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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鬥魔 他還會給我親手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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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鬥魔 他還會給我親手編嗎?

“殺人啦!”乞丐這回喊了句真話, 抱頭在地上打滾,狼狽不堪,卻又精準地避過了每一道劍意, “不借就不借!我不要了, 不要了!英雄饒命!饒命啊英雄!”

“戲這麽足, 你到底是個魘鎮還是戲班子的靠旗。”楊心問渾身充盈著 魔氣, 那魔氣將他破破爛爛的軀體迅速地縫合,而僅剩的靈力被他全數壓榨出來, 凝成比這春雨還要細密的劍意,往那乞丐身上連綿不斷地刺去, “沒上過學,‘唱’和‘猖’怕是沒分出來吧。”

被他這麽說, 那乞丐卻忽然跳了起來, 三四道劍意同時洞穿他的身體, 血肉橫飛, 他卻毫不在意, 指著楊心問的鼻子罵道:“我上過學, 他媽的我上過學!”

“在哪兒上的?”

“東南府!”

“誰人的學堂?”

“家、家裏的……”

“哦。”楊心問挑眉, “還是個公子哥啊。”

那乞丐便不哭了, 一邊的手袖掩著嘴, 嘻嘻道:“當年可是富甲一方呢。”

楊心問盯著他身上漸漸愈合的血孔,劍是他同時紮進去的,距離腦袋最近的那個血孔愈合得最慢。

“可惜後來不行了。”乞丐還在嘻嘻笑, “家中最出息的少爺被送出門做事,就再沒回來,大師心灰意冷,又讓你們這些名門正道打壓, 一蹶不振。還有個小叛徒去了雒鳴宗,去之前把我的兄弟姐妹們通通扔進爐子裏煉了,就剩我一個沒能耐的,茍延殘喘至今。”

楊心問見他笑得很開心,不由道:“你家道中落,怎麽還這麽開心?”

“當然開心!”乞丐說,“若非家道中落,我一個小小的箭矢如何出得了頭?得虧他們人人都不把我放在心上,就連那小叛徒都沒想著將我銷毀,活該,活該!”

這魘鎮像是很有時間,也很有耐心。這或許是他一貫的戰鬥方式,先用毒霧和廢話將對方的靈力消耗殆盡,然後才開始不緊不慢地玩弄被耗死的獵物,可惜楊心問本來就不剩多少靈力了,耗著誰還不一定呢。

“有此等運勢,又封號稱王,動靜鬧這麽大,你圖什麽?”楊心問不知道那藤蔓龜殼裏的人著急,還順勢坐上去了,悠哉道,“把這裏趕盡殺絕了,你以後該吃什麽?”

血腥味被雨水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臭味兒。墮化之物的屍身潰爛得極快,方才還紅艷艷的血海,轉頭就變成了烏黑發臭的黏液,乞丐站在那臭肉中間,認真答道:“去別的地方找好心人要吃的。”

“你們十幾天就屠光一個鎮子,不說別處還有其他魔物先下手為強,單你這吃法,不出一年就要斷糧了。”

這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乞丐探頭:“那該怎麽辦?”

“自然是循序漸進,不可竭澤而漁。”楊心問拍了拍自己身下的藤蔓,“人殺了多可惜,養起來,慢慢吃,男的交了精就殺,女的生產完再殺,小孩兒大了再生,養雞養豬那樣世世代代養下去,那便永遠都餓不著了。”

“嘿!”乞丐眼睛一亮,“這主意好!”

楊心問換了條腿架著:“不錯吧。就這龜殼裏的人,大都有望沖擊巨嘯境,巨嘯境的口感和非巨嘯的口感可不一樣,現在殺了多可惜,不如叫他們養著,突破了境界,再生兩個娃出來,豈不美哉?”

猖王極其上道,把豁口的碗敲得震天響:“美哉美哉!”

兩人仿佛達成了共識一般在雨中相視一笑,狼狽為奸得看起來很是投緣。

可他們都只是笑著,沒有人行動。

猖王說:“你身上一股子魔氣,卻還有人味兒,這是尚未完全入魔的模樣。可你遲早是要變成我等的同伴的,現在又為何守著那群人不放?”

“我覺得他們能養肥點再吃。”楊心問說,“守在這兒以免你太心急。”

“你吃的血丹那般香甜,想來你是有自己的口糧的,又不肯施舍些給我。”猖王道,“還殺了我的臣民,搶走我的口糧,青天白日這麽欺負人,你還想跟我講道理?”

毒霧在混雜了屍毒之後更顯得難聞,附近的雨水都在變色,灰暗的泥漿一樣砸在地上。

蓄積在泥地裏的積水倒映著渾濁的天空,禿鷲盤旋在其上,鴉群飛過,落下了數根黑色的羽毛。

就在黑羽輕觸水窪的一瞬,那乞丐在楊心問眼前消失了。

下一刻鴉群驚飛,不速之客撞進了它們的隊伍之中,楊心問被一擊打得倒飛出去,胸腔凹陷,肋骨直接紮進了肺部!

肺部吸不上氣來,楊心問卻連調整空中姿態的閑餘都沒有,下落的同時,他一雙眼緊追地上的猖王,可那臭乞丐呲牙拄棍,重踏飛身,如鬼魅般閃現在楊心問身邊。

楊心問緊盯著他,連轉頭這種動作都會導致他追丟,只餘一對眼珠飛速轉動著。

猖王一棍自下方再打來,楊心問立刻側身躲過。似是沒想過這一擊竟會落空,乞丐的動作有一瞬的遲緩,楊心問立馬伸手扣住了對方的小臂,腳踩長棍借力,猛地將人掄圓了摜出,同時反手抽劍下刺。

乞丐連忙把碗往他胸前一扔,正正是楊心問被紮穿了的肺,楊心問的渾身都在發青,眼前一黑又亮,已然窒息,手卻沒松,目錄兇光,將劍刃刺穿了猖王的喉嚨再猛地一擰,兩人齊齊墜落在地,漸起一片雨水。

“咳……咳咳……”

楊心問踩在猖王的胸口,隨後抽出劍,慢慢往旁邊走。

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水窪倒映著他搖搖晃晃的身影,最終眼前一黑,無力倒地。

不過片刻。

猖王喉嚨的血洞開始愈合,他嗆出了一口血沫來,略微凸出的眼球倒映著陰沈的天幕,莫名地苦笑一聲,隨後緩緩坐起了身。倒地的楊心問手指曲了曲,沾滿泥土的雙眼睜開,肺部重新開始鼓動,腥臭的空氣再一次吸入他的氣管之中,他拄著劍,也慢慢地站起來。

盤旋的食腐鳥們失望地飛遠了。

細雨聲連綿不絕,它好像永遠也不會停了,亦如這場生死往覆的戰鬥。

“你個還沒入魔的,咳咳……怎麽那麽邪性?”猖王支著他的拐蹲下,伸手搓著腳趾縫的泥,“我被捅了臟器都得歇一會兒,你為什麽這就好了?”

楊心問一甩劍上的泥水,已是再點地翻身而來。他的鍛體在猖王面前全然不夠看,只見對方仍舊蹲在原地不動,似是對他的近身毫無懼意,一劍蕩來,那猖王已是橫棍立地,棍端指向他面門,楊心問略偏頭,那猖王便臭不要臉地抓起地裏的泥巴往他臉上招呼。

泥水在他面前散開,楊心問自縫隙間看向了猖王,眼中蛛網蔓生,猖王一楞,可又迅速凝神相抗。

就在他凝神的瞬間,楊心問卻撤了蛛網,仰首避過泥水,踏著忘泉門的吞形步法在頃刻間繞後。

“狡猾的小鬼!”猖王一時追丟了楊心問的身影,終於收了嬉笑,一腳踏地,毒霧驟然凝縮,在他周身如羽衣般飄蕩。

楊心問就要削掉他腦袋的劍刃忽然一滯,隨即驟然寸斷!飛落的斷片紮進楊心問的臉上,轉眼便只剩一個劍柄在手上,可他仍舊前壓,眉心金光大作,手上便已握著自己的元神劍,悍然砍斷了猖王的腦袋!

與此同時,他感到了靈臺一陣劇痛,手中的元神劍在這魔氣之中慘烈地悲呼,楊心問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不去追著那滾落的腦袋再砍,而是將自己再壓抑不住的魔氣同時放出,朝著那猖王的毒霧撲去。

乞丐大叫了起來,雙目圓睜,嘴巴大張,幾乎要將自己的顳骨崩壞。

一根箭矢自乞丐的嘴裏緩緩升起。

楊心問冷笑:“現原形了?”

說著提劍前刺,可那猖王的毒霧已經將箭矢攏在其中,元神劍在與黑霧相觸的瞬間便開始被腐蝕溶解,楊心問的靈臺動蕩,元神被撕扯,抽筋扒皮一般的痛楚刺激著他已然麻木的痛覺。

他的步子慢了些許。

“本命劍自元神靈脈中生來!”乞丐的聲音在濃霧裏嘶吼,“本命劍能再生,靈脈可說沒就沒了,你這一身修為都不要啦!”

屍骸遍野之處,殘存的骨血如應召般齊鳴,那些毒霧愈發濃郁,除了溶蝕楊心問的元神劍,甚至開始消融楊心問本身,他的皮肉潰散,露出內裏的肌骨,細雨滴落在他消解的頭皮之上,持劍的手變成了一具白骨。

毒霧深處傳來狂笑:“你找死!”

楊心問終於化作了一具白骨,轟然支離倒地,而那毒霧還在蠶食著他僅存的骨頭。

狂風漸歇。

那柄元神劍也終於彌散成一縷青煙飄遠。

那根箭矢自漸淡的毒霧中飄出來,懸在楊心問的頭骨之上,不遠處的乞丐腦袋冷笑:“我家當年萬眾矚目的小少爺,據說便是敗在你手上,如今你死在我的毒霧裏,想來我已比他強了不少。”

乞丐的身體也慢慢地站了起來,朝著箭矢慢慢走去。

“不過你說的圈養人類倒是有些意思。”箭矢緩緩飄動,準備融入身體之中,“就從這些少年修士開始吧。”

“你——”

哢嚓。

一陣清脆的斷音響起,猖王用了許久才意識到,是自己的箭身。

乞丐的身體伸出了雙手,握著箭矢的兩端,用力一折。

箭矢應聲斷裂。

他操控的乞丐腦袋還動著,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具無頭屍,以及那本已消融,現下又迅速開始生肉長皮的楊心問。

“怎麽會……”

楊心問沒有回答他的話,畫先生正在他的蛛網裏誇耀自己的畫皮術有多麽了得,這已經吵得他夠頭疼的了。

“看吧,還得是我們畫皮術,想換誰的身體就能換,再配合你那個怎麽都死不了的身體,前狼假寐,蓋以誘敵,後狼再——什麽,你要回去?回吧回吧,但是現在回的話還——”

楊心問心魄歸位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並非疼痛。

而是虛無。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脊的位置,據說莊千楷當年以身祭祀,叫後人知曉,靈脈在血相裏就存在於此處。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楊心問想。

並非是不可忍耐的疼痛,也不是難以形容的折磨。

只是空蕩蕩的。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調用靈力也是在雨天,一群人弄得什麽采英關,害得陳安道淋雨,他支起了一道避水訣,給他們兩個人避雨。

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要小心啊。”畫先生咕噥道,“你現在元神受損得厲害,三相互相影響,你的心魄如今也必然虛弱,我們倒還好,那只死猴子你可要註意了,他最近安靜得古怪……”

“我知道。”楊心問說,“我現在還能控制住。”

他的一應服飾和法器在那毒霧中都消融了,赤身裸體地站在雨裏,新長出來的頭發也披散著。他把乞丐的衣服扒了下來,套在了自己身上,低頭在地上看了一會兒,沒能找到那根紅發繩,也沒能見到那金玉手鏈,只有那斷箭的殘骸尚未灰飛煙滅,尾部的“彥”字在血汙裏模糊不清。

“回去再跟師兄討一個吧。”水窪裏倒映出楊心問蒼白無神的面孔,“他還會給我親手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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