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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生而為一 九華殿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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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生而為一 九華殿開會

陳安道掙脫了他的手。

楊心問只恍惚了一瞬, 隨即便感到自己的臉被人用力地夾緊,強硬地往下一帶,碰到了兩片已變得滾燙的唇瓣。

他自然而然地張嘴, 而陳安道的動作更快, 已經雄赳赳氣昂昂地沖進, 將楊心問就要伸出的舌頭撞回, 毫無章法地□□起來。

急切而又響亮的水聲在被窩裏流淌,疾風驟雨都是外頭的事, 與他們無關。

那日的深吻陳安道就學了個形,沒學到意, 只曉得胡攪蠻纏。

楊心問本是告訴自己,陳安道這樣主動, 他享受即可, 但這水平也太差了, 情意綿綿是沒有的, 倒是弄得兩人的舌頭有點疼。

他正在想該怎麽不傷陳安道的自尊而反客為主, 對方卻似是察覺了他的走神。

吻技如同劍技, 天才自然不同, 而凡人只能靠一招一式, 慢慢積累, 絕沒有某天忽然頓悟的可能。

可陳安道一個靈脈不通的人在仙門叱咤風雲,便註定是個不走尋常路的。

他吻得急切,沒有章法, 顯然難以重現楊心問那日的水準,於是他劍走偏鋒,舌尖就在楊心問的尖牙上用力一劃,霎時便流出血來。

楊心問沒曾想還有這招。

那口要命的甜味就在他嘴裏。

他一瞬便被激紅了眼, 一把扣住陳安道的下巴,如撕下自己的皮肉般艱難地擡起頭來,怒道:“你幹什麽,當心我把你的舌頭給吞了!”

兩人的衣衫都已淩亂不堪,發帶也松了。楊心問便見陳安道潑墨般的發淌在榻上,雪白衣領上的頸子往上連著頜骨一片潮紅,唇角帶血,目光盈盈地含著笑看他。

“你來。”陳安道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楊心問按回了自己懷裏,“吞便吞了。”

“我求之不得。”

盆中的炭火燒灼出滿室的燥熱,在熄滅之前,那藏在黑炭內的紅光不會消散。

你我為兄弟,為師徒,為好友,為知己,為夫妻。

不止,當然不止。

我們互為刀俎與魚肉,兇獸與奔羊。

我們生來便是要被碎屍萬段,而後再將模糊血肉捶打在一起,餵食給這天地間的蒼生。

我們生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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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崇直門,也就是尋常所說的龍首門踏進宮裏,便見朱墻夾道,院墻巍峨,筆直延伸的這條覆雪長路像是這輩子都走不完。

唐鸞躬身跟在轎子旁。

他肩上的傷口已止了血,但口子還在,寒風一吹,便像有細鹽撒在上面。

可他不敢喊疼,更不敢走慢了,他的每一步都是跟著前頭人的步調走的。不只是他,若是有人細細觀察,便會發現這轎子周遭的人,皆是以同樣的步子,同樣的節奏走的。

轎子自始至終平穩地前進,前頭掛著的兩個鈴鐺,除了起轎時,不曾發出半點的聲響。

何處的院裏飄來了花香?

似桂花又似桃花。

唐鸞不問,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

“唐大人。”

那聲似某種風聲,以至於在這樣寂靜之時,唐鸞都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回道:“徐公公。”

“九華殿就在眼前了。”徐照的嗓子在太監裏也算格外細的,“人都在那兒等著了,還勞您一會兒仔細著交代,蕊合樓的事,可不算小事。”

唐鸞擡頭,果然瞥見了九華殿的影子。

九華殿與皇城內其他的房屋截然不同,那是個尖頂長身,黑墻朱瓦的屋子,幾個窗口皆是用琉璃彩磚封死的,尖頂上串著佛陀九珠,最上面卻又插了個西洋和尚才戴的十字架。

墻體是石頭砌成,而非木制,那漆黑的石頭也不知是從何處挖來的,一點雜質看不出來,黑夜裏看,那屋子便像是個剪影,實體已經消失了很久,影子卻忘記了要一同消失。

“公公交代的是。”唐鸞斂了眼,恭敬地跟在後面。

行至殿門,內外都沒有當值的宮女太監,他們落了轎,隨後便先後走進殿內。那裝著當今聖上的轎子就這麽放在外面,沒有人理會,也沒有人提起。

外頭青天白日,雪光刺眼,但九華殿裏點著許多盞油燈依舊昏暗壓抑。唐鸞踏進殿內,仰頭看去,最上方的高臺上立著個十字架,上面用三叉戟釘著個人身三頭的怪物。

那怪物一頭是三清真人,一頭是個西洋人,還有一個頭則是佛陀面。

三叉戟貫穿了這三頭的眉心,釘死在那十字上。

那是個粗制濫造的石像,只勉強能看出形來。唯獨從眉心蜿蜒而出的血跡格外逼真,連帶著石像地下鮮紅的地毯也似是被他們的血給浸潤的。

常人見了這東西,都是要繞道而行的。

但唐鳳從小就是個怪胎,她從方桌邊搬了個凳子放在旁邊,落枕樣的歪著頭,細細打量著那石像,時而對站在旁邊的衡陽公說些什麽,也不管對方回不回話,有沒有在聽,只管自己說得高興。

衡陽公倒是對先帝這怪異的審美避如蛇蠍。

他局促地攏著袖,大冷天的還時不時要掏出帕子來拭汗,他那帕子舊,從他臉上揩下來的油染得帕子發黃也不換,傳言是多年前的紅顏知己相贈,唐鸞覺得是衡陽公偷過來的可能性更大。

雖覺得這石像可怖,但衡陽公似乎也沒什麽別的選擇,他監管的蕊合樓出了這麽大的岔子,他不敢湊得離方桌太近,生怕桌邊的三人在此時此地便將他問斬。

“來了。”坐在最左邊的男子四十出頭,模樣端正,身著五爪金龍袍,眉心長著一顆紅痣。見唐鸞進來,便放下了杯子,溫和而不失威嚴道,“快些坐吧。”

他左側的男人比他年輕些,三十五六的樣子,極為消瘦,像是在骨頭上批了張人皮,卻不顯得病弱,反倒是顯出些兇煞的陰鶩來,細長的眼一轉,落在唐鸞身上,冷哼一聲,猛地搶過旁邊人的茶盞,用力扔了出去。

茶盞碎在唐鸞腳邊。

“廢物!”那人大喊,“帶著一群神使去,竟連個明察所都收拾不了!太子殿下,這便是你的得力幹將?”

他身旁被搶了茶盞的女子微微皺眉,眼角如淚痕般的白疤一閃,露出些淩厲來:“四皇子殿下為何不扔自己的杯子?”

“我愛扔哪個就扔哪個,你管得著嗎!”

唐鸞聽著這些人吵,一個頭兩個大,連忙跪下,對著桌邊的三人依次行禮。

“參見太子,參見四皇子。”他微微轉身,沒敢立馬站起來,“見過花兒姐。”

“免禮,入座吧。”太子張珣輕道,又對石像旁的兩人道,“你們也快些入席,此事還需早些議出對策來。”

那兩人慢騰騰地過來,一個不舍,一個不敢,唐鸞狠瞪了眼唐鳳,對方才癟了癟嘴,匆忙入座。

那西洋運來的長方桌可以坐十幾個人,若要按著左首座右次座的規矩坐下去,怕是兩頭的人得喊著說話。大家都坐得隨意,只有衡陽公擦著汗,尋了個最遠的地方落座。

四皇子張玢冷笑,“金蓮九座的印山掌都沒能得手,我倒想知道,皇兄當初助那姓陳的重組欽天監,開設明察所時,可有料到今日?”

他說話夾槍帶棒,每個字兒都透著敵意,著實不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皇子該有的沈穩。但這三十年都這麽過來了,太子也已習慣了這沒完沒了的爭鬥,只是輕笑一聲,轉而看向唐鸞:“到底怎麽回事,哪怕那秦世人又有精益,也不該攔得住這麽多人,更不可能斷了印山掌兩掌而全身而退。”

提起這個,唐鸞適時地露出些苦色來。

“殿下有所不知,此行本是想對那明察所好言相勸,叫他們自己把笙離交出來,可那群提燈士拿喬,連門都不許我們進,不得已便動了手。”

“動了又如何?”四皇子哼氣,“提燈士大多不過濤湧,兩個司晨算是興浪,長期駐守明察所的不過一個將將突破巨嘯的秦世人,你們怎麽會打不過的?”

唐鸞搖頭:“我們此去突然,天地兩個屬的司晨都不在,只有一個秦世人,本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沒曾想陳安道當年重傷的師弟竟在此處。”

“姚家的?”

“不是。”那廂徐公公和全智先後走了進來,徐公公見了二位皇子也不行禮,只是低頭撣了撣衣袖,“姚家那個姚垣慕可不長這樣。”

“那是李正德的另一個弟子,在葉瑉被除名之後,應當算是二弟子,下官當年在臨淵宗便見過他。”唐鸞沖那二人分別行禮後接道,“當時聽說是受了重傷,與同那些鎮民一起被無首猴拖進了魘夢蛛網裏。這些年那些鎮民紛紛醒來,他想必也是近日醒過來的。”

“那破猴子!”四皇子無論對誰都似很有火氣,猛拍桌道,“當年不是他攪局,三年前臨淵宗就能被司仙臺給吞了!”

唐鸞垂首稱是,其實心裏不大同意。當年被用來對付李稜的夏聽荷,都能被不過十幾歲的三個小弟子收拾了,可見那臨淵宗有何等藏龍臥虎,若非無首猴殺了聖女放出那三成邪祟,叫仙門眾人根本抽不出空來追究朝廷的渾水,他們哪裏還有今天?

唐鳳眨了眨眼,想起來了:“你說他?那個渾身是血的?可他當年不也才興浪境嗎,他現在是個什麽境界?”

“此子實力深不可測,身法劍術具是上乘,不過一個照面便破了印山掌的蟬殺陣,還會些古怪的幻象術。”唐鸞頓了頓,“至於境界,我看不出。”

“叮”的一聲,唐鸞擡眼看去,卻是花兒姐彎腰到桌下,撿起了一塊碎瓷片來,輕敲著這石制的長桌桌面。

“楊心問。”她笑道,“那孩子叫楊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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