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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雙喜臨門 我大約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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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雙喜臨門 我大約是要生了

懷胎後幾個月的時候, 喚春的肚子便大的快了,太醫預計是在八月底九月初的時候生產,入了八月後, 產婆嬤嬤便都隨時待命著, 準備迎接孩子出生。

婦人生產時,南方有娘家來送催生禮的習俗, 祈禱生產吉祥順利。喚春父母雙亡, 這催生禮自然也是由舅家送了。

月中的時候, 王容姬和謝蘊雪這兩個長房媳婦兒,便用銀盆盛了一束粟稈, 蓋著錦緞鮮花, 又有彩畫鴨蛋一百二十枚, 並著膳食、羊、生棗、栗果、及孩兒繡彩衣諸物, 送到了東府。又因馬上是中秋, 還送了兩擔月餅果子類的吃食來拜節。

二人和她閑話家常時,還順便提了提令婉和陸緒的婚事已經定下了, 冬月裏就完婚。

喚春訝然道:“二妹妹不是一直看不上陸郎嗎?怎麽就又松口了?”

王容姬笑道:“說起來那陸緒, 倒也是個趣人, 因二妹妹嫌棄他生得矮小, 竟立志要多吃飯再長高一些,二妹妹得知後,便痛罵道——已胖至此, 還敢多食?話傳到陸緒耳中後,他便再不敢多吃,每日飲食清淡,只吃半碗飯,不想這一年下來, 竟然瘦了許多,整個人是脫胎換骨。”

喚春目瞪口呆,“是嗎?”

謝蘊雪也點點頭,附和道:“是啊,他前段時日來拜訪時,可把我們嚇了一跳,恍然都不敢認了。雖說個子依舊不高,相貌倒俊了不少,二妹妹對他也就沒一開始那般大怨氣了。再者這處了也有一年,二人的脾氣也都摸的差不多了,兩家人便又開始商議起了婚事。”

王容姬接著道:“二妹妹脾氣暴躁性子急,幸而陸郎脾氣溫和,能包容她,要換了其他顯貴世家的郎君,一個個心高氣傲的,未必有陸郎這般好脾氣,恐怕婚後更不好相與。何況二妹妹今年也十八了,實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喚春掩口笑了起來,看到案上放的月餅時,因想起自己便是去歲中秋陪著令婉相看,後來便遇著了晉王的緣,如今令婉也算是遇到了,便不由感嘆道:“這正是八月十五的月餅——遇了緣。”

眾人便都笑了起來,又說了一遭話後,顧忌喚春身孕辛苦,不能太過勞累,二人便告辭回去了。

黃昏時,喚春吃完飯,在院子散了會子步後,便回了房中。

晉王還沒回來,近來金陵城流言四起,說北方的皇帝已經被匈奴人毒殺,江左一時議論紛紛,傳的沸沸揚揚。只是還未有正式的崩訊傳來,朝廷也都暫當謠言處理。

可畢竟無風不起浪,北方的形勢大約是又緊張了,文武百官一時個個嚴陣以待,蕭湛也是頻頻外出議事,以應對突來變局。

屋內一燈如豆,喚春就著燈火給孩兒做著鞋帽,等著晉王回來。

直到深夜時,蕭湛才終於回來,喚春便又挺著肚子下榻,要去服侍他更衣。

蕭湛忙扶著她,讓她回去歇好,“你身上不方便就別多忙和了。”

喚春搖頭,幫他脫著外袍,笑道:“多走一走生產時會更順利,太醫也囑咐我有精力的時候,就多走一走呢。”

蕭湛擁著她在榻上坐下,又開始問長問短,問她今日身上感覺如何?

喚春笑了笑,他近來每次回來時,都要重覆問一遍先前問過的問題,仿若怎麽都問不夠。她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說她一切都好,讓他不用老是操心著她,她又不是沒生過孩子。

蕭湛也覺得自己話太多了,又趴在她肚子上聽了聽道:“我這是第一次當父親,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難免問的你煩,你要嫌煩,不理我就是了。”

喚春笑道:“我怎麽會嫌煩呢?讓孩子多聽聽父母的聲音是好事,不拘說些什麽都行。”

蕭湛也笑了,隨即又有些愧疚道:“近來局勢緊張,你這即將臨盆,我又常不在家,難免對你有所疏忽,你心裏要不高興了,可千萬要跟我說。”

喚春搖了搖頭,近來皇帝駕崩之訊傳的沸沸揚揚,若朝廷收到官方崩訊,江左就要盡快安排新帝登基之事了,這才是重中之重。

她心知前朝要緊,便正色勸他道:“如今是殿下登基前的關鍵時刻,殿下當以國事為重,專心政務,不必時時掛念著我。殿下處理好前朝政務,我也會照顧好孩子。”

蕭湛笑了笑,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好奇道:“不是說會在這個月生嗎?這都月中了,怎麽還不見動靜呢?”

喚春笑道:“約莫是在月底吧,不然就是九月初的時,早幾日晚幾日的都正常。”

蕭湛點點頭,又道:“對了,過兩日是中秋,為免你太勞累,我已經免了各處的請安,你好好在家休息就是了。”

喚春正有此意,附和道:“我原也是這樣想的,如今時局緊張,也不便再大宴群臣什麽的。中秋的時候,就你陪著我,再跟孩子說說話,我們一家子團聚就是了。”

蕭湛笑了笑,又擁緊她幾分,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此刻月上中天,窗外皎潔的月光,悄然覆在他們身上。

*

千裏之遙的北方。

同樣一片月光下,一個衣行狼狽,胡子拉碴的落魄男人,懷中揣著一根粗布包裹的不明長棍,混在流民中,一路顛沛流離,躲避著追捕,終於在八月下旬的時候,抵達廣陵郡。

及郡下,詣太守,男人亮出粗布包裹下的節杖,自稱皇帝使臣,攜天子遺詔要面奏晉王。

廣陵太守乍見天子節杖,大驚失色,撲通跪倒,因事關重大,不敢怠慢,一面往京口飛鴿傳書,一面派人安排船只護送使臣渡江抵達京口。

徐州刺史傅熙收到傳書後,心知事關重大,便先行派人前往金陵傳信兒,讓晉王心中有底,早做準備。

待使臣抵達京口後,傅熙又立刻安排護衛,迅速送其前往金陵。

……

東府這邊,因著喚春馬上要生了,府中上下各處都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這日下午,胡嬤嬤便又來查看喚春的胎像,眼見已是八月二十九,還絲毫沒有要生的動靜,推測可能要到九月初才能生了,囑咐她好好休息後,便離去了。

胡嬤嬤前腳剛走,蕭湛打發了個人回來傳話,說今天有很重要的皇帝使臣將要抵達金陵,文武百官都在臺城等著北方的消息,他今天晚上可能回不來了,讓她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喚春收到信兒後,面上雖平靜,心中卻已是波瀾狂湧了。

如若近來金陵城的傳言屬實,那北方的使臣定然是要帶來皇帝駕崩之訊,恐怕今夜之後,晉王的身份就徹底天翻地覆了。

喚春一時心跳如鼓,她強壓下心中的震動,讓府吏給晉王回信兒說不必掛念,一切以國事為重。

又在起坐間坐了一會兒後,便因將要臨盆,身體沈重,讓婢女們扶自己回臥室休息一會兒。

才剛起身,喚春忽感腹部一疼,隨即便覺有汩汩熱流湧出,她心有預感,便扶穩了弄珠,從容道:“我大約是要生了,去請接生嬤嬤過來吧。”

弄珠見她裙子已濕了一片,大驚失色,忙道:“我這便把府吏叫回來,去給晉王傳信兒。”

喚春制止了她,反倒十分冷靜吩咐道:“不用,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讓他分心,先扶我回房,等孩子生下來再說也不遲。”

眾人心裏七上八下,生孩子這般大事,不通知晉王的話,王妃萬一有了閃失,她們也不好交代。

可架不住喚春堅持,眾人只好先送她回了房,響雲在西齋收到消息,也連忙過來陪著姐姐。

回到房裏後,喚春就愈發疼的緊了,她在床上歪著,產婆和胡嬤嬤都趕了過來,婢女們預備著熱水、繃接、小褥子,進進出出,亂成一團。

產婆掀開裙子看了看她身下,問道:“王妃覺得如何?”

喚春疼的咬牙,“我這心口連著肚子都往下墜墜的疼。”

產婆點點頭,知道她確實是要生了,便讓她先坐起來,別躺著。

不多時,喚春的陣痛便頻繁了起來,這孩子來的似乎有些急,生宣哥兒的時候,她可是疼了一夜才給生下來,這二胎生起來似乎是比頭胎輕松一些,也快了許多。

疼到黃昏的時候,只聽房裏“哇”的一聲,孩子就落地了。

胡嬤嬤第一個過來確認孩子的性別,見到是個帶把兒的,頓時喜的合不攏嘴,笑著稱賀。

“恭喜王妃,賀喜王妃,是個大胖小子!”

眾人聞說,一時闔府歡喜,莫不笑顏。

響雲也是歡喜不已,有了兒子,姐姐的地位才算是徹底穩固了。

產婆給孩子撿去臍帶,收了胞衣,才把孩子用小繈褓包起來抱去給喚春看看。

喚春心中大定,還未來得及多看孩子一眼,便頂著生產完後的虛弱,勉強撐起身子,喊來彩月囑咐道:“你現在就去一趟尚書臺,伺機將產子的消息告知晉王。”

彩月心中激動,點頭如搗蒜。

喚春又緊緊抓著她的手,一字一句正色強調道:“記住,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定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告訴他是個兒子。”

彩月心知茲事體大,不住地點頭,讓她安心,轉身出屋往尚書臺去。

……

尚書臺這邊,金陵的文武百官已經都得到消息了,全部急急趕至尚書臺,準備接聽皇帝遺詔,擁立新帝在臺城登基。

先前晉王以皇帝落入胡人之手,生死不明之故,始終拒絕稱帝,若皇帝已然駕崩,晉王便再沒有推辭的借口了。

彩月冒著夜色,一路從東府匆匆趕來,剛來到尚書臺外,便被府吏給攔下了。

“裏頭氣氛緊張,眾人都在等北邊的消息,姑娘的事兒若不要緊,還是等稍後再說吧。”

彩月心裏也有幾分忐忑,雖是要緊事兒,可裏頭那件似乎更加要緊,因記著喚春的囑托,便暫時止步,見機行事。

與此同時,北方皇帝的使臣劉溫,也終於抵達金陵城,剛至渡口,侍衛便連夜將其護送至臺城。

劉溫入臺,見到晉王後,便對其下拜叩首,恭敬奉上皇帝遺詔。

蕭湛連忙扶著他的手臂,讓其起身,劉溫卻長跪不起,宣讀皇帝遺詔——

“大行皇帝遺詔,朕以寡德,忝居尊位,受辱於胡賊之手,常有崩潰之憂,特修此詔,以告天下,一旦朕遇不測,由晉王登臨大統,總攝萬機,驅除胡虜,收覆舊都,修覆陵廟,以雪大恥!”

字字血淚,擲地有聲。

江左本已萬事俱備,此刻千盼萬盼的東風終於來了,有了皇帝遺詔,晉王登基,才是真正名正言順,人心歸附,眾望所歸!

文武百官一時心中大定,當即紛紛跪倒勸進,山呼萬歲——

“吾皇陛下萬歲。”

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外間等候的彩月得知喜訊後,早已是心潮澎湃,熱淚盈眶。她心知時機到了,當即沖入廳中,撲通跪倒,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高聲報上另一道喜訊——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王妃已於戌時正刻產下一名男孩兒,母子平安!”

一時之間,滿朝文武便也全都知道新帝的夫人新添子嗣了。

這是新帝的第一個親生兒子,偏偏降生在這將要稱帝的時刻,仿若這孩子的出生是天命所歸,才給晉王帶來了好運,再度紛紛山呼賀喜。

王公心中也是不由感慨,薛妃這孩子來的恰是時機,消息報的也恰是時機。從此以後,這個孩子對於晉王都將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了。

蕭湛更是喜上眉梢,情難自已,幾要熱淚盈眶。

才剛收到皇帝勸進的遺詔,便得後繼有人喜訊,一日雙喜臨門,正是時來天地皆同力,何等意氣風發,志得意滿。

春兒,果然是他命中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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