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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沖撞 你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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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沖撞 你在看什麽?

略收拾了一下, 幾人便踩著劍往霽淩峰的小食堂去。望著這簡直沒有盡頭的長隊,他們紛紛意識到來這吃飯是個壞主意,楊心問主動提出去雨淩峰。

陳安道頗為驚喜道:“你竟願意吃藥膳。”

幾人禦劍過去, 陳安道叫楊心問帶著, 姚垣慕如今禦劍飛行也已很是熟練。

楊心問心道, 總不能到雲淩峰送上門讓季閑告狀吧。

嘴上卻說:“換換口味。”

他們飛得不高, 只是快,轉眼便已上了雨淩峰的山頭。

“你若是喜歡, 日後我也能抽空給你做。”陳安道溫和地笑道,“你正值突破, 多吃些紅草莖有好處。”

楊心問連忙正色:“師兄,這就要吃飯了, 不要再提那三個字。”

陳安道遺憾地搖搖頭。

紅草莖本就味極苦, 為了叫藥效更好, 陳安道還會放些溫油去熬, 說是比水煮更有效, 熬出來的玩意兒用來炒飯——那苦味兒據說曾把李正德放倒過。

能把第一仙師放倒的東西, 陳安道竟轉頭又給他來了一次, 也真是太瞧得起他了。

“那苦味兒與藥效密不可分, 若是覺得苦得難以忍受, 便說明你的靈脈尚未完全通暢,化藥效化得極慢。”陳安道說,“而且你日日愛吃甜食, 當心壞牙。”

其實楊心問確實經常壞牙,一般是生拔下來,很快就長好了。

“你也是個人才。”楊心問轉頭看向姚垣慕,這個害他吃了一碗毒物的叛徒, “剩下那一鍋你是怎麽吃下去的?”

“好吃的呀。”姚垣慕豎起大拇指,看起來非常真誠,“我愛吃。”

楊心問拍了掌他後腦勺,氣得不說話了。

白歸和徐麟落後他們一步,半天沒插進一句話來,只悶頭跟著,而且越跟越覺出些怪異。

“你有沒有覺得……”白歸皺眉道,“他們好像——”

“噓,別說,其實也沒有很像一家三口,我們也不像跟在後面的哈巴狗。”徐麟搓了搓臉,給自己鼓勁兒道,“這可是聽記寮,那可是巨嘯境,徐麟,你還在不好意思個什麽勁,尊嚴能讓你突破巨嘯境嗎,廉恥能讓你被聽記寮看中嗎?”

他禦劍向前,趁著那三人談話中斷的片刻,硬是擠了進去。

“這雨淩峰的藥膳,我首推那六葉曇燉兔腿兒。”徐麟攏著袖,拱著腰,像跑堂的給大爺說菜,“這個時節,六葉曇開得正好,雪兔雖不是最肥美的時節,但那精瘦的肉也別有一番風味。這菜又有清脾健胃之效,極適合冬日來一煲,那熱騰騰的霧氣都能暖到人心窩裏。”

楊心問皺眉:“你不是雲淩峰的嗎,雨淩峰給了你什麽好處你口條這麽順?”

徐麟仍舊笑道:“聚沙成塔,積少成多。我久不突破,再不起眼的助力於我都很關鍵,對這雨淩峰的藥膳,我自然也是了如指掌的。”

他字字句句透露出自己有上進心,重視修煉,也註重日常的稀松小事,擅長與人打交道,是個心細而有志氣的少年人。

特別適合被分配到富庶繁華之地做寮所司正。

陳安道但笑不語。

雨淩峰的小食堂在半山腰處,到了地方,幾人紛紛落劍進了門。

雨淩峰的人並不很多,但因為峰主是醫修,這藥膳的名頭便也大,食堂自然也比別處的更大。

入口處還有弟子坐診,食客進來便由他把脈,把了脈這弟子便指一個適合的藥膳,旁邊的小箱是交靈石的地方。

日中犯困,那小弟子的頭一點一點的。楊心問先坐下,那人迷迷糊糊地把手搭上來,靜默半晌:“沒病沒痛,不需食療,那便來碗雪蓮羊褒,冬來宜養胃。”

楊心問投了靈石進去,接過他寫的單來。

姚垣慕是下一個,手搭上來,小弟子都快睡著了,一摸,白白胖胖的一胳膊摸了半天才找到手腕在哪兒。

“這麽胖,必然濕寒……嗯?竟然不寒?”小弟子皺了皺眉,瞇眼看來,“張嘴,吐舌。”

姚垣慕照做,小弟子看了一會兒,嘟嘟囔囔地寫了個跟楊心問一樣的:“怪了,怎麽這麽胖還能不虛不寒的……”

他打著哈欠,摸上了下一個陳安道的手。

“……先不說吃什麽,你可多吃點吧,還有註意保暖,手涼成這樣。”小弟子揉著眼,“脈象……脈象……嗯……嗯?你脈呢?”

他一嚇,幾乎以為自己在摸一個死人的手,困倦的雙眼猝然睜開,下意識要躲,竟是不小心翻身掉下了椅子。

周遭都被這動靜吸引了過來,陳安道連忙掩袖起身。

“你……你你你你——”

小食堂裏一時只有他一人的聲音。

“你是活人還是——”

“你怎麽回事?”楊心問卻是繞過桌來,連人帶椅扶正來,“睡糊塗了?”

那小弟子這才看清,剛才他問診的是實沈長老,一時間更懵了。

“我、我睡糊塗了嗎?”他不確定道,“是這樣嗎?”

“不然呢?”姚垣慕幫腔,“你還說我不濕寒呢,我這天一冷便手腳冰冷還發虛汗的,哪兒能不寒啊。”

一旁的徐麟和白歸也不疑有他,只以為自己狗腿的機會來了:“這麽大個活人站在這兒,怎麽會摸不著脈?道友,你要真困,還是換個人坐診吧。”

那人確實是才醒。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在長老面前失了儀,忙站起身拱手行禮:“弟、弟子見過實沈長老,方才我、我實在是太困了,沒留神……”

陳安道的手還扯著袖子,長睫低垂著,看不明神色,須臾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無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說完便拿了顆靈石放進箱子裏:“我素來體寒陰虛,這裏可有落果序的藥膳?”

“有、有的,落果序冷炸雞小腿,我、我這就給您寫——”

就在這時,一人端著盤子路過,猛地自後撞了陳安道一下。

陳安道不察,當即踉蹌向前,最近的白歸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了把,好歹是沒叫他頭磕到桌角上。

“嘖。”撞了陳安道的人輕輕切了一聲。

白歸把陳安道扶起來,隨即震撼地轉頭去看是誰人這般狗膽包天。

那人站在原處沒動,淬了毒樣的眼死死地盯著陳安道,仿佛對陳安道沒有就這麽摔死感到分外憤怒。

正是盛瞰。

“真是這位道友給你號脈號錯了嗎?”盛瞰冷冷道,“實沈長老。”

“盛瞰你是不是瘋了!”徐麟擼著袖子往這邊走,嗓門大得像有人揍了他親爹,“謀害長老是什麽罪過你知道嗎!”

盛瞰的視線沒有分半點給他,那洶湧的,磅礴的,卻又像陳年的木頭上生出的黑黴一般滑膩的恨意,自他的每個毛孔裏游弋出來,緊緊地包裹著陳安道。

那叫人難以喘息的惡意叫周圍的人都不禁瑟縮了一下。

他盯著陳安道,輕聲問道:“我不知道啊,難道要誅九族嗎?”

“可長老已經把我九族都誅了,還只剩我一個。”盛瞰笑了起來,幾乎有幾分真心實意,“我好怕啊。”

雨淩峰的小食堂裏一時寂靜,這下是連看熱鬧的人都沒有了,紛紛掩面噤聲撤了出去,離門遠的幹脆從窗子翻了出去。那問診的小弟子這輩子沒這麽清醒過,從桌底下手腳並用爬走,他快恨死讓他今日頂班的師兄了。

小食堂裏掛著厚棉簾,只開了幾個小窗,朔風不入,便淤積了些草藥和飯菜的氣味在其中。

再仔細聞,應當還有火藥味兒。

陳安道站直了身子,對白歸道謝,隨即擡眼掃向盛瞰,平靜道:“沖撞師長,罰一月的天矩宮掃灑,明日開始,切莫忘了。”

盛瞰臉上的笑意一僵,更純粹的憤恨爬了上來。他手上端著盤子,姚垣慕警惕地盯著他的手,生怕他要把那玩意兒往陳安道腦袋上拍。

可他沒有動,甚至連怒喝一句“我不認罰”都沒有。

而陳安道說完便拿著紙條去找打飯的窗口,對此事不甚在意,好像他真的只是被一個粗心的弟子撞了一下而已。

幾人跟上,留盛瞰一人站在原地。他似一根釘子一樣紮在那兒,紮得很深,卻生了銹,視線拴在了陳安道已遠去的背影上,那其中似是連著一根名為殺意的絲線,可以無視距離,穿透其間所有的阻礙,紮進陳安道的後頸之中——

“你在看什麽?”

絲線之中驟然出現了斷點。

楊心問在陳安道身後停了下來,忽然轉過身,朝向了盛瞰,往一側歪過了頭。

他的手背在背後,腦袋歪得甚至有幾分俏皮,兩只眼睜得大大的,半晌用一模一樣的語氣又問:

“你在看什麽?”

一股寒意驟然爬上了盛瞰的背脊。

他發現那雙眼的顏色很淺,淺得有幾分空洞,漂亮的臉上沒有半分瑕疵,人捏的泥娃娃一樣站在那兒,頭往一邊越歪越下,不知何時頸骨竟折出了個方正銳利的弧度來,脖子卻沒有斷。

極似人。

卻又非人。

那薄紅的唇微微分開,楊心問第三次問他:

“你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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