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登基大典 去吧,去金陵找你娘

關燈
第66章 登基大典 去吧,去金陵找你娘

豫章梁家。

幾個不過總角年紀的小孩子在院子裏騎竹馬玩兒, 阿清坐在墻頭上,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

只見一個六七歲的紅衣小男孩兒騎著竹馬,腰間懸著一把小木劍, 扮演著大將軍, 吆五喝六的模樣,十分威風!身邊環繞著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 或扮演士兵, 或扮演俘虜, 還有一個青衣小男孩兒,似乎不被人待見, 在一旁孤零零看著。

這邊玩鬧之後, 紅衣小男孩兒便把竹馬丟下, 帶著眾人往另一處玩鬧。那個青衣的小男孩兒見他們要走, 就把竹馬撿起來接著騎。

誰知那紅衣小男孩兒見到這一幕後, 反倒不樂意了,又皺著眉轉了回來, 一把推倒那個青衣小男孩兒, 把竹馬奪了過來, 惡狠狠踩在腳下, 踩得七零八落的。

“不給你玩兒,我就算扔了毀了也不給你!”

那青衣小男孩兒正是宣哥兒,如今父亡母去, 唯有老祖母憐惜,同輩的兄弟見他無依無靠,軟弱可欺,便都不喜與他一起玩,年紀稍大的族兄, 還要帶著其他兄弟一起孤立他。

宣哥兒一言不發地爬起來,他身上沾了些泥巴,看著臟兮兮的。

阿清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沈默寡言的孩子,明明是梁氏的長房嫡孫,卻因父親早逝,母親改嫁,沒有至親可以依靠,叔伯們虎視眈眈,在家裏被邊緣化,連血脈相連的兄弟們都要排擠他、欺辱他,倒是挺可憐見的。

那紅衣小男孩兒對他做了個鬼臉,“有娘生沒人要的野孩子,我們才不跟你玩兒。”

另一個小男孩兒昂著下巴,得意洋洋道:“我爹說你娘又嫁人了,你娘有了新的孩子,以後再也不會要你了。”

“不要你嘍,不要你嘍。”

小孩子們嘲笑的聲音帶著天真的殘忍,不時對他做著鬼臉,結伴漸行漸遠。

宣哥兒始終沈默著,待眾人都走後,才又蹲在地上,默默撿起已經被踩壞的竹馬。竹竿上的馬頭已經歪掉了,他扶著那馬頭,想把它給修好。

阿清蒙上了臉,從墻上跳了下來,走到他的面前,“小弟弟,你跟我一起走,我陪你玩兒好不好?”

梁宣茫然仰頭望去,只覺陽光突然一暗。

……

與此同時,皇帝的使臣也抵達了梁家,正在大堂與梁氏眾人交涉。

使臣奉上天子密詔,對梁老夫人作揖,道:“在下奉天子之命,來請薛妃之子進京,入宮為皇子侍書伴讀,特請老夫人允準。”

堂上的梁氏族人面面相覷,他們也都聽說喚春改嫁給皇帝了,本以為她攀上高枝兒後,為了穩固身份地位,必然是要徹底抹去自己嫁過人的過去,不認這個兒子的,不想她竟能如此得寵,連皇帝都會為了她,心甘情願認下這個便宜繼子。

皇子伴讀歷來都是從第一流的清貴士族之家選,將來都是皇子近臣,前途無限。梁氏雖是豫章豪族,但是家族並無名宦,門第不高,家中子弟是攀不上這樣的清貴閑職的。

梁老夫人也是默然無語,她本以為春兒一個孤女寡婦改嫁也沒前途,不願讓她帶走自家血脈。可誰能想到春兒再嫁,竟能有這般造化?給宣哥兒找個皇帝當繼父!

使臣繼續道:“陛下特別允準,小郎君進京,梁氏宗族可由一位長輩同去照顧,此行非是薛妃要以權奪子,實是陛下感念梁氏人才可用,許梁氏以尚書郎之職,以示誠意。”

梁氏族人便又都睜大了眼,梁氏沒出過什麽大官,更遑論在京做官。不想皇帝如此大手筆,一封就是六品尚書郎,讓他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梁老夫人沈默著,萬沒想到他們梁氏的仕途,最後竟是靠的春兒這個前妻,心裏一時五味雜陳的。

“老夫人可以慢慢考慮,只是不知能否容在下先見見小郎君呢?”使臣又問著。

梁老夫人沈默片晌後,吩咐梁二叔帶著使臣去見一見宣哥兒。

眾人這便來到院中尋人,誰知幾人剛到院子裏,就見一道玄色身影正將宣哥兒夾在腋下,準備越墻而去。

宣哥兒閉著眼,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樣。

使臣大驚失色,高聲呼喊同來的侍衛們救人。

梁二叔也勃然變色,大喝一聲,“大膽賊人,放下宣哥兒!快來人,有賊!”

這一聲高喝,便傳來了家中幾十個仆役過來幫忙,那京城同來的十幾個高手侍衛也立刻前來攔阻。

阿清眉峰一緊,抱緊宣哥兒,縱身一躍,跳上院墻。

只見一個侍衛的身影也轉瞬追上,伸手去抓,阿清身子一翻,躲開他的掌風,跳到另一處屋脊上,沿著屋頂一路狂奔。

侍衛們緊追不舍。

宣哥兒被抓的消息很快傳開,梁氏宗族的成年子弟,並著丫鬟仆役佃農們,也都聞風來幫忙救人,不過片刻,便聚集了浩浩蕩蕩幾百人口,個個手持棍棒刀槍,氣勢洶洶而來。

阿清疾行奔逃,只見她躍下屋頂,跳到另一處院墻上,轉身回望時,便見四面八方正在湧來數不清的鄉親父老,將四處堵的是水洩不通。

“鄉親們,快來人,有賊來偷孩子了!”

梁氏本就是地方強宗,一呼百應,瞬間整個鄉裏的青壯們聞風而動,便都拿著棍棒釘耙出來幫忙堵人了。

阿清看著聚的越來越多的村民,心中一緊,暗呼不妙!

京城的侍衛也很快追了上來,擡刀向她劈去,阿清閃身躲開進攻,侍衛卻趁勢伸手去抓她懷中的孩子。

阿清袖中短刃刺向侍衛,侍衛避開,另一個侍衛也追了上來,一手去抓宣哥兒的手臂,阿清一個側身,侍衛沒能抓住人,只抓住了衣袖,只聽撕拉一聲,衣服便裂了一片。

此刻湧來的街坊已經越來越多了,阿清一人獨對多人進攻,早已有些力不從心,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她見勢不妙,暗忖自己勢單力薄,若再堅持帶走孩子,跟村民糾纏下去,恐怕難以脫身。

最後一咬牙,只能含恨扔下孩子,奪路而逃。

“還給你們。”

侍衛立刻縱身接住,抱著昏迷不醒的宣哥兒,試了試鼻息還有氣後,便立刻帶著孩子返回梁家救治。

房間中圍堵的水洩不通,大夫來看後,只說是中了迷藥,等過幾個時辰,藥效過了就沒事了,眾人才松了口氣。

梁老夫人也急急來房中看了看宣哥兒,她看著榻上昏睡的孩子,得知沒有大礙後,才松了口氣。

隨即又重重嘆了口氣,春兒如今的身份不一般了,宣哥兒必然要遭到各方勢力的覬覦,只是沒想到刺客這麽快就找上門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如今親眼看見宣哥兒遇險,梁老夫人心知是徹底留不住這孩子了,梁氏是護不住他的,去金陵跟著他娘,總比在豫章跟著他們有前途的多。

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是皇宮,送他上京,讓皇帝給他庇護才是最好的出路。

再舍不得孫子,也不能壞了他的前程。

梁老夫人嘆了口氣,終是妥協了,答應了使臣讓帶宣哥兒進京。

啟程之日,梁宣跪在地上跟老祖母磕頭,跟族中長輩們辭行。

梁老夫人招呼梁宣上前,諄諄囑咐道:“孩子,去吧,去金陵找你娘,你娘在那裏等著你呢。”

梁宣紅著眼睛,哽咽道:“祖母,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梁老夫人也紅了眼,撫著他的頭,嘆道:“祖母年紀大了,不能照顧你一輩子,祖母也給不了你一個好前程,不能再耽誤了你。以後等你出人頭地了,記得回來看看祖母就是了。”

梁宣含淚點了點頭。

此行梁氏宗族議定,由梁二叔陪著宣哥兒隨使臣上京,再由幾十個強壯的男丁一路同行護送,確保眾人平安抵達金陵。

這邊準備好之後,一行人便浩浩蕩蕩進京了。

*

與此同時的金陵城,皇帝登基大典穩步進行著。

新朝定年號為建元,今年即為建元元年,吉時一到,新帝起駕前往南郊祭天,詔告天地。

王大將軍和王玄朗夫婦均出席了大典,府中護院的守衛也被帶走了大半,王氏大宅中難得冷清了下來。

蘇靈均看透了士族虛偽的嘴臉,心中已打定主意要離開王氏,逃離現在屈辱的生活,近來便安分了許多,蘇姨母見她似是已經認命,便又回去了三橋巷的宅子。

王玄朗以為她回心轉意了,也稍稍安下了心,近來看顧她的仆婦也都放松了警惕。

今日皇帝登基大典,城中熱鬧歡慶,府中守衛松懈,是難得的逃離之機。

趁著看守的仆婦松懈,蘇靈均悄悄換了一身粗舊的下人布衣,端上水盆,假扮浣衣丫鬟的模樣來到後院水井,將衣物拋下後,便帶著包裹,沿著早已勘探好的路線,從小門溜了出去,然後一路向西而逃。

出了王氏大宅就是烏衣巷,沿著巷子往西走便是朱雀橋,再繼續往西就能出城,到達長江口,她只需順流而下,就能離開金陵城了。

她雖然無用,卻也可以勉強靠自己做活兒維持生計,她會獨立養大自己的孩兒,教他讀書識字,明理明智,不再與王氏這樣冷酷涼薄的門閥世家有半分牽扯。

蘇靈均從王氏大宅逃離出來的時候,皇帝已經從圜丘祭天歸來了。

朱雀橋邊人頭攢動,熱鬧喧嘩,她站在橋頭遠遠張望著,可以望到龍旗飄揚,十二旒帶在碧空下隨風高展,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回宮,普天同慶著新帝登基,新朝新氣象。

而這一日,她也將重獲新生。

曾經,她也羨慕嫉妒喚春,向往那光新亮麗的富貴生活,想要高嫁貴族,出人頭地。可真被男人錦衣玉食的供養起來後,才發現原來那樣的日子也並不好過,這福氣不是什麽人都受得住的,隨時都有頭破血流的風險。

喚春能籠絡住皇帝,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就活該她得到這一切。

她在王氏的處境尚是舉步維艱,喚春在宮裏必然更加步步驚心,未必有表面看起來的這般風光亮麗。

她沒這個本事,她也學不來,在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後,她終於看清了自己,心中一時竟也釋然了。

放下了愛,也放下了恨。

蘇靈均笑了笑,背對著公卿貴族們,往相反的方向出城而去。

黃昏時,她終於走到了長江口岸,她站在江畔,眺望著無邊江面,殘陽如血,但見餘霞成綺,澄江如練,長風灌滿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此刻逃脫樊籠,斬斷枷鎖,看著江流滾滾,聽著潮聲陣陣,心中豁然開闊。

千帆過盡皆是客,洗盡鉛華始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