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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拜師(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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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拜師(二更)

章有銀和周圓這趟在城裏轉悠的有些久, 直到下午兩人才坐著騾車從城裏回來。

出城門的時候,章有銀都是裝傻,一副呆呆憨憨的模樣坐在騾車上不敢動。牽著騾車的周圓像是拉著癡呆的弟弟一般。

守城的將士見怪不怪了, 已經熟悉這個高壯但癡傻的男人, 也歇了以往好奇想要盤查憑證的心思。

周圓見章有銀那偽裝也不多問。他出了城門坐在新買的騾車上,想揚著鞭子重重揮下策馬昂揚一翻, 全了兒時的夢想。但又舍不得鞭子打疼了騾子,輕拿輕放,自己嘴角就笑得合不攏嘴。

那騾子也是看人下菜的,見周圓手生,便以為要得了自由野性大發,開始撂著蹄子狂奔。周圓後仰一個趔趄,忙拉著韁繩大喊, “騾五兩,你可別亂跑!”

章有銀在旁邊笑, 周圓這人什麽都好, 就是對喜歡的東西很溺愛。對孩子這樣對這頭騾子也一樣。

眼見五兩買回來的騾子就要把板車帶入水溝裏, 章有銀右手把周圓從車轅中間拉到一旁, 再接著右手執鞭,左手搶過韁繩,霹靂吧啦一拉一拽,剛剛還狂飆的騾子老實的不得了。

周圓捂著胸口松了下氣,這騾子和車上新添的鐵鍋可差不多是他大半的家底了。瞧章有銀趕車那架勢,肩寬腿長的悠哉閑適,可那氣勢硬讓騾五兩乖順聽話的很。

周圓和酒樓的合作很是順利, 酒樓上牌的各種豆腐菜都熱銷,價格七文到十三文不等, 菜式新鮮味道還很不錯,就是普通百姓上酒樓都能再點個素菜吃上一頓。那也算是上了酒樓。說出去都有面子。

酒樓又和周圓多定了五板豆腐,周圓開始覺得樹大招風,錢賺多了守不住反而招人惦記,下意識想拒絕。但是章有銀勸他珍惜,做豆腐這方子不是絕密,要不了一兩年世面上肯定不止他一家了。

周圓聽章有銀的接下了生意,家裏兩口鍋忙不過來,所以又買了口。柳桑經過一個秋冬好養著,身體也恢覆的不錯,算上周青山,一家三個勞動力,勉強也能轉的開。

章有銀道,“你這人真是,生意上謹小慎微,這又買騾子又買鍋的,藏都不帶藏的,還得從大黃村招搖過市。”

說起這個,周圓就來氣。

他家周青山自從十三歲就開始托媒婆說親,拖拖拉拉兩年眼見六月就要滿十五歲了,親事沒一點頭緒。

就是嫌棄他周家家底薄,沒有宗族血親背後撐腰,還說做生意不是正道,家裏沒地哪天生意不好,全家都要喝西北風去。

於是,周圓這回咬牙買了騾車,不僅進城方便輕松許多,更是讓這周圍十裏八村的人瞧瞧他家家底豐厚。

果然從大黃村路過的時候,好些村民駐足觀看。

村民熱情的和周圓打招呼,還有的直接上手摸了摸騾子。

周圓心裏心疼自家騾子被摸被揉的,面上也笑呵呵的不顯,只和人熱絡的閑話,受著人的恭喜聲。

只是周圓趕車走後,圍在一起的大黃村村民一臉唾棄。

“買個騾子了不起,家裏窮的像叫花子的破碗,馬死皮面光,一看就不是踏實過日子的人家。誰要把閨女放他家可有的罪受了。”

“可不,不知根底的外地人,哪天跑了都不知道,到時候閨女可咋辦。誰家拿周家的彩禮那和賣女兒有什麽區別。”

“退一步說,家裏人太少,上面沒有老人幫忙帶孩子,下面沒有地可以種,中間還有兩個孩子要養,這家負擔誰扛誰知道。”

“不是山狗村還有一戶姓田的?他家哥兒也快到十五歲了。”

“田家更窮,一個醉鬼懶漢男人,家裏窮的叮當響,隔壁村的張媒婆看田家哥兒生的周正看著是個有主意會過日子的,想給他說親給鰥夫續弦,一去就是管家的,那鰥夫家裏三十幾畝地,人田家硬是看不上,眼光太高了。”

大黃村的人說他們的,周圓兩人已經趕著騾車走遠了。

兩人經過一家青磚瓦屋,見門口的鄭秋菊在扛著鋤頭挖地。日頭正好,院子裏一個婆子端著針線簸箕在縫縫補補,屋裏出來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人端著木瓢給地裏的鄭秋菊餵水。

鄭秋菊那是一個笑的燦爛,說真是把她當小姑娘,她渴了自然會進屋找水喝的,忙叫男人進屋快去溫習功課。

鄭秋菊見到章有銀兩人路過,朝兩人招手道,“誒,章兄弟幫我給石墩帶雙襪子。”

章有銀跳下騾車,鄭秋菊在屋前的小水池子洗手後才進了屋裏,不一會兒拿了一雙加棉的小襪子出來給章有銀。

鄭秋菊還想問問石墩情況,但章有銀點頭接過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周圓道,“那鄭秋菊以前在山狗村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倒是心甘情願為黃書記下地挖土了。”

那書生山狗村的人都認得,是捧著冊子跟著稅官一起收稅的書生。和鄭秋菊成親後,裏正批了一塊地,正在籌備村學私塾。

章有銀沒接周圓的話,鄭秋菊至今還沒上門給李瑜道歉。每次看到他還會托他給石墩帶些東西。

兩人趕著車回到山狗村,連路吸引好些孩子追在車後面跑,從來沒見過騾子的,第一次見都很是新奇。

騾車噠噠慢悠悠走在土路上,一群孩子嘰裏呱啦的興奮,前面醉醺醺的田有才聽見動靜回頭,看見周圓趕著騾子,眼前有霎時有了亮光。

周圓沒察覺,卸下板車,把騾子趕到院子外用蘆葦搭的騾棚,周小溪哇哇的大叫。還跑去把小夥伴們都喊來看稀奇熱鬧。

周小溪給幾個孩子手裏一人發了一點青草,讓章小水等人學著他給騾子餵草。

章小水看見騾子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也很歡喜,好像湖泊還能倒影出一排人呢。

章小水試探著把手裏的青草往騾子嘴裏餵,騾子一下子全都吃了,而一旁周小溪遞來的青草騾子沒吃。周小溪就大發脾氣,自己家的騾子怎麽可以不吃他餵的草,吃章小水餵的?於是就不準章小水餵了。

章小水餵的投入,壓根兒沒聽見周小溪的抗議,因為周小溪從剛才開始一直很亢奮的嘰喳。章小水雙腳墊在底部欄桿上,一手扒拉著欄桿,一手已經伸進去摸摸騾子的腦袋了。正當手心一片順滑時,他的手被人抽了回來,章小水扭頭就對上周小溪氣憤瞪圓的眼睛,章小水一臉無辜。

周小溪霸道生氣道,“我說不要讓你餵了!”

章小水投餵正興起,被強行打斷滿臉疑惑。

一旁虎仔拿著一根草逗騾子一邊道,“因為周小溪吃醋了,他家騾子和你親。”

石墩搓手期盼道,“你們倆要打一架嗎?”

章崢拉著章小水就要走,走之前還對周小溪兇道,“不餵就不餵,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今後也別來我們家學刺繡。”

周小溪慌了,心底又委屈又憤怒,他道,“誰稀罕學啊,刺繡要是好東西,章小水怎麽自己不學。不是我爹壓著我去,我才懶得去。一坐坐一兩個時辰,像是坐牢一樣。”

章小水最開始還不想和周小溪吵,因為他覺得自己和周小溪算是很好的朋友了,一貫也清楚周小溪的霸道,所以並不像以前針尖對麥芒那般事事都要爭個先後。

但周小溪怨氣沖天說他不想學刺繡,讓章小水感覺到了無比的怒火。

章小水道,“不學就不學,我阿爹盡心盡力教你,還要求著你學了。我阿爹本來就體弱,費不得心神,能教你都不錯了,你倒是委屈上了。”

周小溪被說的心虛和愧疚,他不敢瞧咄咄逼人的章小水,餘光瞧其他小夥伴,虎仔和石墩原本挨著他站的,這下全部往章小水那邊挪了。

哇的一聲,周小溪嚎啕大哭。

章崢捂住章小水的耳朵。

周小溪是一如既往的吵。

孩子間的哭鬧很快就引來了大人的註意。

周圓和章有銀原本在商量事情,聽見騾棚邊孩子哭的慘,以為騾子發瘋跑出來把孩子踩到了。急急忙忙跑來一看,孩子分成了兩撥,周小溪捂著臉哭得委屈,對面站著章小水、章崢、石墩、虎仔四個孩子。

虎仔見大人來了,立馬跳出來道,“我可沒惹周小溪,和我沒關系。”

石墩準備指章小水,章崢撞了下石墩,話頭搶在了要開口的章小水前面。

他道,“周叔,是我不好,我把周小溪說哭了,他不想學刺繡覺得刺繡是坐牢,好像我舅舅強迫他學一樣,我心疼我舅舅,他一個冬天都在吃藥,現在身體剛好轉一點又要費精力。結果還討不到一點好反倒招惹了一身怨。”

周小溪不服氣抽泣道,“明明是你不準我學的。”

章崢沒理周小溪,轉頭問石墩和虎仔道,“剛剛周小溪是不是說過這話。”

石墩和虎仔齊齊點頭。

周圓原本還心疼孩子,這下更加確定是周小溪的問題了。

當著孩子和章有銀的面打了周小溪,還他站在院子裏。

周小溪天都塌了。

他爹第一次打他,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

頓時仰天嗷嗷大哭。

周圓見同是六七歲的孩子,章崢那嘴皮子比周青山還利索,說話清晰又在理,哪像他家孩子只知道哭。

之前對章崢沒多少印象,這孩子不怎說話,就跟著章小水身後,看人眼睛黑沈有點陰涼不像其他孩子那麽單純。就像虎仔和石墩雖然調皮,但像個孩子一眼就看懂,章崢這孩子瞧著只覺得發怵。可每次和章小水互懟的時候,又覺得這孩子身上有點孩子氣。

不管怎樣,章崢說的這番話引起了他的重視。

章有銀也聽見了那番話,沒想到兩孩子聽見他私下給李瑜說的話,這會兒倒是一股腦兒全說出來了。不過兩孩子看著太心疼他們阿爹舅舅了,倒像是由心而發。

章有銀看著兩孩子定了下,轉頭問石墩怎麽一回事。

石墩言簡意賅道,“就哭了啊。”

章小水倒是自己主動說了前因後果,然後領了章有銀的罰站。

兩孩子挨著周小溪站著。

周小溪見兩人挨著他站來,原本撅著老高的嘴巴動了動,最後抹了把眼淚,嘟囔道,“你們來陪我罰站了嗎?你們真好呀。”

章小水本來還以為周小溪會笑話他呢,哪知道剛剛周小溪悲傷太大,完全沒聽見他爹教訓他和哥哥的話。這會兒章小水就順著周小溪的話點頭。

周小溪眼睛立馬就亮了,拉著章小水的手道,“那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章小水不情不願道,“還是吧。”

然後道歉道,“對不起,我爹說不應該說,不準你跟著我阿爹學刺繡的事。”

他爹說人在生氣的時候不能遷怒,更不能想說什麽就是什麽。說出口的話都會傷人,再深的感情也傷沒了。

章小水和章崢都覺得自己委屈生氣,我還管你感情有沒有啊。但是對大人還是無條件聽從的。

心不在焉的給周小溪道歉,叫他別往心裏去。

周小溪毫不在乎的擺手,“我們孩子說的都不在數啦,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的。”

周圓和章有銀見孩子又和好如初,也沒再管了。

章有銀把石墩喊來,將襪子給他。石墩拿到襪子開心的往懷裏塞,那袖口臟兮兮的破了一塊,臉上鼻涕糊了臉頰生了痂。之前鄭秋菊在的時候,石墩皮實但不臟,現在真和牛欄出的小牛仔沒什麽兩樣。

章有銀對石墩道,“晚上和你爹來章叔家裏吃飯。”

石墩咧嘴一笑,“嘿嘿,好嘞。”

章有銀帶著孩子回家,路上問道,“羨慕周伯家裏買騾車了?”

章小水立馬懂事搖頭,“有什麽好羨慕的,咱們家今後也買得起。”

章崢也道,“在我心裏,舅父是最厲害的男人,會武功還會自己摸索打獵!”

章有銀聽著心裏暖暖的,心裏對孩子的愧疚越發重了。他可多吃點苦,但不能讓孩子和李瑜跟著吃苦。也幸得李瑜給他教了兩個好兒子。

路過虎仔家院子,章小水跑進去給李瑜說了聲他爹回來了,然後又跑回自己家了。虎仔娘打趣道,好像章有銀片刻離得不人一般,是她把李瑜拘在了自己屋裏。李瑜笑笑沒說話,章有銀晚上確實愛嘟囔幾句,但也高興他出門和人閑聊多走走。

兩孩子回到家裏,章有銀從腰間掏出錢袋子,給兩孩子數數玩。滿滿一袋子銅錢,霹靂吧啦倒在桌上,兩孩子眼睛都亮了。

章有銀又變戲法兒似的給孩子掏出綠豆糕和紅頭繩,還有幾寸質地柔軟的橘紅細布和彩線,就這麽小點東西就三十文錢,快趕上一頭養兩年的母雞的錢了。這是李瑜要的,拿來給吳嬸兒刺繡個新的錢袋子。上次十五元宵在城裏見一面,李瑜就發現吳嬸兒錢袋子有些舊了。

李瑜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拎了好些香菜和蔥。

都是虎仔娘喊虎仔去她園子裏摘的。

章有銀看了道,“謔,這點東西放城裏賣可不得好幾文錢了。扯這麽多我都心疼,虎仔這孩子真是實誠聽他娘的話。”

李瑜道,“虎仔娘說這一開春,火蔥一遇雨水就要發株,這會兒先勻勻免得到時候一株過茂,反而沒了肥力變得枯瘦。這香菜確實嬌氣不好養活,虎仔娘也說開春就會變老不好吃,叫咱們丟臘肉鍋子很香的。”

章有銀笑著點頭道好,然後又道,“我喊了石墩和程武晚上過來吃飯。先斬後奏,你不會怪我吧。”

章崢默默跑到大人的房間掀開米缸,米缸已經見底了。又默默掀開抽屜裏的鹽巴罐子,已經見底了。又默默翻開豬油壇子,幸好幸好,可這小半壇子夠吃一年嗎?家裏的洋芋、苞谷也不夠吃啊。這都是一年的口糧,看著就撐不到夏天。

程家人都很能吃的!

章崢希望李瑜制止反對喊人來吃飯。

章小水則是沒什麽感覺,因為不管米缸有多少米,總會吃完的啊。吃完了再買就是了。

李瑜見兩孩子瞪眼直來直去的打眉眼官司,他對章有銀道,“怪你做什麽,家裏錢都是你賺的。”

章有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抱著李瑜道,“你是一家之主,肯定要你同意的。”

李瑜臉熱,尤其是見兩孩子相互看一眼笑嘻嘻吐舌頭做鬼臉,還手拉手跑出去玩了。這懂事的讓他臉熱。

李瑜拍開章有銀的手,認真道,“和程家都是一家人的交情,有我們一口飯吃,就有他們吃的。程武也不會帶娃,隔三差五喊過來一起吃頓飯,孩子也不會覺得孤單。”

得了李瑜的允許,章有銀開始美滋滋的做飯了。

李瑜見他還只是用小碗挖了半碗米,又準備做雜糧粥。李瑜道,“今天煮白米飯吧,好好招待下。”

章有銀心裏發酸,感情得搭上程武才能吃上一頓幹飯了。但是他也知道李瑜是臉皮薄,不肯說心疼他在山上吃苦半月,只借口待客做好吃的。

家裏自己用砂石發的豆芽嫩顫顫的,用豬油炒一盤都吃的香。用酸剁椒炒的土豆絲也被夾得一根不剩。這時節的青白菜經過冬天的蟄伏,冒出的菜苔帶著水靈的早春氣息,用豬油微微爆炒,入口甘甜又脆嫩。

程武父子吃的多,章有銀還特意把豆渣熱了一大盆。那豆渣是周家年前送來的那一大桶,章有銀把豆渣用開水煮後再放著,想吃的時候就挖一碗用油渣炒,這時候的豆渣放的了幾天沒了豆腥味,口感略有發酸吸收了油脂的香濃,再放蒜段那味道也是饞口水,十分開胃又下飯。

再一盤肥厚相間油脂金黃的臘肉,火蔥切段沾了臘肉香,比臘肉還好吃。

一頓飯飽後,章有銀給程武道,“我今天跟著周圓進城,發現了一門生意,你做不做。”

程武眼睛一亮,“什麽生意?”

其他三個孩子和李瑜都好奇的看向章有銀,章有銀故意賣了個關子道,“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等談攏後我再問你要不要一起做。”

程武一口答應,“那肯定是要做的,跟著老大走準沒錯。”

石墩道,“做生意賺大錢,我要天天白米飯頓頓紅燒肉。”說著,石墩已經想裏正家的大魚大肉了。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去他家吃飯了。石墩本來懵懵懂懂的,但是被鄭耀祖罵了好幾次,把人罵清醒,看清局面了。

於是兩家人懷著希望美美的談天說地,第二天的時候,章家剛吃過早飯,就見柳桑手裏拎著個籃子,帶著周小溪來了。

周小溪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和章小水兩兄弟吵架了,這會兒又被大人壓著來了。撅著嘴巴,扣著手心不敢看人。

李瑜看日頭還挺早的,怎麽這會兒就把嬌氣包趕來上工了。

柳桑嚴肅的很,粗粗的嗓門道,“李瑜,昨天是小溪的不對,之前也是我沒想周全,今天來全了拜師禮。”

生硬看著強勢得很。

但李瑜熟悉他,這會兒袖口都在打擺子呢。

之前他拿著針線去虎仔娘屋子裏貓冬,周圓起興也要周小溪跟著去學。農家哥兒閨女都會一點縫縫補補的,但是柳桑著實不會。柳桑長的像個粗狂的男人,性格更像是木訥一根筋的老實人,但實際上心思也清明,知道周小溪得抓著機會跟李瑜學學。不然今後說親就很難了,不會女紅縫補,會被婆家嫌棄不能幹。

關於把孩子送給李瑜這件事,周圓和柳桑都沒放心上。覺得李瑜在刺繡的時候順便教下孩子是順手的事情。而且孩子還很聽話,總費不了多少功夫的。

但經過昨天孩子們吵架,夫夫倆才意識到他們把事情想的太當然了。

不免想到以前在大戶人家當家仆的時候,主人家專門有針線房,裏面的繡娘手藝都是個頂個的好。身邊還有會有小丫頭伺候。而那些小丫頭伺候的好了,繡娘滿意了才可能挑下天賦好的收為徒弟。但這概率小之又小,刺繡手藝很多都是靠血緣維持,是一個家族賴以為生的門道怎可能輕易交給外人。

再加上刺繡盯著那麽小的針眼一直看,確實傷眼費神,李瑜身體本來就不好。能答應下來都是看在兩家交情上。

結果他們孩子還不願意,顯得他們家對李瑜很不看重似的。尤其是李瑜身上給孩子教的針法,簡單的平針但是刺繡出的小花格外鮮活漂亮,手藝不輸大戶人家府上的繡娘。

周小溪要是學的好,今後也多了一門補貼家用的手藝。

所以為了顯出周家的誠意,周圓和柳桑商量了,決定正式拜師。

李瑜聽了要來拜師,有些驚訝。

李瑜沈吟了片刻沒說話,這倒是把周小溪看緊張了。周小溪揪著柳桑的衣角,癟嘴要哭。柳桑撇開孩子的手,抖著手指把孩子往前推。

周小溪眼睛濕潤了,怯怯的仰著小臉軟軟對李瑜喊道,“師父~”

李瑜道,“如師如父,天地君親師,這拜師禮太過正式隆重,我怕擔待不起。再說,你在刺繡上雖有天賦,但你心思跳脫靜不下心來鉆研。不用拜師我也會教你的。”

柳桑原本還緊張了下,以為李瑜會拒絕,但聽到他說周小溪跳脫靜不下心,便知道李瑜是在激將周小溪,也是給周小溪一段考察時間。畢竟李瑜以前就給他說,他小時候沒少挨板子。

柳桑推了下呆呆的孩子,周小溪立馬回神道,“我能行的師父。我可以的。”

柳桑道,“拜師後,不聽師父的話師父會嚴格教育你,一切都要聽師父的話。”

周小溪點點頭,很是乖巧。

柳桑把籃子裏的二十個雞蛋和一套針線包、一匹淺綠細布交給李瑜。這便算是稍有寒酸的拜師禮了。

李瑜也沒客氣,也不嫌少,兩家交情也不用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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