斟一杯茶喝了兩口,又親手替他也斟了一杯。

“說了這麽多話,來喝點水吧。”

這天也著實熱,趙銘恩終於不再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走近桌邊,卻也沒受她的恩典,自己另取了只陶杯,倒茶飲著。

越棠瞥他一眼,食指點了點身邊的坐榻,“過來坐。”

太和宮的山房布置得與普通人家無異,次間的尺寸雖小,但陳設俱全,南窗下甚至還擺了樽八卦紋青花香爐,裊裊的,正有細煙彌漫。趙銘恩飲完手中的茶,又斟滿杯,走過去撥開爐蓋,信手一灑茶水,見香碳“嗤”地黯淡了,方才回身坐下。

越棠瞧在眼裏,暗暗一哂,費力按耐下唇角的弧度,然後清了清嗓子,迂回著,朝目標靠近。

“趙銘恩,你今日形跡可疑,自以為遮掩得好,其實處處落了痕跡。這一路兜兜轉轉,你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你心裏清楚,本王妃也清楚,咱們就別繞彎子了,你把實情一五一十招了,本王妃便赦你欺瞞之罪,既往不咎。”

這是興師問罪的意思了,但趙銘恩面沈如水,並不作答。越棠見狀,佯怒道:“趙銘恩,我早前便與你說過,你的出身來歷,我可以暫且不深究,只要你不給王府招禍,甚至你若有什麽天大的冤屈,王府也不是不可以為你伸張正義,只要你把事情和盤托出,沒有任何欺瞞——你做到了嗎?今日你種種行徑,可有一絲顧念睿王府收留你這數月的恩情?”

頓了頓,聲音又刻意冷淡幾分,“本王妃寬和待你,你卻要拖整個睿王府下水,那便沒什麽情分可言了。今日你不把話說清楚,別想走出這房門。”

這一席話很不客氣,且頗有大局觀,趙銘恩雖看出她是冠冕堂皇扯著幌子,但仍沒有立時反駁,因為那些都是實話。如今睿王府的男主人雖不在了,但上下仆從、王府長史、睿王妃還有她背後整個周家,成百上千條性命,都還是要過活的,斷不能被他牽扯進不清不楚的密謀中。

認識她以來頭一回,他沒有故作奴仆姿態,也沒有冷嘲熱諷,而是平靜地看著她說:“王妃既然要聽實話,那我便說了,今日離開王府,我本就沒有打算再回去,既如此,之後我無論做什麽,都與睿王府不相幹,也就談不上為王府招禍了。”

越棠楞了一瞬,“你要不告而別?”這簡直比她料想的還要過分百倍,她忍不住憤懣,還有些說不明白的委屈,“趙銘恩,你對得起我嗎?”

心中有一簇火,但一擡眼對上他的雙眸,那深潭暗湧,似乎有無邊無際的難言之隱,沈重愈山河。

她一大篇叱責的話語,頓時皆窒在了嗓子眼裏,化作濃重的酸楚,“你這樣做......不對。”

趙銘恩似乎也被她的情緒帶累了,難得沒有說重話,“無論我做什麽,都不會對王妃不利,還請王妃相信這一點。”如此許諾,聽上去很空洞,但這的確是他最真誠的心聲。

越棠卻搖頭,“信任是相互的,你不告訴我真相,還不告而別,說明你不信我,又怎麽能指望我相信你?”

不知為何,這煌煌的、脆烈的夏日忽然變得粘稠起來。趙銘恩還想同她說道理,“王妃......”一開口,聲音澀然得不可思議,令他自己都覺得詫異。

“怎麽,你還有什麽話說?”

他無話可說,收拾了一下心情,只剩一個念頭,“請王妃不要在此逗留了,盡快回府去吧。”

越棠氣急反笑,嗤他不自量力,“趙銘恩,你如今是自顧不暇,本王妃還有許多賬要同你算呢,多操心你自己吧。”話音未落,她忽然展臂,一手攀上他的領緣,攥緊後輕輕往前一拽。

這一下來得猝不及防,縱然兩人身形力量相去甚遠,趙銘恩仍被她帶得向前傾身,視野裏一時填滿了她的臉。他心跳驟急,“王妃!”一晃神,連反抗都忘了,直到她手上又一拽,距離近得不能再近了,他才想來要掙脫,忙去拂她的手,不及碰上,又覺不妥,只好抓住她的袖口試圖扯開,“有話好好說,先放開我。”

她哼笑,“好好說?本王妃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現在來不及了。”

這時候,趙銘恩看清了她眼裏絲絲縷縷的憤怒、輕蔑和戲謔,頓時明白,自己剛才是被她騙了,那些惘然的愁緒都是她裝的。

不由氣笑了,什麽信不信任,什麽不告而別,她哪在乎那些,裝得也真是像!年輕尊貴的女郎,怎麽滿腦子都是把男人勾上手呢,就算這男人不是旁人,是他自己,身在局中滋味覆雜,但不妨礙他對她的出格分外惱火。

於是發了狠,手上稍用勁,輕松鉗住她的手腕扒拉下來,扣在坐榻上,一邊沈著臉警告她:“別亂動!”可她不聽勸,揚起另一只手又要施展她的蠻橫,他毫不留情,捉住她胳膊順勢一扭,反剪到身後,這下她上半身都被制住了,別扭得像截麻花。

從小嬌養的女郎,沒受過皮肉之苦,這點程度足夠她咬著牙倒吸氣,抵抗不過,只能嚷起來,“嗳,疼疼......疼啊!趙銘恩你放開我!”

他語氣冷硬,“放開你,好讓你繼續胡鬧?”可一低頭,見她眼泛淚花,那神采飛揚的眸子愈發瀲灩,叫人沒法直視。

趙銘恩面色不改,手上卻下意識松開了。

“王妃,聽奴一句勸。”他深深吐納了一口,重拾從前的稱呼,“適可而止吧,早些回王府去。奴先前的話不是玩笑,確實有人盯您的梢,回去後記得清掃門庭,拿出您的手段來,別讓心懷叵測之人得逞了。”

話說到這兒,趙銘恩認為自己算是仁至義盡,她適才不尊重的表現他也能包涵,今日一別,馬奴與王妃之間的種種全當一場戲,就隨風而去吧。日後等他重回東宮,背地裏對睿王府多加照看,也算不負王叔臨終前的囑托了。

可他還是低估了這女郎頑劣的程度,將將松手後撤的當口,她竟引腰跟上來,纖長的脖頸一探,便將下巴擱在他肩上,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覺下頷有溫軟的一片蹭過,很輕盈的分量,卻那樣驚人,本能地一顫,竟忘記躲閃。

“趙銘恩。”耳畔還有柔婉的聲線,呵氣如蘭,“以退為進,欲擒故縱,你好手段。”

像是一張弓漸漸拉滿,緊繃到極處,不敢輕舉妄動。趙銘恩聞言駭然不已,卻也不由放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到什麽,木然說:“王妃,您不能這樣顛倒黑白。”

她滿不在意,“撲哧”一聲笑。趙銘恩心中升起一片茫然,他曾在窮寇的刀戟下伺機而動,在崇山峻嶺間窺探一線生機,那樣的境地,都未曾動搖過他的心志,眼下卻思緒遲遲,幾乎有些失魂落魄的味道。

他感到她輕細的氣息游弋, 從耳畔順著下頷慢慢往中間靠......嬌聲的輕叱,盛滿了囂張的意趣,“我便是顛倒黑白,你奈我何?”低語間雙唇翕動,若有似無地觸及他的唇峰。

胸腔裏湧起一股陌生的沖動,生平頭一遭,驚悚得令他震動。剎那間理智重回魂魄,簡直是手腳並用地後退,倉皇逃離窗邊那張可怖的坐榻。他立在地心勻氣,臉上的驚怒全被狼狽淹沒了,“你......周......”

語不成篇,也無奈,生來好教養的太子殿下不會罵人,念及王叔的性命之托不敢罵人。心中煎熬,唇間也似烙下印記一般火燒火燎,氣急了,最後只催逼出一句毫無力道的控訴。

“你太過分了!”

而那個始作俑者卻若無其事,捋了捋頭發,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笑得眉眼彎彎,“周?周什麽呀,趙銘恩,你知道我的名字麽?”

她撫了下裙裾,似乎要起身走向他。趙銘恩領教過她的肆無忌憚,而他顧忌太多,至多做做恐嚇的表面文章,如此一來,註定是他必敗的對壘。他節節後退,“王妃如此行事,若被有心之人窺探,後患無窮。”

她一臉無辜的笑模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道,也只能是你的罪過。”

趙銘恩放棄了與她費口舌,只是他已然退無可退了,脊背抵著槅扇,眼睜睜看著她走過來。其實也不至於真讓她得逞,雖不能過分懲戒,但男女力氣懸殊,只要他不願意,自保總綽綽有餘。見她挨近,便欲提胳膊阻擋,誰知胳膊竟不怎麽聽使喚,酸乏綿軟,像是被人揉打過一般。

這下可真嚇到了趙銘恩,來不及深想,轉頭便奪門而出。走得急了才發現腿腳也遲緩起來,好在身後沒有響動,想來她並未追出來,就這麽深一腳淺一腳,到底讓他走脫了。

那邊廂房裏,雙成目送他穿過小院,柴門重重闔上,這才回來尋越棠。

“趙郎君似乎......身上不大好。”

越棠也瞧著趙銘恩氣急敗壞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方意猶未盡調轉視線,落在桌上的茶壺上。

雙成會意,揭開蓋子,見裏頭幾乎不剩茶水,便知越棠得手了。卻猶有一分不確定,“王妃也飲了茶水吧,您自己沒事麽?”

越棠促狹一笑,伸開手掌比了個手勢,“我倒茶時放了解藥,可他不肯喝我倒的茶,偏要自己來,那就怪不得我啦。”

“王妃的小巧思,真是別致。”雙成抿嘴笑,思及趙銘恩離去時挫敗的步伐,只怕他很受了些磋磨。可他若沒膽量再回來了,她們還在這兒過夜,豈不是白搭?

越棠卻很篤定,“瞧著吧,他會回來的。”

那敢情好,雙成不再多問,又覷覷越棠,發髻紋絲不亂,衣衫也平平整整,拿不準這半晌屋中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她沖越棠眨了眨眼,“您剛才......嗯,是什麽感受?趙郎君果真值得您這麽折騰嗎?”

感受啊......她貼近他的時候,看似老練,其實也很緊張。那張好看的臉龐在眼前無限放大,連耳廓都透著精致,而他強悍的身軀,竟會在她鼻息間微微發顫,那種感受,真是刺激又撩人,讓人想要更進一步撕破的防線。

雖然只有一點點的親近,已經夠她反覆品咂了。越棠忍不住在餘韻中沈淪,面對雙成探究的視線,擺了擺手,表示個中滋味,難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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