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真兇 我們可以一邊聊一邊喝茶

關燈
第156章 真兇 我們可以一邊聊一邊喝茶

除卻已就坐的二位, 其他人看起來依舊沒有坐下來喝茶的閑情。

唐鸞端槍端了有一陣,他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若除了陳安道, 仙門世家式微不假, 可司仙臺的權勢便能大許多, 彼時有司仙臺與邪修相抗, 也未嘗不是種辦法。”

花兒姐點頭道:“不錯,唐大人說得有理。”

“你放屁!”衡陽公縮在桌子底下大叫, “陽關教跟司仙臺三年前就勾搭在一起了!信他——誒呦!”

唐鳳飛起一腳踹他,衡陽公捂著屁股在桌下轉了一圈, 縮到了陳安道腳邊:“信他們才有鬼!太子,那司仙臺早就跟陽關教私通!他們分明就是有染!”

又是一身尖細得叫人起雞皮疙瘩的笑聲, 徐照用袖子遮著嘴, 彎腰掀起了桌下的簾子, 看著在桌下狗爬的衡陽公:“都說吠犬不咬人, 咱家瞧著衡陽公倒是又愛叫又咬人呢。”

衡陽公扭頭再鉆, 這回直接鉆到了陳安道的凳子底下。凳子不夠大, 他半截屁股還露在外頭, 饒是如此也叫他感到了些安心感, 一邊蜷縮著瑟瑟發抖, 一邊膽大包天地接著說:“太子,你再好好想想!今日我那蠢妹夫對楊仙師動手了,陳仙師必然是不留他的!只有你能繼承大統!何必還要和我們過不去呢?”

“好你個‘我們’。”唐鳳氣道, “你也知道四皇子是你妹夫,今日他死定了,你這個做兄長的只想著自己活命,也不怕你妹子回頭跟你拼命?”

“他自己作死, 幹我屁事!”衡陽公說著還可憐兮兮地擡起頭,看向陳安道,又看向太子,“二位貴人,我妹子還有孕在身,今日她丈夫是保不住了,可不能再殺了她親哥,她日後孤兒寡母的該怎麽活啊!”

唐鳳又是一腳踹來,這次被衡陽公靈巧地躲開了。

張珣垂眼看著他們,手中撚著串佛珠,半晌也拉開了一張凳子,施施然坐下。

“太子殿下,可也要來一杯貧僧的茶?”全智和尚高興道,“加了桂花,不寒的。”

張珣卻沒理他,而是看向陳安道:“仙師沒什麽想說的?”

那臉上的傷口被寒風凍得沒什麽感覺,可陳安道估摸著那裏已經開始紅腫。他袖子裏只有止血和除穢的符箓,對燙傷還真是沒什麽辦法,只能就這麽幹晾著。

聞聽張珣叫他,陳安道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只頷首道:“無論在下說什麽,太子殿下也只會揣測我這麽說的用意,而非說的內容,多說無益,諸位討論著便是。”

他說完又端起茶杯,借著茶水細看著傷處。

“仙師似是對臉上的口子很是在意。”張珣也端了一杯,輕輕地吹氣,“算來是我失禮,本來只想叫仙師看看這槍的威力的,沒曾想唐鸞這般大膽,竟敢瞄得這樣近。”

唐鸞冷冰冰道:“仙師恕罪。”

陳安道轉頭看向唐鸞,也看向那漆黑的槍口,半晌道:“在下頗為好奇,用槍殺人和用刀殺人的感覺,可有什麽不同?”

唐鸞的槍口挪近了一寸:“我還不曾用槍殺過人,仙師或許會是第一個。”

“這麽說……”陳安道頓了頓,“唐大人倒是清楚用刀殺人的感覺?”

“……我為千機營參將,自然是殺過人的。”

“千機營用的劍。”陳安道說,“劍,長刀,和那種短刀,殺起人來想必是有所不同的,唐大人用過哪些?”

唐鳳莫名道:“你在神叨叨地說些什麽?”

太子亦擡起眼來,朝著唐鸞看去。

唐鸞面色不動:“都用過又如何?”

陳安道將烏木杖橫在了腿上,隨即頷首道:“在下看諸位有意拖延,都想看看我師弟有多少能耐,好知道風往哪兒吹,墻頭草該往哪邊倒,想來一時半會兒是聊不出章程的,那在這枯坐著也是無趣,不如我們來聊聊旁的事吧。”

全智和尚適時推薦道:“我們可以一邊聊一邊喝茶。”

“好。”花兒姐也勾出凳子坐下,“只是不知陳仙師想聊些什麽?”

陳安道說:“年關將至,京中卻有大妖食人之時,人心惶惶,雞犬不寧,陽關教自詡為民請命,想來對此事也略知一二。”

“不錯,不僅略知一二,我們的人手也有在追查此時的,只可惜我們找了許久,連根妖獸的毛都沒找到。”花兒姐道,“怎麽,難道明察所已有了線索?”

“明察所司京中仙魔之事,追查已久,自然有些成算。”陳安道對著茶水理了理頭發,嘗試著用頭發遮住臉上的傷,可惜收效甚微,“只是比不上太子殿下,手下的人早便掌握了來龍去脈,還能按兵不動,在下佩服。”

張珣微怔,隨即擡眼看向唐鸞,只見唐鸞拿槍的手都有一絲不穩,微微抖動著,食指扣著扳機,似是隨時都要開火。

“唐鸞。”張珣皺眉道,“放下槍。”

唐鸞沒動。

唐鳳茫然道:“哥?”

她又叫了一聲“哥”,隨即推了推唐鸞的手,唐鸞才忽然擡頭看她,半晌閉了眼,偏頭靜立在一側。

徐照笑道:“我們前幾日還在九華殿議過此事,沒曾想唐大人那時安安靜靜的,原來是心中早已有數,懶得跟我等蠢人說啊。”

唐鸞依舊站在原地一聲不吭,見他不言語,張珣眼中逐漸暗沈,他覆看向陳安道說:“仙師請講,若是我這手下為害百姓,犯下此等兇案,我絕不姑息。”

思及他們害死的上百萬平民,這話聽來還真是有意思。陳安道不禁冷笑一聲,不慎又觸動了臉上的傷,他屏息一瞬,隨即道:“那案子說來簡單,可查起來時卻格外覆雜。”

“先是死法,那三人的屍首被懸於京中矚目之地,死相又格外淒慘,無論是明察所還是衙門,都勢必會徹查此事,京中百姓也必然對此事甚為關註。”

“這是要引人查案。”花兒姐點頭道,“陳仙師也順藤摸瓜,確實摸到了湘平兵亂和東海兵亂這兩件事,查出了宮中和司仙臺在聯手屠戮百姓一事,無論兇手是誰,想來已經得償所願。”

張珣面色微沈,佛珠在手中轉了兩轉,須臾輕抿了一口。

“不錯,這目的是最好查的,可兇手,作案的妖獸,以及他為何選了這三人,卻是一團迷霧。”陳安道說,“因著妖獸,自然人人都會將目光看向蕊合樓裏的群妖。明察所包圍蕊合樓之後,逮捕了其中一個叫笙離的妖物,此妖與萬般仙眾的顧小六交往密切,花掌使,你應當是知曉此事的。”

花兒姐的眼睛一亮:“你竟認出素音是我了。”

陳安道搖頭:“我師弟記得你,之後在我們抓回來的人裏遍尋你不到,便將主意打到了你頭上。蕊合樓一夜無首猴堵上了全部,畫先生來的時機,他將楊心問拖入虛像觀的時機,若有絲毫失誤便萬事休矣,必然要找個他信得過,又能在我們手上全身而退的人,這種人不多,花掌使,你算一個。”

“謬讚。”花兒姐道,“我確實就是素音,也知道那兩人私下有往來。”

“你不僅知道他們私下有往來,你還知道他們做了什麽。”

張珣擡眼看來,見花兒姐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須臾搖頭道:“看來在座的便本宮一人蒙在鼓裏,慚愧,慚愧。”

衡陽公忙討好道:“太子莫慌,臣也一無所知啊!”

亭中白霧繚繞,桂花香與白梅香煮在了一塊,連火藥的氣味都壓下了不少。陳安道碰了碰袖中的紙人,依舊沒得到回應,擡眼望向另一邊的闔天。

若是憫懷陣,或許張玢的目的不在肉身,而在魂魄,他以信號煙花令他潛伏在忘甘寺的死士自殺,而後魂靈歸他所用。

陳安道絲毫不覺得這些邪魔能勝過楊心問,可那人不過是稍一焦躁,便將自己的指頭咬了下來,若無人看著,又會有怎樣的驚人之舉。

明年三月之後,誰能叫楊心問學著愛重自己?

陳安道將杯中的花瓣吹開:“此事並無證據,一切都不過推敲。那兩人已再答不上話,明察所能做的,也不過是推斷。”

“所以咬死那些人都是笙離?”徐照問道,“若是如此,明察所竟此時才查到,未免也太慢了。”

陳安道說,“在下以為,這幾人應當都不是被咬死的。”

“為何?”

“因為咬死的動靜太大,出血也多,顧小六和笙離在京中都不算自由,沒有自己的私宅能掩人耳目地做這些事,再加上若是現出妖相,還有可能被明察所的靈犬找出來。他們的目的只是用妖獸來挑起恐慌和註意,沒有做到這一步的必要。”

張珣沈吟片刻,不解道:“可若是如此,他們哪裏來的妖獸?”

“並非只有妖獸能咬下這種口子。”陳安道說,“若是屍體,靈獸也可以。”

徐照撫掌道:“不錯,靈獸也可以,可京中持有這麽大只靈獸的,只有你們明察所。”

陳安道點頭,似是沒聽出徐照口中的譏諷之意:“顧小六本就是明察所的提燈士,要出入靈獸校場不難,哪怕是背個屍體進去,勸誘靈獸將其咬斷,也並非難事。”

“雖尚不知這三人遇害的場所,但案件發生都是宵禁之時,顧小六可以以提燈士的身份在街上行走,笙離在血氣彌漫的蕊合樓中殺人也很容易。這兩人大概便是笙離殺人,顧小六處理屍體,聯手作下這兩件驚天大案。”

衡陽公在凳子底下聽得津津有味,聞言卻是一楞,隨即探出個頭道:“兩件?”

似是隱隱感到了什麽,唐鳳轉頭看向了唐鸞。

不知怎的,她想起那天他們一起出宮,她問唐鸞要不要趁亂跑了算了。

她哥當時說了什麽來著?

“季左知,官拜左都禦史,與邵長澤曾同赴翰林院修《正端大典》。兩人都從那大典中察覺到了不對,可這麽多年都隱而不發,想來是並不打算將此事公諸於眾的。尤其是季左知,此事有他家裏的手筆,恐怕他在修史之前便已有所察覺,絕不可能有意洩漏。”陳安道以指節扣了扣杯子,“這兩人都是大官,備受矚目,又是當時修典之情之人卻對著百萬人命視若無睹,視作共犯也未嘗不可。”

“但唐軒意不一樣。”

“他憑自己的才學發現了古怪之處,可他不過是個無官無名的小人物。將他殺了再拋屍街頭,反而容易擾亂明察所調查的方向,以為這是一起針對官宦人家的隨機殺人。”

陳安道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紙來,輕輕攤在了茶案邊。

“這是笙離從前的一首琵琶曲聽錄下來的譜子。”陳安道伸手將折痕撫平,“我師弟說,他在唐軒意的寢屋之中,見到過一模一樣的工尺譜。”

唐鳳聞言喃喃道:“那傻小子……除卻讀史,確實也好樂聲……”

張珣拿起了那張譜子細看,不曾留意紙頁背後的一層小字剝落下來,串成了一條線,自他指尖鉆進了他的衣袖中。

“顧小六,笙離,唐軒意。”陳安道緩緩擡眼,雙手攏進袖中,平和地看向波瀾不驚的花兒姐,隨後又看向面色蒼白的唐鸞,“若我沒猜錯,這三人應當是志同道合的義士,目的便是向世人揭開那百萬人命的慘案真相。”

“只可惜他們在遇到此等大事之時,都下意識地向自己最信任的長者求援。”

寒風泠冽,吹得亭中爐火搖曳。

那星點的火,如何能燒盡這漫長寒冷的隆冬?

陳安道將凍僵的手捂在火邊,看那火苗在他指間明滅。

“顧小六本是萬般仙眾,求問教首無首猴,無首猴卻誘他入局,用性命來坑害我師弟。笙離向素音求助——也就是你,花兒姐,你推波助瀾,想促使明察所和司仙臺纏鬥,互相消耗。”

“而唐軒意……”陳安道頓了頓,半晌搖頭道,“他最敬仰又信任的不是當主事的父親,也不是他寬和溫婉的母親。”

一滴冷汗順著唐鸞額角流下,他渾身冷得發抖,或許是因為方才端槍端了太久,兩日前的肩傷似在此時發作了。

那日傷他肩膀的人,此時又坐在他面前,言為刀,辭為刃。

“而是在千機營掌兵,官拜參將,當朝太子手下第一能人的叔叔。”

陳安道一字一句道:“唐大人,捅向那雙對你信任至極的眼時,手感可有不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