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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冰棺 他說著還大聲地“汪汪”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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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冰棺 他說著還大聲地“汪汪”了兩聲……

陳安道問:“邪修?”

楊心問轉頭:“怎麽, 你竟不知道?”

陳安道沈吟片刻,隨後篤定地搖頭道:“至少半年前見他,他絕不是什麽邪修。”

“這便怪了, 他周身的魔氣絕非半年內能修成的。”楊心問嘀咕兩聲, “真是一堆妖魔鬼怪。”

“鬼怪”和“妖魔”顯然十分不對付。四皇子張玢迎著太子張珣而去, 在楊心問眼裏就宛如白骨精朝著牛魔王走過去, 說不上多麽可怖,但著實叫人想叫個降妖除魔的來。

“父皇臨時有事召我, 故而來遲了些。”太子對他那張牙舞爪的弟弟不見多少敵意,也不見多少親昵, 只是如常般走過來,又以差不多的神情向眾人一一問候。

就連對初次見面的楊心問, 他也不見奇異神色, 只多加了一句“久仰大名”。

眾人入席, 圍坐在圍爐邊。

全智的茶已沏好, 一一倒進了眾人的杯中。

天寒地凍, 湖心風急, 白梅香氣裊裊, 熱霧成絳, 好一壺白梅青果花茶, 竟是沒有一人端起來喝。

只有全智端起來抿了一口,也不在乎給一桌的人白泡,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了一聲。

“這茶是好茶。”四皇子端起來聞了聞,又看向太子,“皇兄不嘗嘗?”

“近來脾胃有些不適,不必了。”太子推拒, 還不忘對那恨不得他早死的弟弟道,“你自幼便脾胃虛寒,也不宜多喝。”

“皇兄說得對,我就不喝了。”他幹脆將杯盞一推,隨後又望向陳安道,“這茶本來就是和尚請你的,你喝不喝?”

陳安道的明察所確實是通過唐鸞和太子搭線所成,無論實際如何,至少在大部分人心裏,明察所歸太子,蕊合樓歸四皇子。

或許是因為這一道,四皇子對明察所一直敵意不小,雖然跟陳安道也沒見過兩面,可已然一副勢同水火的模樣。

陳安道冷淡道:“前日風寒新愈,不敢飲性涼之物。”

“不喝?看來你跟他們那今時禪宗的關系也不過如此嘛。”四皇子逮著此事像是過不去了,又看向楊心問,“那你呢,既已落座,要不要代你師兄喝了這茶?”

楊心問覺得這人病得不輕:“茶不是你泡的,請也不是請的你,怎麽,這茶你家賣的,這麽緊張有沒有人喝?”

四皇子哈哈大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問是不是我家賣的,問得好,問得實在是太好了。”

他不怒不惱,反倒是看向了太子:“我也一直想知道,這忘甘寺的白梅茶,到底是今時禪宗的茶,還是我們張家的茶?”

“這天下。”他頓了頓,隨即將自己面前那杯端了起來,往冰面上潑了出去,“究竟是你們的,還是我們的?”

“殿下!”

一聲悲鳴,衡陽公幾乎是撲在地上,愴然道:“不要再與仙家為難了!這茶自然是今時禪宗的茶,卻也是聖上的茶,仙門與朝廷本就是同儕相濟,又何必非要分個你我呢?”

那滾燙的茶水潑出來,融化不了冰面,自己也不過頃刻之間便成了冰的一部份。

張玢冷笑一聲:“皇兄,你是太子,你要繼承未來大統。可你的子民不曉君父只認仙師,普天之下皆是仙門一手遮天,今日無論是誰人與他聯手,來日都必成其傀儡,這般的皇位,你我爭來做什麽?”

衡陽公面色蒼白道:“殿下慎言。”

“慎你狗屁的言!”張玢猛地將杯子砸在地上,青瓷茶盞剎那間破裂,“你蠢笨如豬,真當你去明察所的事他們一無所知!今日你以為是和姓陳的圍剿我皇兄,可誰知他們是不是一樣的主意!”

“哪怕今日活的是我們——”他咬牙切齒,青筋外露,“他們今日能把太子當牲畜宰了,明天也能把我當畜生,我是北岱皇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是仙門養的一條狗!”

楊心問挑眉,已是抽劍出來:“當狗當了那麽些年,今日才覺得屈辱?是當真打算用兩條腿走路,還是叫旁的人收了,才在這裏對著原主狂吠?”

他站在陳安道身前,劍指張玢,卻是將註意大多落在那太子張珣身上。張珣一身的魔氣幾乎到了嗆人的地步,尋常魔修到了這個境界,早已學會了內收魔氣,很難叫旁人一眼看出,可這張珣分明分明已有此等功力,卻似是誇耀般地將濃郁的魔氣外洩。

張珣微微蹲下身,揀起了其中一塊碎瓷片。

他養尊處優多年,十指柔嫩如少年人,那瓷片夾在他指尖愈顯釉質細膩。

這碎瓷片仿佛很是有趣,比眼下這劍拔弩張的形勢要有趣多了,張珣渾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張玢怒而拍案道:“皇兄,你若再想袖手旁觀,來日為人鷹犬之時,可別後悔今日的選擇!”

一根石柱上忽現一道裂縫,細碎的粉末從縫隙邊緣簌簌而下。

隨後才是一拳震柱之聲傳來,眾人扭頭看去,卻是牛存一拳打在了亭間的一根柱上,柱身上頓時被打出裂痕,如蛛網般一路往前爬著。

張玢怒目而視:“你做什麽?”

花兒姐先是笑看向楊陳二人,仿佛這一舉動本有授意,隨後才轉頭向張玢:“四皇子殿下,今日你若非要與這二位仙師為難,我們是決不能袖手旁觀的。”

太子玩弄著瓷片的指尖驟然一頓。

楊心問覷見他兩眼有一瞬間全黑,像是瞳仁擴散覆蓋了眼白,森然可怖得叫他握劍的手一緊。

可下一刻張珣又溫和地擡起頭來,眼裏黑白分明,眉間的紅痣宛如剛滴下的血。

他笑道:“卻不知掌使何時與仙門這般親近了?”

花兒姐的身後站著已經抽刀的牛存:“陽關教與仙門勢不兩立,但如楊仙師,陳仙師這般真正為民著想的善人,自然是另當別論的。”

楊心問聞言皺眉,心道這人扯淡都不扯個靠譜點的。隨後偷偷瞄了眼陳安道,果然見陳安道猶疑的視線在他和花兒姐之間打轉。

“倒是不知掌使這般與人為善。”張珣將那瓷片放回了桌上,負手道,“若是天下的修士和邪修都能如你們這般同舟共濟,一心為民請命,斬妖除魔,哪還會有這麽多不太平之事?”

“若真有那日,皇兄你怕不是最著急的那個,仙門不與邪修對立,你的帝王之術又該往何處用?”張玢不知何時走出了亭子,站在亭子邊被凍住的浮橋上。

他慢慢地繞著亭子走,冰面濕滑,可他穿著特制的靴子,身形沒有一絲不穩,雙手瀟灑地兜進了袖子,像是隨時可以乘風而去:“可是皇兄,只有強權的制衡才能叫帝王之術,你我如今這般,不過是夾縫求存,”

“誰都有地方可去,可你我是沒有的。”

張玢說著腳步漸快,同時仰頭望天,半晌閉眼大笑。

今日天色稍陰,雖是日中,卻暗沈沈得不見天光,晚些或許要下雪。

冰面泛灰。這湖下結冰很深,積雪卻只有淺薄的一層,還不太均勻,隱約能窺見下面的紅鯉。

楊心問聽到了些動靜,剛要再細聽,卻見他身後的陳安道在此時站了起來,雙眉緊鎖地望著張玢。

張玢還在不可自抑地笑著,一邊笑還一邊跑了起來,越跑越快,雙手展開,寬袖振風,如一面冬日旌旗在冰面上張揚。

“無論是你贏還是我贏,我們都會被永遠拴著狗鏈,直到他們不需要看家的玩意兒為止。”

他說著還大聲地“汪汪”了兩聲,像是只冰面上撒歡的狗。

“咚。”

楊心問從方才開始便聽到了些奇怪的聲音。

陳安道驟然厲喝:“他在踏陣,截住他!”

亭中眾人齊齊看向他,只有楊心問沒有半分躊躇,一劍挑起全智和尚手邊的茶壺,朝著冰面上的張玢旋去,隨即半分不停地提劍上冰。

全智正要拎壺倒水,手上一空,無法又阿彌陀佛了起來。

那茶壺精準地砸在了張玢的膝彎上,當下就聽到一聲骨裂的脆響。

楊心問沒有留手,那一下就是沖著廢了他腿去的,張玢摔在了冰面上,發出了一聲長而癲狂的慘叫,但他並未停下來,竟是用剩下的右腿蹬著冰面,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咚。”

踏上冰面的楊心問聽出這是哪裏來的聲音了,可他眼下無心去看,眼裏只有張玢那依舊在不顧一切往前爬行的身影。

截住他。

如果只是一條腿還不夠,那就把頭留下。

楊心問眼中殺意乍現,他新得的劍是最尋常的那種薄刃直劍,不輕不重,不長不短,連劍穗都是普通的結環流蘇,與他這一身惹眼的服飾其實是並不相稱的。

劍修的劍是最要緊的,大部分劍修若能元神化形,化形所成的劍便是他們平日裏用的那把。

“這是把正道劍。”

他尤記得陳安道說起這劍時的模樣。

“不曲不彎,不取巧投機,不恣力揚武。”

可此間磨難重重,正道有如登天,他能做的只有殺人以自保。

“別別別別別別!”楊心問的腦海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拿劍的手一抖,卻是畫先生在他的蛛網間大喊道,“別殺張玢!”

此人在蛛網間裝死數日,偶爾和仍舊沒明白自己狀況的郭川聊幾句天,一點不敢惹楊心問的註意,楊心問便也放松了鉗制,叫這二人的心魄偶爾能出來透透氣,誰知道竟在這時嚷嚷起來!

楊心問心念一動,將畫先生五花大綁拖了回去,自己半刻不停,身形不見凝滯,猶自在冰面上一點而過,而那張玢終於發現自己是爬不完這一路的。

他自袖中掏出一根短棍朝天拉線,隨即一聲巨響,沖天的煙花在暗沈的天幕下炸開,成了一道牡丹形的徽紋,似刻在那灰色下的一道艷紅刺繡。

“咚。”

楊心問在落劍的瞬間,低頭看見了那細微聲響的來源。

透過輕薄的雪層,能看見厚實的冰面。

冰面下是漆黑的湖水,而自那黑暗深處,緩緩飄上來一個不知名的東西,模糊的,朦朧的,隨即愈發清晰,越來越近。

腫脹青紫的臉撞在了冰下,似一座冰雕中的雜質。

一具具身著千機營服飾的浮屍從水下升起,卻被冰層攔住,於是緊貼著冰面,和臥冰爬行的張玢四目相對。

“皇兄,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乖順。”張玢的一只手被楊心問一劍釘在了冰面上,猶自癡笑道,“是生是死,今日我們兄弟都要都該放下芥蒂,一同——”

“楊心問!”

“嘭!”

電光火石間,楊心問聽到陳安道的聲音立馬向後一躍,一顆滾燙的東西從他眼前飛過,隨即半分不停,貫入了張玢的身體。

那是個金屬的小東西,看起來不過拇指大小,在空中破開了一道帶著煙的軌跡。

楊心問順著那軌跡扭頭,便見岸邊站著徐照,依舊是灰袍束發,很不起眼的模樣,可手上卻端著個古怪的長桿,桿頭兒還飄著些高熱的白煙。

“唉,西洋玩意兒果然不好使,震得咱家手疼。”徐照嘟囔著,把那長桿搗鼓了兩下,從那裏頭掏出了兩個金屬的小東西,把長桿扔到一邊,在手裏慢慢顛著那兩顆小石子。

掂順手了,緊接著朝後引臂,猛地掄圓扔出。

巨嘯圓滿的靈壓裹挾著那顆脆弱的金屬,在冰面上彎過一道圓弧,隨後便在靈壓之下化成了粉末,洋灑如金粉般輕飄飄地落地。

而圓弧的軌跡與張玢方才踏過的路線相接,驟然乍起金光。

“哈哈,哈哈……”張玢在那片金光裏大小,腹上被打出的血洞汩汩出血,淌在了冰面上。

而他鞋底成符文排列的短釘,在那片雪光之中熠熠生輝,璨如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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