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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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傍晚五點，醉人的晚霞染紅樹下的身影，斑駁的影子落在他的白襯衣上，像一朵朵繡花。
終於，他等待的人走出C棟宿舍樓，他迫不及待地喊住：“龍桑！”
她聞聲轉頭，詫異的視線掠過他的頭頂，隨即不自然地移開。
當傅青聿走近，聞到她散發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和洗發水清香。氣味猶如兩道輕紗，纏繞他的心扉。
她從不單穿白襯衣，深藍色的西服外套是她的防護服。
“會長，請問有什麽事？你的外套還沒晾幹。”
傅青聿裝作不介意她的客氣疏離，暗暗探究她的神色。“沒關系，我不著急。”
“那我先走了。”
“你去食堂嗎？”
“嗯。”
他莞爾：“剛才的事因我而起，我請你吃晚飯賠罪。”
龍桑桑後退：“不用了，我們河水不犯井水。”
他笑著上前一步逼近：“其他同學以為我們不和，如果你不想再經歷類似的麻煩，我建議我們合作。”
他暗地裏鄙視自己使用下三濫的手段接近她。
龍桑桑深深地註視傅青聿，滿眼無奈。“我要點最貴的菜。”
“沒問題。”
喜不自勝的傅青聿與她並肩而行。
同樣去食堂的薄九星遇到他們倆，走在他們倆後面。
剛覆學的學生會會長和不同班的轉校生走在一起，學生會會長時而側目註視轉校生，而轉校生沒有眼神交流。
這兩個人有趣。
薄九星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來到食堂，龍桑桑第一次感覺到“崇拜”的威力，許多視線集中到她和傅青聿身上，連聊天的音量也漸漸降低。
她暗嘆傅青聿果然是校園明星，走到哪都引人註目。
“去二樓的西餐廳嗎？”
“不去。”像約會。
“好吧，那邊的隊伍短。”傅青聿指著某條隊伍。
“哦。”
兩人交談，兩人一起排隊，給予關註他們倆的同學一記驚雷。
甚至有人偷拍他們一起排隊的照片，上傳到學校論壇討論。
若說剛才的是驚雷，而當他們倆坐同一桌吃飯，就是引爆全場的炸-彈。
【不和是假的？聽說會長剛才為他出頭，處分霸淩的同學。】
【會長才回來三天，用腳趾頭思考也知道不和是謠傳。】
【沒錯，會長這麽溫柔，不可能與人結怨——除了某位。】
【看樣子會長會搬回402？】
【靠，那個轉校生上輩子拯救銀河系了？居然能和會長做室友！你們說我用錢甩他臉上，他願意和我換寢室嗎？】
【做夢，換作我，給我一百萬也不換。】
……
掀起議論風波的兩位主角相對而坐，龍桑桑點的菜屬食堂裏最貴的，外加一碗奶白色的豆腐魚頭湯。
她的手邊放著用自己的錢買的晚餐，打包起來。傅青聿時而瞟她打包的晚餐，作出百般猜測。
聞著真香甜，她先喝一口魚頭湯。
對面的傅青聿擡眼，遞給她一包紙巾。“擦擦你的白胡子。”
“哼，你才白胡——”她驀地抓緊紙巾停頓一瞬。
兩人驚愕地對視。
傅青聿意識到失言，但見她快速抽出紙巾，低頭擦拭然後低頭吃飯。
古怪的直覺湧上心頭，他有意無意地打破沈默：“感覺我們一見如故。”
“沒，你感覺錯了。”她埋頭匆匆吃飯。
她如此麻利地否認，急於撇清關系的模樣，更印證他的猜測，他的心湖掀起驚濤駭浪。
“但我覺得我們見過。”
“嗯，在酒店見過。”
“應該是在酒店之前……”
“會長！”她飛快地打斷，目光一直閃躲：“我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聊天。”
“對不起。”他抿直薄唇，始終等不到對視的機會。他的胸口仿佛打開的抽屜，盛滿空蕩蕩的失落。
他渴望擁有再次一起到食堂吃飯的時光，渴望不當她的陌生人。
對面的龍桑桑比他早吃完，端起餐盤準備離去。
“你很趕時間嗎？”傅青聿不舍獨處的時光曇花一現。
“嗯，我去幫忙。”
果然，她又不對上他的視線。
“什麽忙？需要我幫助嗎？”
“不用了，洗地板的事不適合學生會會長做。”
他瞥過她骨裂的部位，深知她根本沒有痊愈，徒生悶氣：“你要幫衛少延洗地板？”
“嗯，走了。”她冷淡地站起來。
“你總是這樣幫別人嗎？”
她終於看他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眼神。
“沒什麽，抱歉。”他哂笑自己不知分寸。
垂眸的龍桑桑提著打包的晚餐，端餐盤離去。
傅青聿食不知味，他認為今晚的飯菜味道很差，一股酸澀味。
坐在遠處的薄九星，饒有趣味地觀察兩人，哪怕一個走一個留，他亦津津有味。
今天，老師們不但要檢查好明天月考的試卷，還要核對電腦隨機匹配戰鬥考試的對戰名單。
閑庭信步的薄九星回到教師辦公室，對核對名單的老師說：“我幫你看著，你去吃飯吧。”
“謝謝，我很快回來。”
“不著急，我不會離開座位的。”薄九星笑盈盈。
藝術樓一樓，龍桑桑給正在洗地板的衛少延帶來打包的晚餐。“你先吃，我幫你洗。”
“不，這是我懲罰，你的傷還沒好。”
她冷哼：“動一條胳膊就行。你因為我而受罰，我幫你是應該的，而且兩個人一起洗地板的效率更高。加上我今天淋水了，你要讓我出一身汗，別讓我感冒。”
衛少延覺得心中的花房盛放一朵又一朵鮮花，受著陽光滋潤。“你陪我一起吃，不差那點時間。”
“既然是救命恩人要求，我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坐在同一層臺階上，龍桑桑枕著膝蓋托腮，衛少延埋頭吃盒飯。
“今晚的獅子頭很香吧？是不是好吃？”
“好吃……謝謝。”
她笑眼彎彎，仰視愈發黯淡的天際。
預感今晚要洗到很晚，她沒提這事，而是找別的話題：“你為什麽老是看心理學的書？你想報讀大學的心理系專業嗎？”
“不是……”他咽下嘴裏的獅子頭，意味深長地側目而視。“我想了解人類。”
龍桑桑理解為“人性”。“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了解得越多不會越累嗎？”
他凝視飯盒中的獅子頭。“起初是為了生存才學習，現在是為了弄清楚一些疑問。”
“什麽疑問？能說嗎？說不定我可以回答？”
衛少延安靜地註視好奇的她。
她摸一下臉蛋。“幹嘛，我的臉臟了嗎？”
他垂眸，扒一口白飯。“我想知道人類除了自私、憤怒、嫉妒等等負面情緒，有沒有其他美好的情緒。如果人類這個種族都被自私的心理侵蝕，或許沒有存在的必要。”
龍桑桑沒有立刻反駁他。“你找到其他美好的情緒了嗎？”
“有，可惜不是來自群體。”
“這就對了呀。”
衛少延不解：“為什麽？”
“你遇到集體憤怒、集體嫉妒的情況嗎？”
“暫時沒……”
“每個人擁有獨一無二的靈魂，擁有不同的情緒源頭。有的人表面冷漠，私下會餵流浪貓；有的人表面和善，回到家裏會打罵妻子和孩子；有的人說話很難聽，但容易心軟。正是這些擁有不同個性的人，誕生各種各樣的價值觀，而當人類擁有同一個奮鬥的目標，各種各樣的價值觀會糅合一塊，形成單獨一種集體情緒，例如戰爭。”
衛少延楞楞地傾聽，沒想到她的鉆研比他深。
“我哥哥說，軍隊裏有性格不同的士兵，有溫馴的，有頑劣的，但一上戰場他們就變成忠誠的士兵。我覺得你要了解的不是“全人類”這個集體，而是從某個人開始帶給你的感受。”她仰視夜幕嘆氣，想念在軍隊裏的哥哥。
衛少延似懂非懂：“我了解某個人帶我的感受，就能了解人類了嗎？”
“不，你會找到美好的情緒，找到人類美好的一面。”
深受震撼的他，默默註視仰望夜空的龍桑桑。
華燈初上，校道的路燈和走廊的燈光，為洗地板的兩人照明。
“沖啊！向著革-命目標前進！”
龍桑桑和衛少延抓住拖把沖到走廊盡頭，飛快地留下兩道濕痕。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洗幹凈五層的走廊！”
衛少延悄然揚起笑容。
他們來回跑一遍，便洗完一層的走廊。
晚自習結束，兩人接著回來洗樓梯，順道調班巡邏藝術樓。
衛少延提著拖桶到五樓的樓梯口，從頂層開始往下層洗。
凝視會長辦公室的龍桑桑回神，弄濕拖把說：“加油，剩下兩側的樓梯而已。”
會長辦公室一片漆黑，顯然沒人在。
她再沒必要潛入，就看一眼而已。
他們拖完右邊這一側樓梯，就去拖左邊那一側的。
“你猜這次野外生存考試的考場是什麽樣的？”
衛少延想了想：“應該不再是叢林。”
“我不想再進叢林，連個衛生間都沒。”上一次她故意少喝水，考完口渴得不行。“希望是街道之類的考場，藏匿的地方夠多。”
他偷瞄龍桑桑，猶豫說：“這一次組隊……你想好了嗎？”
“我們再組唄。”她笑盈盈地停下來。
“好。”他淺笑。
拾級而上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兩人正色，俯視下面的樓梯。
不久，他們迎面遇到上樓的傅青聿，後者掃視他們手裏的拖把，心揪著不舒服。
傅青聿首先打破沈默：“你們還沒洗完樓梯？”
龍桑桑履行風紀的義務，詢問他的來意：“快洗完了。會長你這麽晚來藝術樓做什麽？”
他微微一笑，眉眼落下的陰影叫作落寞。“回辦公室處理事務。”
“哦，請便。”
她和衛少延讓開，供傅青聿通過。
擦身而過之際，衛少延皺眉打量他的側影。
待他上樓，衛少延悄聲問龍桑桑：“下午處分的時候，為什麽他知道我是風紀？他不是剛回學校嗎？”
聞言，在上半層的傅青聿腳步一頓。
龍桑桑不以為意：“他是會長，每個部門的新人名單要交給他過目吧。”
“原來是這樣。”
傅青聿微微松一口氣。
“你們之前認識嗎？為什麽他對你的善意這麽強烈？”
傅青聿再次屏息，緊張的心跳過快。
“可能——”
“而且你的對他的善意也很強烈。”
衛少延的最後一句話猶如一炮禮花，在傅青聿的心房噴發。
龍桑桑強作鎮定：“他今天幫過我，我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傅青聿內心的禮花突然被失落淹啞火。
“別聊了，我們快點洗完，還剩兩層而已。今晚早點睡，迎接明天的月考。”
“嗯。”
下面的兩人沒了聲音，傅青聿依依不舍地拾級而上。
偌大的會長辦公室冷冷清清，孤單的傅青聿佇立辦公桌前，凝視一部沒有開機的手機。
他心中的迷霧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有待證實。
如果他開啟“顧雪州”的手機，會得到答案嗎？
可是他害怕面對她的責怪。
本想以新的身份重新認識她，可是他做不到也來不及，虎視眈眈她的人不止一個。
傅青聿無力地坐下來，眉間的憂郁像一行晦澀的情詩。
夜色愈發深沈，把孤寂的黑暗往辦公室裏推，仿佛要推滅裏面的燈光。
流連在手機上的手指停下來，用力按開機鍵。
他要親自爬出深淵，手抓光明。
留言如他所料，是質問的，是痛罵的；如果沒有開機，他這輩子會錯過最後一條留言。
【我喜歡你】
他的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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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醉人的晚霞染紅樹下的身影，斑駁的影子落在他的白襯衣上，像一朵朵繡花。
終於，他等待的人走出C棟宿舍樓，他迫不及待地喊住：“龍桑！”
她聞聲轉頭，詫異的視線掠過他的頭頂，隨即不自然地移開。
當傅青聿走近，聞到她散發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和洗發水清香。氣味猶如兩道輕紗，纏繞他的心扉。
她從不單穿白襯衣，深藍色的西服外套是她的防護服。
“會長，請問有什麽事？你的外套還沒晾幹。”
傅青聿裝作不介意她的客氣疏離，暗暗探究她的神色。“沒關系，我不著急。”
“那我先走了。”
“你去食堂嗎？”
“嗯。”
他莞爾：“剛才的事因我而起，我請你吃晚飯賠罪。”
龍桑桑後退：“不用了，我們河水不犯井水。”
他笑著上前一步逼近：“其他同學以為我們不和，如果你不想再經歷類似的麻煩，我建議我們合作。”
他暗地裏鄙視自己使用下三濫的手段接近她。
龍桑桑深深地註視傅青聿，滿眼無奈。“我要點最貴的菜。”
“沒問題。”
喜不自勝的傅青聿與她並肩而行。
同樣去食堂的薄九星遇到他們倆，走在他們倆後面。
剛覆學的學生會會長和不同班的轉校生走在一起，學生會會長時而側目註視轉校生，而轉校生沒有眼神交流。
這兩個人有趣。
薄九星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來到食堂，龍桑桑第一次感覺到“崇拜”的威力，許多視線集中到她和傅青聿身上，連聊天的音量也漸漸降低。
她暗嘆傅青聿果然是校園明星，走到哪都引人註目。
“去二樓的西餐廳嗎？”
“不去。”像約會。
“好吧，那邊的隊伍短。”傅青聿指著某條隊伍。
“哦。”
兩人交談，兩人一起排隊，給予關註他們倆的同學一記驚雷。
甚至有人偷拍他們一起排隊的照片，上傳到學校論壇討論。
若說剛才的是驚雷，而當他們倆坐同一桌吃飯，就是引爆全場的炸-彈。
【不和是假的？聽說會長剛才為他出頭，處分霸淩的同學。】
【會長才回來三天，用腳趾頭思考也知道不和是謠傳。】
【沒錯，會長這麽溫柔，不可能與人結怨——除了某位。】
【看樣子會長會搬回402？】
【靠，那個轉校生上輩子拯救銀河系了？居然能和會長做室友！你們說我用錢甩他臉上，他願意和我換寢室嗎？】
【做夢，換作我，給我一百萬也不換。】
……
掀起議論風波的兩位主角相對而坐，龍桑桑點的菜屬食堂裏最貴的，外加一碗奶白色的豆腐魚頭湯。
她的手邊放著用自己的錢買的晚餐，打包起來。傅青聿時而瞟她打包的晚餐，作出百般猜測。
聞著真香甜，她先喝一口魚頭湯。
對面的傅青聿擡眼，遞給她一包紙巾。“擦擦你的白胡子。”
“哼，你才白胡——”她驀地抓緊紙巾停頓一瞬。
兩人驚愕地對視。
傅青聿意識到失言，但見她快速抽出紙巾，低頭擦拭然後低頭吃飯。
古怪的直覺湧上心頭，他有意無意地打破沈默：“感覺我們一見如故。”
“沒，你感覺錯了。”她埋頭匆匆吃飯。
她如此麻利地否認，急於撇清關系的模樣，更印證他的猜測，他的心湖掀起驚濤駭浪。
“但我覺得我們見過。”
“嗯，在酒店見過。”
“應該是在酒店之前……”
“會長！”她飛快地打斷，目光一直閃躲：“我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聊天。”
“對不起。”他抿直薄唇，始終等不到對視的機會。他的胸口仿佛打開的抽屜，盛滿空蕩蕩的失落。
他渴望擁有再次一起到食堂吃飯的時光，渴望不當她的陌生人。
對面的龍桑桑比他早吃完，端起餐盤準備離去。
“你很趕時間嗎？”傅青聿不舍獨處的時光曇花一現。
“嗯，我去幫忙。”
果然，她又不對上他的視線。
“什麽忙？需要我幫助嗎？”
“不用了，洗地板的事不適合學生會會長做。”
他瞥過她骨裂的部位，深知她根本沒有痊愈，徒生悶氣：“你要幫衛少延洗地板？”
“嗯，走了。”她冷淡地站起來。
“你總是這樣幫別人嗎？”
她終於看他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眼神。
“沒什麽，抱歉。”他哂笑自己不知分寸。
垂眸的龍桑桑提著打包的晚餐，端餐盤離去。
傅青聿食不知味，他認為今晚的飯菜味道很差，一股酸澀味。
坐在遠處的薄九星，饒有趣味地觀察兩人，哪怕一個走一個留，他亦津津有味。
今天，老師們不但要檢查好明天月考的試卷，還要核對電腦隨機匹配戰鬥考試的對戰名單。
閑庭信步的薄九星回到教師辦公室，對核對名單的老師說：“我幫你看著，你去吃飯吧。”
“謝謝，我很快回來。”
“不著急，我不會離開座位的。”薄九星笑盈盈。
藝術樓一樓，龍桑桑給正在洗地板的衛少延帶來打包的晚餐。“你先吃，我幫你洗。”
“不，這是我懲罰，你的傷還沒好。”
她冷哼：“動一條胳膊就行。你因為我而受罰，我幫你是應該的，而且兩個人一起洗地板的效率更高。加上我今天淋水了，你要讓我出一身汗，別讓我感冒。”
衛少延覺得心中的花房盛放一朵又一朵鮮花，受著陽光滋潤。“你陪我一起吃，不差那點時間。”
“既然是救命恩人要求，我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坐在同一層臺階上，龍桑桑枕著膝蓋托腮，衛少延埋頭吃盒飯。
“今晚的獅子頭很香吧？是不是好吃？”
“好吃……謝謝。”
她笑眼彎彎，仰視愈發黯淡的天際。
預感今晚要洗到很晚，她沒提這事，而是找別的話題：“你為什麽老是看心理學的書？你想報讀大學的心理系專業嗎？”
“不是……”他咽下嘴裏的獅子頭，意味深長地側目而視。“我想了解人類。”
龍桑桑理解為“人性”。“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了解得越多不會越累嗎？”
他凝視飯盒中的獅子頭。“起初是為了生存才學習，現在是為了弄清楚一些疑問。”
“什麽疑問？能說嗎？說不定我可以回答？”
衛少延安靜地註視好奇的她。
她摸一下臉蛋。“幹嘛，我的臉臟了嗎？”
他垂眸，扒一口白飯。“我想知道人類除了自私、憤怒、嫉妒等等負面情緒，有沒有其他美好的情緒。如果人類這個種族都被自私的心理侵蝕，或許沒有存在的必要。”
龍桑桑沒有立刻反駁他。“你找到其他美好的情緒了嗎？”
“有，可惜不是來自群體。”
“這就對了呀。”
衛少延不解：“為什麽？”
“你遇到集體憤怒、集體嫉妒的情況嗎？”
“暫時沒……”
“每個人擁有獨一無二的靈魂，擁有不同的情緒源頭。有的人表面冷漠，私下會餵流浪貓；有的人表面和善，回到家裏會打罵妻子和孩子；有的人說話很難聽，但容易心軟。正是這些擁有不同個性的人，誕生各種各樣的價值觀，而當人類擁有同一個奮鬥的目標，各種各樣的價值觀會糅合一塊，形成單獨一種集體情緒，例如戰爭。”
衛少延楞楞地傾聽，沒想到她的鉆研比他深。
“我哥哥說，軍隊裏有性格不同的士兵，有溫馴的，有頑劣的，但一上戰場他們就變成忠誠的士兵。我覺得你要了解的不是“全人類”這個集體，而是從某個人開始帶給你的感受。”她仰視夜幕嘆氣，想念在軍隊裏的哥哥。
衛少延似懂非懂：“我了解某個人帶我的感受，就能了解人類了嗎？”
“不，你會找到美好的情緒，找到人類美好的一面。”
深受震撼的他，默默註視仰望夜空的龍桑桑。
華燈初上，校道的路燈和走廊的燈光，為洗地板的兩人照明。
“沖啊！向著革-命目標前進！”
龍桑桑和衛少延抓住拖把沖到走廊盡頭，飛快地留下兩道濕痕。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洗幹凈五層的走廊！”
衛少延悄然揚起笑容。
他們來回跑一遍，便洗完一層的走廊。
晚自習結束，兩人接著回來洗樓梯，順道調班巡邏藝術樓。
衛少延提著拖桶到五樓的樓梯口，從頂層開始往下層洗。
凝視會長辦公室的龍桑桑回神，弄濕拖把說：“加油，剩下兩側的樓梯而已。”
會長辦公室一片漆黑，顯然沒人在。
她再沒必要潛入，就看一眼而已。
他們拖完右邊這一側樓梯，就去拖左邊那一側的。
“你猜這次野外生存考試的考場是什麽樣的？”
衛少延想了想：“應該不再是叢林。”
“我不想再進叢林，連個衛生間都沒。”上一次她故意少喝水，考完口渴得不行。“希望是街道之類的考場，藏匿的地方夠多。”
他偷瞄龍桑桑，猶豫說：“這一次組隊……你想好了嗎？”
“我們再組唄。”她笑盈盈地停下來。
“好。”他淺笑。
拾級而上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兩人正色，俯視下面的樓梯。
不久，他們迎面遇到上樓的傅青聿，後者掃視他們手裏的拖把，心揪著不舒服。
傅青聿首先打破沈默：“你們還沒洗完樓梯？”
龍桑桑履行風紀的義務，詢問他的來意：“快洗完了。會長你這麽晚來藝術樓做什麽？”
他微微一笑，眉眼落下的陰影叫作落寞。“回辦公室處理事務。”
“哦，請便。”
她和衛少延讓開，供傅青聿通過。
擦身而過之際，衛少延皺眉打量他的側影。
待他上樓，衛少延悄聲問龍桑桑：“下午處分的時候，為什麽他知道我是風紀？他不是剛回學校嗎？”
聞言，在上半層的傅青聿腳步一頓。
龍桑桑不以為意：“他是會長，每個部門的新人名單要交給他過目吧。”
“原來是這樣。”
傅青聿微微松一口氣。
“你們之前認識嗎？為什麽他對你的善意這麽強烈？”
傅青聿再次屏息，緊張的心跳過快。
“可能——”
“而且你的對他的善意也很強烈。”
衛少延的最後一句話猶如一炮禮花，在傅青聿的心房噴發。
龍桑桑強作鎮定：“他今天幫過我，我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傅青聿內心的禮花突然被失落淹啞火。
“別聊了，我們快點洗完，還剩兩層而已。今晚早點睡，迎接明天的月考。”
“嗯。”
下面的兩人沒了聲音，傅青聿依依不舍地拾級而上。
偌大的會長辦公室冷冷清清，孤單的傅青聿佇立辦公桌前，凝視一部沒有開機的手機。
他心中的迷霧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有待證實。
如果他開啟“顧雪州”的手機，會得到答案嗎？
可是他害怕面對她的責怪。
本想以新的身份重新認識她，可是他做不到也來不及，虎視眈眈她的人不止一個。
傅青聿無力地坐下來，眉間的憂郁像一行晦澀的情詩。
夜色愈發深沈，把孤寂的黑暗往辦公室裏推，仿佛要推滅裏面的燈光。
流連在手機上的手指停下來，用力按開機鍵。
他要親自爬出深淵，手抓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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