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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安魂 三年的時間還不足以撫平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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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安魂 三年的時間還不足以撫平人間……

三年的時間還不足以撫平人間被妖邪肆虐的傷口。

浮圖嶺的小山蔥郁如舊, 可鎮子上卻空空蕩蕩,屋舍無人修繕,瓦罐傾倒, 碎片落了滿地, 曾經熱鬧的小鎮如今一片死寂, 只有穿街而過的風在喧鬧, 連帶著卷走的殘骸在肆無忌憚地招搖過市。

猖王和群魔肆虐分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偶有些人聲,也是壓得極低的。流民似老鼠般藏匿在暗處, 只敢用目光去觸碰這寬闊的街道,朗朗晴空都能將他們曬化了。

楊心問站在道路的中間, 四周見不到任何人,只有朝著他投來的不懷好意而又帶著幾分懼怕的視線, 黏膩地粘在他身上。

遺憾的是, 他穿得也像個乞丐, 腰間叮當掛著個疑似劍的破銅爛鐵, 手裏是已經開始發蔫的花, 並沒有什麽值得犯險去搶的。

他走在被曬得發燙的路上, 拐過熟悉的街角, 再朝右走, 那家米鋪便如期而至。米鋪前的那口大缸也還在, 邊緣已經被磕碎了,裏頭自然已沒有常采薇的屍身,連半點血跡也不剩了, 只蓄著薄薄一層水,水底是發綠又發黑的藻。

楊心問將手裏的油菜花抽出了一支,投進了那缸中,轉身離開。

從米鋪旁邊的小路一路往前, 走到盡頭,在盡頭處右轉,一直往深處走,一間沒了頂的破棚顫顫巍巍地立在那裏。

楊心問扶正了那木桿,將它插牢了,才拍拍手,抽出三株花來放下,而後雙膝跪地,朝著棚子磕了三個響頭。

他沒有喊爹娘和哥哥,只是沈默地附身跪了一會兒,而後才站起身,繞到了棚子的後面,朝著左數第三個小道走去。

小道連著大道,從大道走,一直走,那盤龍玉柱便屹立在眼前。

歷經多少王朝也不見磨損的玉柱,如今也不過斷壁殘垣,楊心問摸了摸那僅剩的龍尾,須臾松了手,望向白玉長階之上。

其上的觀廟在密林裏影影綽綽,霧淩峰的方向濃煙滾滾,似是燃著無數只高香。那香的味道甚至在山下也能隱約聞到,並不嗆人,反而有些許安神的效果,企圖藏住空氣中那淩厲的殺意。

楊心問踏上長階的一瞬間,兩側的林裏便傳出異動,只見兩人一左一右,手中拉著條長長的絲線向楊心問俯沖而來!

而不過眨眼,那兩人便自楊心問的面前沖到了身後,一切看起來完好如初,可隨即那兩根玉柱卻忽然移位,上端自平滑的斷口慢慢落下,然後轟然落地,碎成了一片玉渣。

而楊心問卻像根本沒看到他們一樣,繼續往上走。

那二人儼然是上官家的弟子,一擊不成也並未慌亂,二人同時後撤,十指繃緊一掀,四具傀儡便立在楊心問的面前。

四個傀儡做得一模一樣,只臉上分別是一喜一怒一哀一樂。

卻見喜傀儡微彎的眼角裏刺出無數根銀針,怒傀儡皺緊的眉頭間夾著一把長劍削來,哀傀儡的淚珠落地即碎,飄出的輕煙沾草即枯,樂傀儡開懷大笑的嘴裏突出三把槍口對準楊心問猛地開火!

那二人全神貫註,四傀儡配合得天衣無縫,仙魔人三術盡在期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一瞬間同時防住。

他們沒有幻想過自己能贏過這魔頭,從接下這任務之時,他們便知道自己必死,並且約莫會死得毫無價值。

就算如此他們還是來了。

“只要能確實地削弱他——”一人咬牙道,“哪怕只是一點!”

“一點什麽?”

清脆的少年音在耳邊響起,聲音不大,缺如驚雷般劈在二人的身上,叫他們動也不能動。

楊心問站在他們中間,一左一右地牽起他們的各一只手,手心覆上他們的手背慢慢往指尖摸,甚至帶著些詭異的溫柔,隨後摸到了絲線,接管了其中兩只傀儡。

“怒和哀。”楊心問說,“下下簽。”

話音一落,他指尖微動,便見怒傀儡便猛地擰頭,眉心的長劍割斷了“喜”的喉嚨,哀傀儡伸手扯下了“樂”的腦袋,將 槍口塞進了自己的嘴裏,乍一眼看起來像是抱著對方的腦袋深吻。

“還親地挺起勁。”楊心問語氣淡淡的,聽起來有些不高興,“快讓他開火。”

那上官家的弟子自然不會照做,正欲抽劍殊死一搏,便覺得右手空落落的,低頭一看,自己的右腕不知何時被齊整地切斷了,正噴湧著獻血,淋得這玉階一片血汙。

慘叫和樂傀儡的槍擊聲同時響起。楊心問見那哀傀儡的腦袋被轟了個稀巴爛,才滿意地松了手,沒管另一個已經跌坐在地的弟子,繼續往上走。

他沒有去天矩宮,而是繞行先回了霽淩峰。霽淩峰上的雲霧翻騰著,遠遠看與當年並沒有多少分別,走近了才見處處都落了灰,看起來窮酸又破敗,就如同莊才給他的印象,如同夏時給他的回憶。

楊心問抽出一朵花來,走向了院中,四周的長廊頂上霎時翻出了十數人,踏步起劍陣,七道金光封陣自上壓來,七道分別為禁行、不出、攝魂、亂魄,縛仙,碎金身,梟魔首,齊齊疊在他一人身上。

“魔頭受死!”為首的人大喊,“今日定叫你有來無回!”

楊心問嗤笑一聲,卻是彎下腰,在院中星盤的最中間放下了一束花來。

夏時死後沒有葬禮,也沒有人祭奠。說到底不過是夏家姐妹殘軀所成的肉塊,陽關教和司仙臺聯手逼山後舉行的哀悼,也是沒有夏時的名字的。

也不知道這朵花能不能收到。

楊心問嘆了口氣,隨後右腳點地,七道劍陣驟然開裂,十幾人霎時口吐鮮血,被震飛數尺,筆直鑿進了墻壁。

他轉身離開,終於朝著那霧淩峰而去。

這樣他便只剩下最後一朵花了。

小徑上雜草叢生。

細如泉流的這條小路,他晨間挑水來往過許多次。這路在他的記憶力總是潮濕的,帶著夜露的濕潤和淡淡的青草香。日頭還未出來,他便挑著空桶下去,待再上來時,旭日便已掛在了山頭,將那山間的雲霧染上金光,輕居觀的觀門也已敞開,陳安道會拿著書卷站在樹下,李正德還在呼呼大睡,葉瑉大多時候還沒到鬼混回來的點。

他會將打滿了水的桶放在一邊,擦擦汗,急匆匆跑過去,山風吹落的桃花瓣落在他們周身,茶壺裏升起的輕煙融入了雲霧,縈繞在陳安道藏著一絲笑意的眼裏。

楊心問便跑過去,喊著:“師兄,我回來了。”

小路已到盡頭。

浩浩蕩蕩的誅魔大軍圍滿了整個霽淩峰,各色家紋的討魔旌旗烈烈迎風,九個大壇裏已插好了請仙香,在楊心問踏上平臺的一瞬,百把兵器出鞘,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幾句誓詞,那整齊劃一的呼號便在整個浮圖嶺回響。

四座舊觀已被夷為平地,池塘也被填平,那終日懶散度日的錦鯉不知所蹤。

被李正德撞斷的桃花樹只有光禿禿的一個樹樁,或許是今年山上春去得早,或許是那桃花樹終於還是死了。

“討賊降魔!”

“背水一戰!”

鼓聲響起,快而有力,一道道請仙的令訣此起彼伏,請仙香的紅點瘋狂地明滅,晴朗的天空驟然降下百來道光柱,整個霧淩峰像是被一面巨大的銅鏡照著,又仿佛本身化作了一輪巨日。

那群人的中間站著一人,黑袍白衣,沈默地看向他。

“我回來了。”楊心問笑著將那最後一朵祭奠的油菜花別在自己的鬢邊,沖那人笑道,“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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