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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火山寺 殿下,她就是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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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火山寺 殿下,她就是薛氏

放完燈回房,謝蘊雪愈發精神抖擻了。

“長兄在家是很峻整規矩的一個人,不想今夜竟能風雅至此,橫笛寄情。”

喚春淡淡笑了,謝蘊雪一貫自由率性,可畢竟是規矩知禮的世家閨秀,心知自己與謝雲瑾關系未定,怕亂說話惹她難堪,這幾日都不曾在她面前提起過謝雲瑾,更不曾吹捧誇耀過他一句。

畢竟,人的品行不是誇出來的,而是靠其言行舉止,行為作風表現出來的。

她對謝雲瑾了解不深,可這幾日與謝蘊雪同食同宿,對她的人品性情倒是極為欣賞。謝氏家風純正,有妹如此,兄長又能差到哪裏?

今夜謝蘊雪聽到笛聲,想來是興奮過頭了,就難得話多,忍不住在她面前誇了誇兄長。

喚春也不回應,只低眼回避道:“你們兄妹感情真好,才幾日不見,他便思你至此。”

謝蘊雪笑道:“往日裏數月不見,長兄都不曾念我,如今不過別了數日,他就能念起我不成?”

喚春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微紅了臉,沒再說話。

謝蘊雪當她是害羞了,也不再打趣她,轉身上榻自去安置了。

若先前她只是覺得這姐姐美貌出眾,這幾日相處下來,便愈發覺得她才貌雙全,溫柔可人,是古今難得的賢人。只是姻緣之事勉強不得,他們兄妹再喜歡她,也得她自已願意嫁到他們家才行。

夜深時,謝蘊雪睡著了。此刻,卻換成喚春睡不著了。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喜歡謝雲瑾麽?她不知道,可謝雲瑾毫無疑問是喜歡她的。

像她這樣的寡婦,改嫁的選擇不多,要麽就是給那些位高權重,妻子早逝的大臣做填房繼室。要麽就是像蔡尚書的女兒一樣,低嫁個有才華、有前途,卻門第不高的次等士族做元配妻子。

可她絕對不能再低嫁了,與前夫的婚事,便是父親在豫章為官時,為了拉攏當地豪族,把她給低嫁出去了。

她在梁家雖是長媳,卻因丈夫早逝,沒了依靠,在梁家也沒有話語權,家事都是梁二叔夫婦在打理。

婆母梁老夫人活著的時候,梁二叔還能對他們母子客氣,若是婆母沒了,他們孤兒寡母恐怕就要被吃絕戶。畢竟她離開梁家時,二叔是真想扣她資財。

她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年輕貌美,這都是她的資本。若能改嫁個有權勢、有地位的丈夫,不僅自己的生活有了保障,以後還能幫扶宣哥兒的前程,怎麽都好過留在梁家任人拿捏,不見天日的好。

謝雲瑾年輕有為,家世清貴,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似乎已經是非常優秀又可靠的選擇了,起碼比改嫁個位高權重的老頭兒填房強多了。

可他已經有了一雙兒女,若只有個女兒也就罷了,可他還有個兒子。

自己嫁給他,就算再給他生個兒子也繼承不了他的爵位,不能襲爵,其實跟留在梁家也沒什麽區別。

她不介意給人續弦,可一想到嫁過去就要給別人的孩子做繼母,她心裏就堵堵的。她怎麽能拋下自己的親生兒子不要,去給別人的孩子做繼母呢?

何彥之雖然沒有孩子,可他原是要跟二妹妹相看,她不可能不顧親戚情分,什麽男人都招惹,給自己落個不安分、狐媚子的壞名聲。有了那樣的名聲,無論改嫁何人,都不會在夫家受到尊重。

她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的長江之上。

月色盈江,水波清漾,一條小舟悠悠飄蕩。

舟頭掛著船燈,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年蹲在船頭賞月,看到夜空上飄來的明燈時,轉頭對船艙裏的男子道:“父親快看,有人在放孔明燈呢?”

船艙內,男子端坐如松,眉目沈靜,正捧卷夜讀。他約莫三四十的年紀,面上並無太多歲月風霜,依舊豐神俊朗,只是燈火下,鬢角微有銀光閃動。

男子聞聲,出艙望去,孔明燈本是用來傳播軍情,後來才有了過節賞玩之用。

大將軍即將抵達金陵,竟有人在半夜偷偷放燈,難保不是刺客暗中蠢蠢欲動,沈聲道:“靜深,弓箭帶了嗎?”

那喚作靜深的少年挑眉道:“這是立身的根本,豈能離身?”

“拿來。”

王靜深眼神一亮,父親平素以箭術精準著稱,曾在軍中一箭射破戟上小枝,三軍嘆服。他雖自幼隨父學武,卻也自愧不如,連忙奉上弓箭。

只見男子挽弓搭箭,凝神聚力,對準夜空明燈。

“倏”的一聲——

冷箭劃破長夜,正中明燈。

*

四更時分,一隊輕騎踏破秋夜濃重的潮寒之氣,往石頭津而去。

蕭湛迎著夜風,披星戴月,策馬疾行,如墨的鬢角掛著秋夜的寒露,在月光下閃著晶光。

行至西明門時,忽見北面天空一片紅光,蕭湛不由勒馬望去。

親隨跟上來道:“殿下,好像是雞籠山方向的火光。”

蕭湛眼神一沈,立刻撥轉馬頭,向棲玄寺方向而去。

“去看看。”

此刻,棲玄寺後廊已經火光沖天了,黑煙滾滾彌漫,寺中的比丘尼和沙彌尼們沒頭蒼蠅般亂跑著忙救火,亂糟糟一片。

“走水了,走水了。”

喚春睡得正沈,便聞得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披衣下床開門後,便看到小沙彌尼一臉驚慌地站在門口。

“娘子快穿好衣服出來吧,後廊走水,就要燒過來了。”

喚春吃了一驚,聽得外頭紛亂的哭嚎聲,立刻去叫醒還在熟睡的謝蘊雪。

謝蘊雪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她闖禍了,邊穿衣服邊心虛道:“不會是我們晚上放的燈燒起來的吧?”

喚春睜大了眼,思索後,搖了搖頭鎮定道:“今夜是西南風,我們看著它往長江口飄了,沒有再回來的道理。”

謝蘊雪稍稍安心,二人穿好衣服後,快步往外走去。

此刻禪房外已經聚集了一群女郎了,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抱頭痛哭,都被那火光嚇傻嚇慌了。

許鶿也匆匆趕來,一面指揮人救火,一面疏散著女郎們。

裴靜女本性柔弱,最是膽小,見此情景,也被嚇得有幾分慌神,口內不住念佛。

謝蘊雪倒是個膽子大的,不僅不驚不亂,還能小聲安慰她。

眾人相攜著往寺門處走著,準備出寺避難。

就在這時,一隊侍衛風風火火趕來寺中救火。

女郎們剛要出寺,就被突然闖入的衛兵嚇破了膽,紛紛尖叫著四散躲避外男,一時雞飛狗跳。

許鶿認出是晉王的親隨,知道是晉王來了,高聲喝止著眾人。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

可女郎們已然六神無主,根本沒人聽到她在說什麽,還是手忙腳亂的竄躲。

喚春也被慌亂的人流擠得東倒西歪,與裴靜女和謝蘊雪失散。她擡頭望了望後廊方向,見西南風大,火光沖天,原想去幫忙,又想大家都是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嬌弱女郎,連避難都亂做這樣,去了也是添麻煩。

又見有些女郎出門時,連衣服都沒穿整齊,便招呼了個正在疏散女郎撤離的小沙彌尼過來,吩咐道:“這邊我給你招呼著,你速去取了步障來,如今寺中人來人往,亂的這般,女郎們被外男看到了可怎是好?”

小沙彌尼點點頭,忙又去尋步障。

喚春吩咐完後,又安撫疏散著眾人,讓她們莫驚慌,慢慢走。

如今寺中有四十多位貴女,幾十個女尼,又來了十幾個救火的侍衛,走的急了,不等火燒來,就先自己把自己給踩踏死了。

後廊的火勢漸漸控制住了。

眾人這才慢慢冷靜了下來,依次有序地走向寺外避難。

許鶿稍松了口氣,見眾人還算井然有序的撤離,便先去迎接晉王,“殿下怎麽親自過來了?此間危險,還是速速回避吧。”

蕭湛置若罔聞,看著寺內的火光,因問道:“怎麽回事?可有損傷?”

許鶿回道:“看火爐的女尼睡著,這才燒了起來,幸而發現的早,暫時無人受傷,只是夜裏起了西南風,火勢燒的比較快。”

蕭湛點點頭,“先疏散女郎們,確保萬無一失。”

“是。”

蕭湛轉頭看到一片嘈亂中,有一個女子不驚不亂地引導眾人出寺避難,遺世獨立,落落從容,顯得是那般與眾不同,不由好奇道:“那是何人?”

許鶿頷首道:“殿下,她就是薛氏。”

是她?

蕭湛心中一動,驀地轉頭望去。此刻,火光也映亮了女子的面容,讓他看的清清楚楚。

她就是薛喚春?

他看著她,突然想起法會開壇那一日,那個直勾勾看著自己的女子,好像也是她。

那時,他便覺得她的眼神有幾分熟悉,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

現在他想起來了,她那時呆呆的眼神,就像中秋夜的秦淮河上,她站在畫舫頭,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的模樣。

此刻,她的眼中倒映著寺中火光,就像那一夜漾在她眼中的秦淮煙火。

中秋與此夜,女子的面容在這一刻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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