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同窗 來便來!

關燈
第186章 同窗 來便來!

一個月後陳安道便啟程, 和岳鐸走的一趟馬車。

姚垣慕每次送別都很傷感,哭哭啼啼的像是想賴上車一起走,被楊心問給扯了下來, 勾著脖子卡在了原地。

那馬車由天足角馬拉著, 幾個眨眼便消失在地平線那端。楊心問伴著姚垣慕那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站著看了會兒, 晴日的光暈似能模糊那遙遠的一線, 他伸長了脖子,踮了踮腳。

還沒踮起來, 肩膀便被人一勾,按了下去。

“走, 練劍去!”

徐麟跟個猴兒樣的搭著他一邊肩膀,

楊心問懶得動, 興致缺缺:“不去。”

“別啊, 實沈長老和玄鸮長老的課都空出來了, 你不跟我們去飛劍, 難道真去溫書?”

“不溫, 我回去睡覺。”

“誒誒, 等等啊!”白歸在後頭追了上來, 堵住了楊心問的去路, “求你了, 陪我練練禦劍吧,雒鳴宗這次來的一大半兒都是劍修,我壓力太大了, 要是我一個都打不過怎麽辦,楊心問,楊道友,楊大善人, 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楊心問被嚷嚷地腦殼疼。前幾天他還覺得白歸一個姑娘家,至少比徐麟矜持點,這才幾天就徹底豁出去了,土匪樣的攔在路中間:“諏訾長老被你踹了一腳後除了講學都不見人影,玄鸮長老也走了,我只能指望你了!”

一旁的徐麟跟著點頭,他是命修,雖然論劍大會也要上,但就是沒打贏也不丟人,比白歸輕松得多,純粹就想攛掇著楊心問去找樂子。

到底是少年人,不到一個月,幾人便已有些狐朋狗友的樣。且不論初衷為何,眼下這破事兒衰事兒都想一起幹的勁,似乎也能勉強說一句親近。

雖然楊心問是不認同的。

“你可以退賽。”他何其冷酷道,“你要是開不了這個口,等師兄回來我幫你說。”

“不要!”白歸尖叫道,“上不了弟子大會,我今年清明都沒臉回家祭祖了!”

姚垣慕在楊心問身邊看熱鬧看得開心,嘿嘿笑起來。白歸立馬瞪他,殺人誅心道:“姚垣慕,你別忘了,大長老手上可也是有名額,你覺得他能放過你?到時候我們四個在臺上一站,你猜誰會輸得最難看?”

姚垣慕不嘿嘿了,跟個打蔫的黃葉樣的零落在地:“我、我連該修什麽都沒拿定主意,送我去跟送個木人樁上場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楊心問的冷酷敵我不分,“木人樁硬邦邦的打著疼,打你手又不會疼。”

姚垣慕西子捧心,跌倒在地,哭暈過去了。

前天夜裏下了一場大雪。估摸著時候,該是今年最後一場大雪了,連著兩天晴日,那積雪甚至隱隱有些開化的跡象,融雪的時候格外冷,鍛體稍有些不足的,都開始往身上添衣,卻不敢躲懶懈怠。

天矩宮前,各峰上的小平臺和後山,都有不少人在修行練劍。雖然楊心問的評價是淹頭頂兒了才惦記著長高——腦子進水,但樂得進水的人不少,連姚垣慕都可憐巴巴地看向他:“大哥……我、我不想丟我們霧淩峰的臉……”

楊心問掃了眼自己周身,姚垣慕扒拉著他的腿,徐麟勾著他的肩,白歸擋著他的路,倆秤砣加一個路障包圍著他,再多看兩眼都嫌重。

“……一個時辰。”楊心問抖了抖身子,把那兩人晃了下來,隨即提劍道,“先說好,打疼了都不許哭啊,小爺可不哄你們。”

三人眼裏放光,叫人疑心他們是不是有些什麽不可告人的癖好。

幾人各拎著劍,徐麟撿了個樹枝,便準備去後山尋個空地練劍。剛轉過身來,便見一人蹲在石柱邊,小心地往外探頭,卻又像是不敢看,倏忽又縮回去,形容詭譎。

正是盛瞰。

只見他兩頰深陷,目下烏青,頭發亂得似是許多天沒梳過了,身上還隱隱散發這一股怪味兒。

他咬著指甲,指尖都隱隱在流血。

“……這人最近怎麽回事兒?”徐麟小聲道,“以前跟個炮仗樣的見人就炸,尤其是愛找實沈長老的麻煩,最近怎麽這麽安靜?”

白歸也惦記著這人眾目睽睽之下動手腳的事兒,心有戚戚:“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不會是在偷偷練什麽邪功吧?”

“練了邪功就是這樣的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練過。”白歸見盛瞰那像是快從眼眶裏掉出來的眼珠,心下有些膽寒,搓著小臂道,“我們、我們要不要跟長老說這件事?畢竟同窗一場……”

“沒必要。”楊心問斜了眼縮在角落裏的盛瞰,“多半就是沒睡好。”

白歸楞道:“這能是沒睡——”

“哎呀,失眠是這樣的。”徐麟似是聽出了些什麽,將那樹杈一揮,打斷了白歸的話,“你們劍修個個身強體壯的,像你這個境界十天半個月不睡都沒什麽感覺,那盛瞰一個半步興浪的蔔修,哪兒能跟你相提並論?”

說完還沖白歸眨了眨右眼,但他的眼皮兒沒法單邊閉上,整個臉都在用力,好像在抽筋。

“……這樣。”白歸人也不傻,“也是,他拜在大長老門下,據說大長老那兒連睡覺的時候都不能隨意轉身,教出來的弟子都跟個墮化的走肉樣的,他這樣……也、也正——誒!”

她話音未落,面前已是寒光一閃,長劍出鞘的聲音在後,她倉促間仰面彎腰要閃,腳下卻被雪掩埋的樹根一絆,她失了重心,單手撐地後翻,兩個滾身往一旁躲,一邊躲一邊說:“楊心問!你怎麽偷襲!”

“什麽偷襲,要打便打,難道人人都會與你先互通姓名,再抱拳行禮,站好了姿勢才開始動手?”楊心問沒追,彎腰從地上撈起一捧雪來拭劍,那劍上隱約有幹涸的血跡,一時沒人問那血是怎麽來的。

他隨即用劍尖在地上一劃:“而且這都已經到後山了,來,你們一起上。”

此話一出,那三人還沒開始動手,蛛網間就已經瓜子兒花生地分上了,這群壓根看不明白劍法的人在那吼著“一挑三”“一挑三”,家家戶戶搬出小板凳兒來觀戰,楊心問手一抖,後知後覺出了些羞恥來。

“哥哥好厲害!”

打都還沒打,羊角辮小姑娘就已經開始盲目崇拜了起來,她母親是個結實的莊稼女人,把她舉得高高的,好像她也在禦劍飛行一樣。

“阿芒飛高高!”羊角辮小姑娘笑著叫道,“阿芒飛得跟哥哥一樣高!”

“摔著可別喊疼。”

楊心問說著踏步向前,卻是朝著姚垣慕沖去,姚垣慕雙手持劍連忙擋住,楊心問便喝道:“你劍法學來幹什麽吃的?臨淵劍法有哪那一式教你兩手握劍嗎?”

話畢手腕輕轉,四兩撥千斤地挑開了姚垣慕雙手握著的劍,直刺姚垣慕的腋下——劍尖未至,楊心問已聽見那樹枝橫來的動靜,原地後翻兩腳踹向徐麟的手腕,徐麟手腕一麻,捏樹枝都捏不動了,當機立斷地往回跑,一邊跑一邊自袖中抽出命盤來一陣撥弄。

“不好!”徐麟沖著驚慌失措得已經在地上亂爬的姚垣慕喊道,“你今日有血光之災啊!”

姚垣慕聞言更是慌不擇路,手腳並用爬得豬突猛進,楊心問背劍擋下白歸橫來的十五道劍意,偏頭一閃,足下踏忘泉門的吞形步法,自追來的劍意間蛇形穿過,手中長劍鏘然撞上白歸的木心劍。

“劍不錯。”相持之間,楊心問垂眼看她的劍銘,“不過我見過更好的。”

“劍不在好。”白歸全力相擊,那木心劍如有所感,兀自嗡鳴起來,“在靈。”

楊心問哂笑,靈臺間的劍形朦朧顯形。

朔風過林,雪塵搖動。

白歸心中既緊張和興奮: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這就是巨嘯境!

他們二人提劍相持,便說明二人的鍛體不相上下,可就在那靈臺間顯形的瞬間,一股磅礴的靈力便將白歸猛地掀開,枝丫上的積雪和企圖背後偷襲的徐麟被同時蕩遠。

姚垣慕聽這動靜爬得更快了,一邊回頭看有沒有追上自己一邊猛爬,隨即嘭得撞上了前面的石塊,腦門汩汩流血,果然是有血光之災。

楊心問額前的碎發隨著那靈臺的金光飄動,淺色的眼睛在光下照得透亮,他笑著看向白歸和徐麟,一手背身,一腳點地,輕道:“來。”

來便來!

二人抖落一身雪屑,迎著冬日晴陽,重新起勢前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