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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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末兮實在受不了,別過臉捂住翻湧的胃,轉身蹲下,“嘔”一陣幹嘔起來!

人怎麽可以過成這樣,帶著胃裏的不適和幹嘔,末兮眼裏閃著淚花。

小謝倒是面帶平靜,甚至比來之前還要平靜許多,仿佛許多想不開的事情,在這一刻,都看開了般,緊鎖的眉頭也撫平了不少。

人甚至不能共情上一秒的自己,原先她來的目的便是要靈兒當場跪下向她道歉,在扇一巴掌在走,可見此情景,腦海裏瞬間閃過了一絲無力,那無力好像在告訴她,就連現在她站在這裏,汙染了自己的眼睛,也是一種對仇恨的折磨。

此刻她無比慶幸,當初絕望之際,沒有跳下懸崖一死了之,那個她原本在腦海裏千刀萬剮後的仇敵,看到今天這般模樣,上天仿佛早已經替她報了仇。

而如今的她,只要她享受一天,仇人活在苦大仇深的日子裏一天,那她也是賺的。

二人什麽都沒做便往回走。

見狀,原本嚴陣以待,準備來跟小謝拼個你死我活的靈兒反倒洩了氣般,用斷了的手掌攔下二人:“你們不是來報覆我的嗎,來啊,來,這裏打!”

靈兒把臉朝小謝懷裏湊,做出一副被打的模樣:“哈哈哈哈哈吼!”

時不時發出一股原始人般,帶著神經質的狂笑。

突然的癲狂模樣,在場之人無不為之一顫,除了一旁的小孩,仿佛見怪不怪般,現在他正把汙穢物塗滿全身。

靈兒咧嘴猙獰一笑,僅存的理智告訴她,反正她已經是一坨爛在泥巴裏的屎,光腳不怕穿鞋的,要死不如來個墊背的,起碼她們的命比她值錢,陪著一起死,也值了。

想到這,靈兒愈發的癲狂起來,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你憑什麽不打我,來啊,打啊,打啊!”

大白天的,氣氛陡然變得驚悚起來,就連燥熱的天,二人都覺得涼颼颼的。

小謝冷不丁一嚇,連忙揮開臟兮兮伸過來的手。

突然“啪”的一個巴掌聲。

“小謝,你不動手我來替你動手”本以為好不容易來一趟,起碼轟轟烈烈打一場,讓末兮意外的是,小謝竟然遲遲不動手,甚至還讓仇人蹬鼻子上臉。

末兮的一巴掌,稍微讓方才聒噪的氛圍安靜了些。

靈兒捂住微微紅腫的左臉,只覺得臉火辣辣的。

這一下,小謝像打開任督二脈似的,一巴掌也掄過去。

靈兒只覺得眼冒星光,這才覺得方才腦子短路般閃過一絲後悔,忽視了來的人是兩人,就算打架,無論是體力物力精力,她都幹不過,剛才氣吼吼上前幹什麽。

可有了一次便已經收不回手了,小謝收回憐憫到底眼神,腳狠狠往肚皮一踹。

這手腳並用見,一旁的小男孩竟然咧著嘴開心的笑了起來,偶然見還手腳並用,蹦蹦跶跶跳起來鼓掌。

眼見靈兒已經嘴唇發白,吐出白沫,生命垂危間,末兮及時阻止道:“留口氣,別臟了自己的手!”

伴隨著幾聲淒厲的嘶吼聲,小謝這喘著粗氣才收回拳頭。

回去的路上,小謝滿腦子都是靈兒躺在地上,像案板上的魚奄奄一息,還有身後如豬圈的住所,燥熱悶濕的環境,一地孩子的汙穢,和撲騰著四肢,傻裏傻氣的兒子。

這種肉眼可見的疾苦,只要待上半天,仿佛抽幹了人的靈魂,只覺得行屍走肉,生不如死,而她們僅僅只是待半天,就已經身心俱疲,更別提,那是靈兒每日生活的煉獄,小謝終於意識到,環境對人有多重要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一路無言,直到回了屋,小謝擡著沈沈的眼皮,只覺得渾身疲乏,像緊繃多年的肌肉,頃刻間松懈了下去,很快沈沈地睡去。

夢裏,靈兒可怖的影子不在,時光仿佛定格在蜀山時,那時候的她撫慰著肚皮,一身簡樸的裝素依然擋不住幾絲風韻猶存,只見她嘴角扯起一抹好看的微笑,緩緩地說:“等我攢夠了工錢,就帶著肚子裏的孩子,躲在任何人找不到的地方,就跟孩子一起過!”

小謝聞言,一並支持道:“也好,總比待在陰晴不定,脾氣暴虐,只知道賭錢的父親身旁!”

靈兒擡眸,視線透過窗邊外的晴空萬裏,眼裏帶著小謝看不懂的滔天悔意,紅著眼眶哽咽道:“是啊,活了一把年紀,才懂得,女人也不是非要男人不可!”

說罷,畫風突變,靈兒驟然開始嗤笑,接著狂笑,直到癲狂發瘋地,她就這麽一直笑,笑得胸口起伏,身子一顫一顫,仿佛要把一輩子的笑,都在這一刻笑完,轉身表情忽明忽暗講,驟然拿出一把利刃,幹脆利落地朝自己心口間捅入。

頃刻間的血噴滿小謝的臉,她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場景一變,她只身置入一個陰暗潮濕的街道,街道很是空曠孤寂,沒有人煙,只有她和靈兒二人在說些什麽,說到最後,靈兒拉著小謝的手,問她願不願意跟著她走,小謝說什麽楞是直搖頭,也不願意走,偶然間,耳邊還能聽到幾聲嗩吶聲。

直到第二天午時三刻,小謝才緩緩睜開眼皮,眨眼間,末兮由模糊到清醒的影子,倒映在她的眼裏。

“小謝,你終於醒了!”原本帶著愁容的末兮,見狀咧起嘴角,聲音帶著一絲溫和輕快。

小謝只覺得腦袋沈沈的,這才揉了揉眼睛,一臉迷茫問道:“我這是睡了多久?”

“你從昨天剛回來,睡到今天下午,你說你睡了多久!”末兮一邊說著,一邊從竈房端來一碗小米粥遞給了小謝。

“啊,我睡了這麽久啊!”小謝輕輕地捶捶頭,只覺得腦袋渾渾噩噩。

末兮俯身往小謝臉上一陣端詳,笑著說:“是啊,不過也好,看著你這一覺睡得臉色紅潤,也是一個好覺!”

接著突然想到什麽,小謝頓時面露羞愧,懊惱的說:“那我耽誤你工作了!”

“一早我就去了一趟拉,回來的路上順路買了排骨,做了煎小排,還有苦瓜炒肉,和韭菜雞蛋,路上還聽說靈兒死了。”

末兮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面色如常說道。

小謝表情微漾:“她那兒子如何處置?”

“據說被一戶人家收養!”

小謝這會肚子突然咕咕直叫,帶著漣漪的情緒起身,看著桌上擺滿了還冒著熱氣的菜,感嘆道:“收養也好,總比呆在那個發瘋的娘身邊好!”

語落,二人在無提詞,靜默的吃著飯。

小謝原本就餓,飯量比平時增了一半。

好在主食是養胃的小米粥,如果是米飯還真怕一下子吃太多積食。

原本定著下午進宮與太子妃相聚,但小謝睡覺給耽擱了,所以便給推到明日。

一個下午,二人吃飽後種種菜,打掃打掃屋子,聽著四周空曠的鳥鳴聲,倒也是愜意。

只是這份清靜,很快又被來的一簇人打破。

末兮原本以為又是哪來的遠房親戚,可這打眼一瞧,竟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遠遠望去,輪廓由模糊到聚焦,大婷身寬體胖的身子眼入眼簾,一年不見,她還是那個原來的眼中,就連衣服,仿佛都一模一樣。

“娘!”正澆樹的小謝,頃刻跑到大婷跟前,攥著她胖乎乎的手直接往屋裏走。

“哎呦,女兒一年不見,竟瘦了好多!”

一頓寒暄,小謝把這一年來,除了她遇險一事,原原本本地跟大婷說了一頓。

大婷喝下一口水,從原來是笑著的臉龐,到眼神一暗,拍了拍大腿根,“我這原本日子還過得去,只是最近你哥要結婚,這聘禮一下子要拿出一百兩銀子,你說你這哥哥到底娶了哪門子皇親國戚的閨女,還是哪個商賈的女兒,一開始就要那麽多,我們哪裏一下子可以掏出嗎!”說著她眼前一瞥,用餘光打量了一下小謝的表情。

小謝表情忽明忽暗起來,在擡眸。

大婷別過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四周觀望起來。

這一年不見,小謝到底以為母親多少帶著關懷,可話還沒說幾句,便左一句是哥哥聘禮,右一句日子過的苦不拉幾。

小謝心裏莫名湧出一股難以名狀的委屈,可看著母親表情松動,一副理所當然的摸樣,便生生壓制住,從屋裏拿出自己積攢已久的私房錢:“娘,這銀子一共有五十兩,是我這一年裏積攢下來的,偶爾還有末兮的補給,但是,一百兩我實在拿不出!”

大婷視線緊鎖小謝手裏的錢袋,克制住想要伸手拿的沖動,一臉假裝心疼而又克制的說到:“哎呦,還是我女兒好,這五十兩都夠你爹幹十年有餘,而你就這麽一兩年就讚這麽多”,大婷原本想要說心疼的話,可詞不達意卻說出了另外一番語境,當下不由得改口,“但這銀子畢竟也是你的辛苦錢,你娘就不拿那麽多了,就給你留...點”,大婷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拉長了尾音,嘴上說著心疼,手裏迫不及待接過小謝的錢袋子,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兩個銀子,送到小謝還沒來得及手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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