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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如便宜我趙家的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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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如便宜我趙家的兒郎

越棠一臉的匪夷所思,她實在想不通,這個馬奴到底是哪裏來的底氣,對人家堂堂六品官百般看不慣。

其實早前連平望都提醒過她,這馬奴瞧著有古怪,她聽了並不當一回事。皇城根前天子腳下嘛,權力就像潮水,浪尖上風光無限的寵兒,和沈在深淵泥潭裏的苦命人,其實也就在潮水漲落的一息之間。她雖年輕,沒見過世面,卻沒少聽家裏人扯閑篇,深宅大院中的女眷,談笑間勘破多少人多舛的一生。

馬奴不問出身,不論他打哪兒來,她都會公平對待的。

可是他總對她指手畫腳,這真不是一個好習慣。

越棠沈吟片刻後說:“趙銘恩,你是哪家的犯官之後?你看,這麽久了,我都沒同你計較過,不是因為我眼盲、愚鈍,而是我有容人的雅量,願意給每個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但你別太過分,我不管你是背負血仇也好,肩擔重任也罷,你別給睿王府添麻煩,也不要妄想本王妃成為你計謀中的一環。除非......”

話到這兒,越棠頓下來,沖他勾出一個高深的笑,“除非你說實話,把你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再考慮是不是協助你伸張這個正義。”

她自以為通透,趙銘恩聽完卻無語凝噎。

只能說她還不算太遲鈍,在官宦人家長大,父親位極人臣,多少讓她耳濡目染,對於權力鬥爭,有那麽一星半的敏銳與洞察力。可她太天真,哪怕隱約知道有危險,卻因為沒吃過苦頭,不知道危險的具體情狀,輕松地揶揄著,有種不知死活的鈍感力。

趙銘恩感到眉角隱隱抽痛,他要怎麽完成王叔臨終前的囑托?

他無奈說:“王妃若不願意相信奴,奴也沒有辦法。只希望等事實擺在王妃面前時,王妃會想起奴今日的勸告。”

“什麽事實?你的意思是,宋希仁會對睿王府不利?”越棠猶疑地估量,“趙銘恩,你還知道什麽,把話說清楚了。”

可趙銘恩又緘口不言了,說話藏一半露一半,比多管閑事還要可恨。

越棠在這個馬奴這裏碰了許多回釘子,本來覺得他生得養眼又有故事,正好供她招來揮去,逗樂解悶很趁手。奈何他一身倔強的反骨始終沒有收斂的跡象,解悶解得她反而倒噎氣,這可不符合越棠的處事之道。

口頭上的警告對他沒用,那就動點真格的。越棠在一瞬間拿定主意,款款立起身,神色矜重地瞥他一眼,揚聲命雙成取筆墨。

雙成從帳外探進腦袋,亮晶晶的一雙眼睛瞪得滴溜圓,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得到確認後,也不問緣故,一溜煙小跑,帶回了紫豪筆、澄泥硯。

雙成把東西擱在桌上,挽袖便要掌燈研墨,越棠卻讓她出去,然後向邊上的趙銘恩揚了揚下巴。

“研墨總會吧?你來伺候筆墨。”

這馬奴自稱沒上過學堂,可這會兒聽了吩咐,雖看上去不怎麽情願,但也慢騰騰挪到桌邊,研墨的手勢頗為熟稔。

編謊話都不怎麽講究,這是壓根兒沒想要立住人設啊,越棠忍不住一哂。

等筆墨都準備齊全,趙銘恩擱下墨錠退到一邊,略帶困惑。大晚上的,不點燈不見紙,她又要作什麽妖?

更震驚的事還在後頭,只見端莊的睿王妃一手拈起筆,忽然就徑直朝他走來,另一邊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繞過他後頸牢牢箍住,然後用力一帶。

她嬌叱:“彎腰!”

聲音不大,卻笑得邪氣,下一刻,筆尖直沖他臉上伸來。

趙銘恩腦海一片空白,一時沒防備,竟真被她勾得弓下了身。舔飽了墨汁的筆尖近在咫尺,澄泥硯特有的氣味直沖他腦門,凜冽的刺激之下,終於讓人醒神。

“王妃要做什麽?”震驚中,他聲音都帶點兒顫,不像是自己的。

筆尖堪堪觸到他面頰上時,陡然轉向,快而準地落在他脖頸。柔順的毫毛在肌膚 上游走,牽帶出詭異的滑膩觸感,趙銘恩登時渾身汗毛倒豎,用盡全力,方才克制住正當防衛的沖動。

她得意的、帶著惡趣味的聲音,一邊還在他耳畔回蕩。

“我們周氏詩禮傳家,從不苛待奴仆,鞭撻傷人這種粗暴之事,等閑做不出來。不過嘛,雖不興動武,卻可以來文的,古有黥面之刑,今日我便以賜字代刺字,稍加懲戒......哎,你別動!”

她勾在他頸後的手掌虛握成拳,強硬地抵著他的腦袋,迫使他靠近,“字要是寫歪了,丟人的可是我。”覆又落筆,一筆一劃寫得一絲不茍,“本來應該懟在你腦門上的,但你偏要戴面罩,寫了也白寫,那就寫脖頸吧......趙銘恩,望你吸取教訓,本分為奴,我待人客氣,可你若再三挑釁,我是不會手軟的。”

趙銘恩漸漸放棄了抵抗,最初的無措褪去,心中只有荒謬。闔上眼,頸間的觸感反而被無限放大,徐徐游動的濕膩筆觸,虛虛實實捉摸不透,令人心慌起栗。

他暗暗提氣,不得已睜開眼,可她無限放大的側臉離得更近了,又唬得他一哆嗦。結果引來她驚呼,偏頭氣呼呼瞪他。

“真是,害我這一橫寫壞了!你再動,我索性全塗了畫只王八,信不信?”

他已經沒什麽不相信了,京城中居然有這樣的高門貴女,簡直是臥虎藏龍。右仆射周如晦是何等胸有丘壑、德厚流光的人物啊!養出這樣一位頑劣的女郎,實在有損清譽。現在想想,禁中給王叔議親,挑來挑去竟挑中她,若說這背後沒有利益勾兌和陰謀,打死他也不信。

那張臉囂張地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趙銘恩漸漸神魂渙散。雖然不願承認,但這位睿王妃確實有副好顏色,美得紮眼,有種不屬於詩書門庭的昳麗艷魄。難怪歷來在婚事上百般推諉的王叔,一聽說內定她為妃,便不吱聲兒了。

當初陛下還曾同他戲言:“朕瞧周家的女郎就很好,名門之後,人長得也精神。亭之啊,你王叔若還糊塗,朕就替你聘她做太子妃,與其便宜旁人,不如便宜我趙家的兒郎。”

謝天謝地,陛下的戲言沒成真......可如今的情形,也沒好多少。

她終於寫完了,左右端詳,勉強湊合,撂下筆撲撲手,“墨跡幹了你再走,我要親自確認這字跡輕易擦洗不掉。”

趙銘恩木著臉,什麽話都不想說了,她卻不依不饒,捧過銅鏡,對著月光最明亮的角度,示意他自己看。

他掃一眼,只見頸上右邊一個“慎”,左邊一個“言”。字是好字,滑稽也是真滑稽。

她還笑瞇瞇說:“你不識字是吧?沒關系,我的字是我爹親手教的,興慶宮裏都存有我十二歲時的戲作。雖然意在懲戒,但何嘗不是一種榮耀,你大可以出去炫耀,大大方方示於人看。”

字跡漸風幹,她果真拿帕子沾水抹了抹,見分毫不沾,她終於滿意了,松口許他退下。

暗夜裏,暫時沒有人留意到他的異樣。趙銘恩匆匆回到自己的住處,這才狠狠呼出一口濁氣。

睿王府帶來的侍衛夜間要輪流值守,同住的人這會兒都在值上,他洗漱過後暫且和衣而臥。等月上中天,外頭梆聲將他敲醒,趕去值上交接,有那麽兩柱香的功夫,可以和同僚說會兒話,看看有什麽需要特別留意。

同僚把長矛交到他手裏,用極低的聲音喚了聲“殿下”。

趙銘恩不動聲色地垂下眼,見同僚雙唇翕動。

“宋希仁今夜......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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