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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沒有蝙蝠先生的第二十六天 葬禮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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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沒有蝙蝠先生的第二十六天 葬禮ing

迪克·格雷森出院的日子選在了星期五,醫生不是沒有建議再多留院觀察,但被他拒絕了,因為這也是他父母下葬的日子。

布魯斯特意推掉了所有的日程安排,親自陪他出席了整場葬禮。

這也是一場集體葬禮,幾乎所有遇難者的家屬都同意由市政府出資委托殯儀機構,在同一天為這場讓人心痛的事故畫上句點。

“在這個令人心痛的日子,我懷著無比沈重的心情與大家站在這裏……”

盡管警方的報告遲遲沒有公開,但不管許許多多“知情人士”已經向媒體透出口風暗示這次的事故並不簡單,而無論最終是定性為惡性事件還是純粹的公共安全事故,在傷亡範圍波及如此之廣的情況下,於情於理,由市長出席葬禮並致以悼詞都是應有之意。

閃光燈在陰沈的天空下閃成一片,前來悼念的人群沈默地站在無數照相機後,像一塊厚重沈悶的漆黑幕布。

“……53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離我們而去,他們是慈愛的父母、孝順的兒女,是我們友善的鄰居、親密的朋友,更是支持哥譚這座城市運轉的偉大力量……”市長的聲線洪亮而充滿了濃重的情緒色彩,兩臺攝影機一左一右,將墓地盡覽無遺。

“我昨天去停屍間看過他們。”在市長先生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下,迪克低聲說道,仿若自言自語。

“我發現我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楚他們的臉,明明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明明我們曾經每天都在一起。”

“……現在,請容許我一一念出他們的名字,讓我們所有人,共同紀念這些善良的人,蘇珊娜·伯頓,她是一名偉大的母親……”

“我看著他們,只記得媽媽說表演結束之後就可以一起回家吃大餐,她準備了我最喜歡的餡餅。”

“……安東尼·富蘭克林,他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在學校……”

“停屍間裏冷極了,”迪克說,“他們躺在那裏,像是睡過去了,我甚至覺得,如果我多留一會兒,他們就會坐起來,對我大叫‘surprise’!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家。”

迪克的父母是被巨大的鋼架攔腰軋中的,約納斯知道,如果醫院的人手藝夠好,完全可以讓他們回覆生前的大致模樣。

“……約翰·格雷森和瑪麗·格雷森,讓我們記住這兩位哥譚歷史上最偉大的雜技演員,記住他們為我們帶來的震撼和感動……”

迪克靜靜地聽完,忽然笑了:“爸爸還希望可以憑這個節目去申請吉尼斯紀錄,為了這個他戒了整整半年的炸雞。”

生與死的意義從來都是由活人賦予的,而生死間轉變的過程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一個人也可以重塑一個人。

布魯斯深切地理解這一點。他擡手按在迪克的肩膀上,用力握住。

“可惜……早知道會這樣,他一定會很後悔地說,還不如早點兒吃個痛快。”

約納斯看看這一大一小,不知該如何開口,生與死,對他而言還是個陌生的課題。

“我父母去世的時候,我跟你現在差不多大,”布魯斯突然開口,就像迪克一樣,他也沒有指定自己的聽眾,而是平靜地說了下去,“在電影院散場後,我們遇到了一個搶劫犯,明明我的父母很配合,但他還是開槍了。”

“我的母親當場去世,兩個月後,我的父親也撒手人寰。”

“那真是一段艱難的歲月,死亡不僅帶走了我摯愛的人,也將陰影牢牢籠罩在我的頭上,迪克,所以我很清楚,對你來說,一切的安慰、憐憫都毫無意義。”

布魯斯微微彎下腰,深深地看進迪克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輕聲說:“我發誓我一定會找到那個兇手,讓你親眼看著他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仇恨或許不能平息悲傷,但熊熊燃燒的怒火卻可以成為人們活下去的支柱。

“我真希望我可以親手抓住他……”

迪克緊咬牙關,抓著拐杖的雙手指節泛白,約納斯不禁猜測,他或許真正想說的是“殺了他”。

“您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嗎?”

“我真希望我是名虔誠的信徒,孩子,”布魯斯低下頭,輕聲說道,“但很遺憾,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可能只有等我們都走過那條道路後,你才能得到答案了。”

“但我認為,”他又說,“即使沒有天堂,只要你願意,那些死去的人,也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在我們身邊罷了。”

葬禮還在繼續,53口黑棺緩緩落入一早各 自的墓穴,人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前為遇難者獻上花束,墓園被嘆息與啜泣充滿,神職人員默默垂手侍立在一旁,一邊註視著蜿蜒的人群,一邊低聲祈禱。

祭奠過迪克的父母,約納斯又拿了一支白玫瑰輕輕放在了另一具棺木前面,墓碑上,一名年輕的姑娘正笑容燦爛地註視著他。

“她是你認識的人嗎?”迪克費力地挪動拐杖湊到約納斯身邊,剛剛在父母的墓前,他終於還是沒忍住痛哭了一鼻子,此刻腫脹著一張泛紅的小臉,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不,”約納斯說,“她是我錯過的人。”

墓碑上的照片拍得非常好,女孩兒燦爛的笑容健康而富有活力,她穿著跟那晚一樣的紅裙子,約納斯一眼便認出了她,哪怕他第一次見到的她時候,她的生命之火已經熄滅不可能再露出一個微笑。

但迪克誤解了他的意思,覷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閉上了嘴。

對這個姑娘的逝去,其實約納斯內心並沒有多大的觸動,他已經習慣了自己對大部分事情的無能為力,並且對自己不是全知全能、萬事必應的救世主有著極為良好的認知。這朵花只是代表他的遺憾,遺憾一個他本可能有機會產生交集的生命,因為幾分鐘的“誤差”離開了這個世界。

葬禮的流程進入了最後一項,媒體們終於收起設備讓出了主場。

或許因為前幾天下過雨的緣故,被翻出的泥土依舊向外發散著濕重的氣息。在眾人的註目禮中,雪白的花朵與肅穆的黑棺一起緩緩消失在褐色的泥沙之下,與它們一同埋葬的,還有被留下的生者生命中的一部分。

最先離開的是市長和他的班底,而後是媒體和三三兩兩自發前來祭奠的市民,而那些真正為這些逝者悲痛的人都還沒有離去的意思。

迪克站在自己父母的墓前,看著那兩張笑容可鞠的照片,感到自己的胃正緩緩擰成一團。

多麽奇怪,他暗想,在親手摸到他們冰冷的身體、親眼看著他們被埋在地下後,他竟然還覺得,他們會回來。

“我可以了,”迪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頭看向一直安靜地陪伴自己的兩個男人,說,“我們走吧。”

不過三人還沒走多遠,就被一家四口攔住了,這主要還得怪迪克那不靈便的腿腳拖累了他們的速度。

“先生?”個子小小,身材卻頗為豐滿的女孩兒站在約納斯面前,微微發白的面孔上一雙明亮的眼睛帶著希冀看向他。

“你還記得我嗎?那天晚上你救了我的命,我後來在報紙上看到你的照片,”她突然結巴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救了我,我、我太害怕了,熊……對不起,我只顧著自己逃跑。”

約納斯看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想起來了,他看看同樣滿口感謝的女孩兒父母和他們家靦腆的男孩兒,又看了看他們過來的那個方向。

“那個穿紅裙子的姑娘是你的朋友?”他問。

“你說羅莎蒙德?我跟她在一所學校,不過不是很熟……”女孩兒皺起臉,陌生人的死亡或許會引發人們的唏噓,但只有死亡發生在自己的身邊、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時,才會給人們帶來心靈上的沖擊。

“你不必道歉,逃跑是很正確的選擇,”約納斯不以為意地說,“也不用道謝,能等到我幫你,是你自己的運氣眷顧。很高興看到你安然無恙,請原諒,我得失陪了。”

比起平時好似可以隨時跟任何人談笑風生的模樣,這樣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了的約納斯顯得有些冷漠而不近人情。

像是對這怪異的氣氛一無所覺一般,布魯斯側身沖這一家子點了點頭,便輕輕推了一下迪克的肩膀,後者連忙跟上,只來得及回以那姑娘一個尷尬又不是禮貌的微笑。

直到一行三人舒適地坐進了車裏,布魯斯才像剛轉過反射弧一樣,沖著約納斯那顆金燦燦的後腦勺說道:“這才第一天,我以為你至少會為迪克樹立一個紳士該有的良好形象。”

“紳士的標準有潘尼沃斯先生做表率就足夠了,我覺得有必要讓迪克少爺先理解,彬彬有禮、面面俱到只是一種選擇,當我們不想這麽做的時候,我們也可以選擇不活在他人的評價體系裏。”

約納斯向後側過頭,意有所指地說道:“尤其我們在哥譚,又是韋恩家的人。您說對嗎,老板?”

布魯斯笑起來,他看向坐在自己身邊拘謹又懵懂的男孩兒,想起那天大樹下對方像只受傷的小豹子一樣沖自己炸毛的模樣,擡手順了順那頭烏黑的頭發。

“對,”他說,“你說的真是對極了,約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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