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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人逢喜事 晉王要在周氏擇一女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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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人逢喜事 晉王要在周氏擇一女續弦

蘇姨母一家來了後, 家中姊妹便又多了個蘇靈均,喚春見她家中清貧命苦,素日裏便也多照顧她一些。

這蘇姨母自來了周家後, 是一刻都不閑著, 每日不是去跟周老夫人請安說話,就是來看周家姐妹, 沒兩日就把周家上下情況摸熟了。

得知喚春姐妹的情況後, 也時不時來串個門關心, 閑聊之際,還總想勸說喚春回去梁家守寡。

那豫章梁氏也算是當地望族, 她女兒想嫁個這樣的人家尚求不得, 喚春跟前夫有個兒子竟然還想改嫁?

蘇姨母覺得她純粹就是好日子過的太多, 不知外頭窮人的艱辛。

富貴人家才養得起寡婦, 窮人家的寡婦生計艱難, 才不得不改嫁跟人搭夥過日子。她在梁家有兒子有指望,那梁家又願意供養她, 何必非要鬧改嫁, 讓人覺得她不安於室呢?

喚春也只是靜靜聽著, 含糊敷衍著。

她心裏雖覺得這話可笑, 卻也不曾嘲笑過蘇姨母,只是覺得她很可憐。

蘇姨母曾經也是吳郡望族閨秀,年輕時也能勇敢做出追求自由的壯舉, 如今竟被現實磋磨至此,覺得只要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安穩日子,連守寡都是幸福。

喚春從容對她道:“我父親在豫章為太守時,朝廷便有政策,讓郡守統計本郡縣寡婦人數, 由官媒安排改嫁。當時也有很多婦人愛惜名聲,恥於改嫁,甚至不惜自殘毀容來拒絕改嫁,官府為此做了很多努力。家父若還在世的話,定然會以身作則,主動將我改嫁來響應朝廷政策,為百姓做表率。我是孝女,理當遵從先父心願,不能讓父母失望。”

蘇姨母便啞口無言了,百善孝為先,人家都說了改嫁是遵從亡父心願,她總不能再攔著不讓人做孝女吧?

閑聊幾句後,蘇姨母也覺得沒趣兒,就訕訕離去了。

蘇姨母前腳剛走,響雲就鄙夷地啐了一口,翻著白眼道:“阿姐,你跟她客氣什麽?虧了先前你還幫她說話,覺得她是個真性情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老而不尊,你就該照臉啐她!自己女兒一把年紀嫁不出去,還想來耽誤姐姐的青春年少,她有空管人這閑事兒,還不如多想想自家閨女的婚事。”

喚春笑著搖搖頭,教導她道:“你不理解她,也不必試圖改變她。與其浪費時間爭執講道理,鬧的不歡而散,讓彼此都不痛快,還不如和和氣氣把她打發了。你看,我這一番話說的體體面面,問題不照樣解決了嗎?”

弄珠正在一旁侍弄著青釉梅瓶裏的幾支玉壺春菊,這是重陽宴後,東府送給客人的伴手兒,因這花名犯了喚春名諱,被下人亂叫亂碰了不敬,孔夫人索性都給喚春送來了。

她聽了這話後,便笑道:“大娘子的舉止氣度,那是自幼跟在先府君身邊耳濡目染的,二姑娘年少,脾氣又急,才總讓自己生悶氣,這為人處事還有的跟大娘子學呢。”

響雲垂了垂眼,父親去世時,她年紀還小,故而也沒得父親幾日教導,不似姐姐得了言傳身教。

她長大了,要議婚了,不學好這些貴族交際禮儀,日後出門交際應酬時,必然一開口就能得罪人。世家都是圓滑世故的人精,誰願意娶一個莽莽撞撞的禍精做媳婦兒呢?

這邊正說著,彩月便拿了兩張帖兒過來,一張是謝蘊雪辭行的,一張是謝雲瑾問安的。

喚春接過帖,先看了謝蘊雪的。

周大舅回去石頭城前,已跟謝氏確定了周必昌和謝蘊雪的婚期,大約是在明年開春完婚。

這邊婚事議定後,謝蘊雪便和母親東還會稽老家,準備出嫁事宜了,約莫年底的時候,她的嫁妝便會陸續從會稽運來金陵。

謝蘊雪和周必昌正式定親後就不能見面了,故而也不好親自來周家跟喚春道別,所以才送了帖兒來作辭。

喚春看過後,又折起來收好,讓彩月去跟她回帖說遙叩平安,不能遠送了,卻將謝雲瑾的帖按上不回。

彩月張了張嘴,又不好多問,便去回了話。

喚春吩咐完,又來看弄珠插花,道:“菊花插瓶宜單不宜雙,你先取出一支,剩個單數,把花枝在瓶口處緊湊著,不要散開,也不要讓花挨著瓶口就是了。”

弄珠按著她的吩咐改了之後,果然清雅別致多了,她把花瓶擺到案上,問喚春道:“娘子不回謝郎的帖兒嗎?”

喚春不作聲,她知是謝雲瑾想通了,可她自有一段心事,還有其他打算,不想讓他這麽快就跟自己講清,故而暫且按下不題。

她撚起一支菊花,敲了一下弄珠的頭,笑道:“又幹你這促狹鬼什麽事?要你來爛嘴嚼舌的?”

弄珠吐吐舌頭,繼續侍弄著她的花兒。

……

另一邊,蘇姨母回去聽竹苑後,蘇靈均得知母親對喚春的勸告,也覺得沒臉。

她是個聰慧剔透的人兒,心知母親單純率直,沒那麽多彎繞,恐被人恥笑了去,便勸她沒事不要反客為主的去侵擾人家,空惹人嫌。

“雖都是親戚投奔來的,可我們原也不是周家正經的親戚,無非是借著姨母的光,才得了這麽處容身之所。她們姐妹才是周家正經的表小姐,阿娘何必自討沒趣兒?反倒讓人覺得你倚老賣老,沒個尊重。那薛姐姐心思玲瓏,表面對你和善客氣,實際只是不希得跟你一般見識。阿娘年紀雖大,可論心機、論城府,你原都比不過她,太親近殷勤了反倒容易吃虧。你這一來一回,人家嘴上不說,心裏指不定怎麽笑話你呢。”

蘇姨母也叫悔不疊,嘆道:“我原不知這丫頭的厲害,可我看周家給她介紹那對象是真不錯,她一個寡婦,竟還作怪拿喬起來了?依我說,就該讓她回去梁家守寡,回頭就能讓你姨母求求老夫人,再把謝郎介紹給你,我看那謝郎年輕有為,前途一片大好呢。”

蘇靈均蹙眉,“阿娘快別胡說了,我就活該撿人家挑剩的嗎?何況父孝還沒除呢,竟想起了終身大事,給人知道了凈笑話。”

“我不是盼著你早日有個好歸宿,我這心也就定下了。”蘇姨母嘆道:“你才貌雙全,原不輸人,因出身所限,而被高門輕視。如今家國喪亂,良配難求,若實在配不得高門,其實去給權貴續弦,也是不錯的出路,別的不說,起碼能讓你的孩子有一個好出身。”

蘇姨母出身吳郡朱氏,也是見過大戶人家世面的,可惜跟蘇父私奔後,過的都是顛沛流離,窮頓困苦的日子。

夫婦二人雖能有情飲水飽,可貧賤夫妻百事哀,蘇姨母嘴上不後悔,卻是自幼教導女兒,若尋不到自己喜歡的,那就要嫁個家底富貴,前途光明的,不受貧賤之苦。

故而自幼悉心培養蘇靈均詩書禮儀,教的是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一心想讓她攀附個高門世家。

奈何洛陽那些權貴素來眼高於頂,目下無塵,看不上蘇氏門第寒微,根基淺薄,不願求娶蘇女為妻,可蘇姨母也不甘心讓女兒去給權貴做妾,以至蘇靈均長至十九歲也不曾許人。

如今天下大亂,蘇父過世,兒子年少,門戶無靠,這兒女的婚嫁就更作難了。

蘇靈均心裏也清楚自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免自嘲道:“我何嘗不想高嫁貴門,可那些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有多少好女兒選不得,偏偏要選我呢?阿娘總說我美貌出眾,知書達理,不愁嫁不了好人家。可你也見著了,周姨父家這般富貴,女兒也個個貌美知禮,不照樣愁婚事嗎?我們是哪點兒比人強了?待明年除父孝後,我便有二十了,那些富貴人家的好郎君,是圖我年齡大,圖我門第差嗎?”

一番話,說的是通透明白,說的蘇姨母啞口無言。

蘇靈均又嘆道:“薛氏姐妹雖是父母雙亡,卻有舅舅有外祖母做主。我雖也有舅舅有外祖父,可人家不肯認你,這親戚有也是無。我且不說,阿弟年已十六,也該娶妻成家了,阿娘若能與外祖父言和,靠著娘家的顏面,在朱氏世交中尋一戶人家作親,也好過如今作難啊?”

蘇姨母深深嘆了口氣,“當年我離家時,撂下了狠話,早是父女情斷,天倫難聚了。”

說完,還抹了抹眼角的淚,母女二人不由相對嘆息。

*

等到九月十五的時候,又是一月一次的秦淮相看日。

周家姐妹的親事都還沒有定下,便計劃著十五的時候再一起去游秦淮,可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周家姐妹這一次說什麽都不要再跟喚春一起出游。

喚春自有追求之人,本也無意再去游秦淮,未免讓人覺得她騎驢找馬,得隴望蜀不安分,索性推辭不去,只幫妹妹們準備打扮著,又來詢問蘇靈均是否要一道出游?

蘇姨母心裏雖想讓女兒同去亮相,靠美色攀附個高門,可惜女兒正在孝中,不好拋頭露面的,只能遺憾婉拒了去。

一大早的時候,姐妹們便結伴來了永慶堂,讓老祖母看看她們今日打扮的好不好看?

周老夫人看著年輕嬌美的小孫女們,一面樂呵呵地笑說個個都好,一面又讓芳尋拿出一些自己的私房,分給她們姐妹妝扮著玩兒,個個都打扮的花團錦簇。

這游秦淮原就是個取樂的,她也不指望孫女們能借此覓得什麽如意郎君,不過趁著日子,讓天天憋在家裏的孫女們出外散散心罷了,若真能自己遇著個情投意合的自然是好,便是遇不著,也自有家裏會幫她們操心留意。

正在一處說笑時,忽聞下人來報說王公遣門吏來傳話,把周二舅請去公府了。

堂中談笑風生的聲音一頓,眾人心裏一咯噔,不由面面相覷。

周二舅並無官職在身,王公那般位高權重,何故要見他一白衣之身?

這邊周二舅得到消息後,也不知是何兆頭,因又想起近來金陵城的流言,一時嚇得膽戰心驚。

想當年秦始皇因相士一句金陵有天子氣,便東巡鎮壓。項羽鴻門宴劉邦時,望其氣皆成龍虎,範增就急勸項羽殺之。

如今到處都在傳周宅有神氣,或將出貴人,他如何不怕?

但見那門吏笑容滿面,態度客氣,周二舅也只得硬著頭皮隨其去了公府。周必行因是王氏的女婿,便也隨叔父同去周旋著。

周老夫人及一眾女眷也是惶惶不安,心神不定,一時都沒了去游秦淮的興致。

眾人在家等著消息,眼看著太陽從東落到西,周必行終於驅馬歸家報信兒,只見他面色欣喜,腳步輕快,急不可耐的向老夫人作揖道喜。

“祖母大喜,妹妹們大喜!晉王托王公保媒,說要在周氏擇一女續弦,讓家中姊妹們都準備待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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