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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妃,要喝點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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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妃,要喝點酒嗎?

扶靈的隊伍原地休整,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那群攔路莊稼戶們離開,同時帶走了幾位有身份的話事人。

越棠隨人走遠,間或回頭望,忽然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倒黴夫君,出一分真誠的愧意,“王爺最後一程路也走得不安生,該不會怪我半途將他丟下吧。”

宋希仁淡聲說不會,“睿王與太子殿下雖稱叔侄,但二人年歲相仿,臣也聽聞王爺與太子殿下在禁中一同長大,志趣相投,情比至交。”他眉目玄定,杳杳遠望,“殿下至今下落不明,王爺若在天有靈,也會為此不寧。王妃這是在為王爺了卻心願,王爺會感念王妃的。”

越棠聽他如此說,心中的別扭少了些。回過身,正好將趙銘恩眼底的寒光逮個正著。

他戴著面具,五官只露一官,眼中情緒更明顯了。越棠見他打眉眼官司,有意腳下稍頓,落後兩步,拉進同他的距離。

“趙銘恩,你這滿眼兇光,又是在打什麽主意?”

趙銘恩仿佛很驚訝,“王妃說笑了,奴不敢對王妃不敬。”

越棠還不知道他?滿肚子不可告人的小算盤,尤其愛對宋希仁散發敵意。對她不敬,或許不敢吧,但是發自內心的尊重,也幾乎沒有。

她有意調孝攵他,“準許你跟隨,這是獨一無二的榮寵,你不要辜負本王妃的信任。我不管你肚中的彎彎繞繞,你記住你說的,你是來護我周全的,那就要聽我的話。”

趙銘恩只能應是,越棠卻還沒完,又說:“護主是奴仆的良好品質,可也不能胡亂攀咬。我讓你咬誰,你才能咬誰,這道理總明白吧?”

她說得坦蕩,意思卻仿佛他是條好用的獵犬,多少有些羞辱人。趙銘恩識時務,更知道她的話其實有道理,眼前是個巨大的陰謀,容不得他露出一絲馬腳,收斂容色並不為了順從她,就當是錘煉自己的心性吧!

越棠見趙銘恩乖順,十分開懷,也不覺那麽驚惶了。挺好的,不怕這馬奴一身反骨、性情兇悍,只要她教養得法,那就仿佛白得一條兇悍且指哪打哪兒的狗,怎麽不是件樂事呢。

覆又看向前方,村落其實距官道很近,不用繞遠路躲避守衛,走過去就是打個呵欠的功夫。領路的村民說此處叫陳家橋,陳姓是村中大姓,那個來路不明的郎君,便一直留宿在陳氏族長的屋檐下。

到門前,宋希仁前去交涉,矜持地喚了聲“陳翁”。

“煩請看好門戶,不要再放人進入。”

陳翁喏喏答允,引他們往西廂去。農戶人家自比不過京中高門宅邸,但萬年縣拱衛京畿,得龍氣庇佑,官衙是沒膽子施苛政的,物產也算豐饒,所以哪怕務農,日子也過得不錯。

越棠目不斜視,餘光掃見屋宇修得齊頭整臉,院中還有家禽擾攘,活潑熱鬧,暗道也別有一番意趣。

不過這樣的閑情雅趣,只是短暫片刻。邁過廂房的門檻,撲面而來一陣陰沈沈的腐朽氣息,立時就令越棠心中一凜,躑躅不敢前。

陳翁呵著腰,朝南墻根兒的床榻比了個手勢。

“今兒天亮,家下小兒照往常一樣,來給這位郎君送熱水梳洗,半晌不聞回應,破門而入才發現人都涼了,昨晚還好好的,想來是夜裏出了變故......”陳翁邊說,一邊不安地搓手,“咱們都不敢上手料理,發現時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諸位官爺請查驗吧。”說完行了個禮,轉身出去,還順手將門帶上。

窗戶關嚴了,屋子裏照不進日光,深處還躺著個冰涼的死人,想想就可怖。越棠已經開始後悔了,好在宋希仁沒再強求她,自己與鄭副都統挨到床榻前,趨身細細查看。

事關重大,兩人慎之又慎,看了足有一炷香功夫才罷休。

越棠忙打量兩人的神情,宋希仁還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倒是鄭副都統一臉茫然,還帶著悲戚。

她心知不好,果然聽鄭副都統搖著頭道:“回稟王妃,依臣之見,是太子殿下的可能性......很大。”

又聽宋希仁不緊不慢地補充,“右臉一道刀傷,猩紅發黑,皮下蓄膿,看來是長久不曾愈合。因為面容受損,很難有十成十的把握,但就論餘下的容貌,確實相當肖似太子殿下。”

越棠一顆心沈了又沈,不願相信這個事實,“這世上也不是沒有面貌相似之人......”但時機太巧,相似的容貌加上那塊玉璧,若強行反駁,自己都無法說服。

堂堂儲君,生死未蔔百來日,不知是如何孤身一人穿越了大半河山,投身鄉野間茍延殘喘,最後籍籍無名、悄無聲息地死去。

越棠覺得憋悶,掉頭推門出去,重見天光後深深吐納,方才緩過來。

“既然這樣,只等府尹來後知會他吧。命他警醒些,盡快報於禁中,請宮中內人確認身份,我們就不必插手了。”

太子是陛下元妻楊皇後所生,楊皇後過身許多年了,但禁中應當還有自小照料太子的傅母、內侍,究竟是不是真身,就由禁中評斷吧!

宋希仁則沈吟片刻,又召來陳翁問話。

“這位郎君出現在此處時渾身是傷,這情形多少不尋常,你們就沒問過緣由嗎?”

他語氣平靜,可陳翁卻聽出了興師問罪的意思,嚇得人都發抖,顫巍巍答:“問,問過的......但沒問出來......起先那郎君情形很不好,話也說不了兩句,後來一連昏睡好幾日,醒來後精神頭是好不少,可從前的事竟然全忘了,姓甚名誰、從何處來一概不知,咱們也就沒再問......”

呃,失憶了?

越棠在一旁聽得瞠目結舌,所有的稀奇事都撞在了一起,這樣的故事,真有人會信嗎?

府尹來得很快,大概也被嚇著了,滿是胡茬的臉如喪考妣,一雙粗濃的雙眉向下耷拉,一邊張羅手下將人裝殮帶走。

萬年縣廟小,一時間湊不齊那些帝王家儀制,何況眼下情形也不明不白。府尹傷透了腦筋,便向宋希仁討主意。

“宋大人以為,下官若草草將殿......這位郎君送回京城,禁中可會降罪?”

宋希仁也沈吟不言,仿佛兩難。

越棠見他們喪眉耷眼的模樣,心中大呼怪哉,連她這個外行人都明白,眼下當然該裝不知道啊!趕緊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就完了,他們在糾結什麽?就算那是真太子,之後便是一場國喪,多少事要忙,誰會來同一個小小府尹計較這種細枝末節的疏忽!

這時候宋希仁終於有了決斷,側眸看向她,“王妃,臣有一提議。”待她應允,徐徐說,“那位郎君究竟是不是太子,還無定論,若這時候驚動各處部衙,陣仗鋪開,京中難免會謠言四起,徒惹人心惶惶。”

府尹在一旁連連附和,“很是,很是,此時低調穩妥為上,宋大人有何主意?”

“以臣拙見,眼下最好不要驚動朝堂,而是悄悄請宗親接手,只當是帝王家事。若禁中查驗後,此人並非殿下真身,也就悄無聲息地揭過去了,不會禍及無辜,也不會鬧得滿城風雨。”

至於交給哪位宗親,府尹一拍腦袋,“下官職階低微,京中的皇親國戚裏,只知道令昌長公主與禁中關系最親近。貴主身份尊貴,且不涉朝政,由貴主出面告知禁中,想來最合適。”

提到長公主,越棠一激靈,立時明白他們繞了這麽一大圈,所求為何。

果然宋希仁順勢接話,“王妃與貴主素有交往,若以王妃的名義具信一封,交於貴主手上,於情於理都挑不出差錯。”

兩人都灼灼望住她,目光裏飽含期許,尤其府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越棠卻很猶豫,挑不出錯處?不見得吧,任何關乎那把龍椅的事情,都不會簡單。

半晌,還是決定推諉,“我與貴主,其實也並算不熟絡......”

“再不熟絡,也比下官熟絡太多。”府尹很焦慮,急得撓頭,終於想起先前準備好的話,“睿王殿下與太子情同手足,王妃此舉,也是為殿下了卻心願啊。”

又是這樣,搬出睿王這座大山來壓她,越棠的拒絕就說不出口了。畢竟她如今的尊榮與自在,都是拜睿王所賜,維持一個深明大義的睿王妃形象,可謂是她的立身之本。

越棠無奈,正要點頭,冷不丁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

“別上當,駙馬。”

越棠頓有醍醐灌頂之感,是啊,長公主的駙馬在秘書省任正監,一介掌管修書的清貴閑職,卻正經是宋希仁的頂頭上司。長公主為宗親,駙馬難道就不是帝王家人嗎?

這下就理直氣壯了,越棠莊重道:“我一介女流,這樣大的事從我手上過,實在不妥。還是宋大人具信請秘書監出面吧,駙馬都尉與貴主夫妻一體,於公於私,他都是最好的人選。”說完便袖手退到一邊,一副事不關己的高深模樣。

宋希仁深深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端詳趙銘恩片刻,終於沒再說什麽。

這段插曲拖慢了隊伍的進程,更讓人心力交瘁。到晚間紮營,越棠連吃東西的心情都沒有了,同昨夜一樣清雅悠長的月色,今夜看來只有慘淡,涼風拂面也成了陰森,白日裏那疑似太子的死狀,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雙成,”她愁眉苦臉地抓住雙成的手,溫熱柔軟的,能驅散一些陰霾,“我這會兒才知道睿王妃不好當,我不想惹麻煩,麻煩卻也會找上我,今晚恐怕要睡不著了。”

雙成自告奮勇,“有奴婢陪著王妃,您睡不著,奴婢就給您唱小曲兒,保管熱鬧,大鬼小鬼都不敢近身。”

鶯歌燕舞,叫人聽去了影響不好,越棠意興闌珊,搖頭說算了。

“也不知道鐘壽山皇寺裏可有藥僧,”她喃喃,“要是有,到時候請人開一帖寧神安睡的湯劑。”

時辰還不晚,雙成瞅瞅外頭,指了個方向,“不然奴婢陪王妃去河邊走走吧?那裏營火燃得亮堂,也好祛祛邪氣。”

反正不能在封閉的帳子裏閑著,越棠答應,攜雙成一路行到河邊方停下。身邊火光嗶剝,仰頭遠眺見天朗氣清,心頭幽微的鬼魅之影,終於不那麽囂張了。

兩人喁喁說話,雙成側身朝向越棠,正說到興頭上,聲音卻戛然而止,暗中拿胳膊肘頂她一下。

越棠疑惑望去,只見一個身影蹁躚而來,月光下的白衣飄逸出塵,帶著仙氣似的,停在她身前長揖。

“今日之事,讓王妃受驚了,是臣的失職。”

越棠才舒坦下來的心情,又被他一句話驚擾了。不想同他兜搭,客套兩句便要走,誰知宋希仁忽然伸過來一只手,沖她晃了晃。

“王妃,要喝點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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