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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盲視觀心 楊心問覺得自己跟這和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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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盲視觀心 楊心問覺得自己跟這和尚之間……

一架藏青色的四擡轎從街角緩緩而來, 前後擁著共十二人,打前頭的是兩個士兵,後頭跟著兩個躬著身的灰衫人, 都帶著些分不清男女的纖細。

四人擡轎, 轎子兩旁又各跟一位年近半百的僧人, 那兩僧人長得一模一樣, 似是連褶子瞧來都大差不差,步履卻輕盈且穩當, 便是楊心問所說的兩個巨嘯境修士,最後是兩個壓轎的士兵。

“去清場。”闔天就快消失, 周遭有不少在帳外等著看熱鬧的百姓,陳安道向秦世人吩咐一聲, 隨即朝著那剛剛停穩的馬車略一點頭。

在場人不少, 行了跪禮的也就唐鸞一人。

任誰人也想不到, 這不打眼的轎子裏的, 會坐著當今聖上。

轎子落地, 卻是那兩位僧人先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行禮道:“貧僧全智, 見過陳仙師, 見過諸位神使, 見過唐大人。”

另一人幾乎已同樣的幅度又行禮,一模一樣的語氣說:“貧僧全微,見過陳仙師, 見過諸位神使,見過唐大人。”

楊心問跟著陳安道一同還了禮,看著這兩人臉垂眼微笑的弧度都像是一模一樣,心下覺得格外別扭。

再看那安靜的轎子, 天子坐在裏面,卻也沒什麽人來專門引見一下。楊心問怎麽說都是民間出身的,對皇帝總歸有些敬畏,沒曾想有朝一日面聖,竟是直挺挺地站著,倒像是等著皇帝趕緊滾出來給他們下跪一樣。

待幾位仙門的各自打了招呼,那膚白纖細的灰衫人才走了上來,款款也行了個禮,掐著尖細的嗓音道:“皇上叫咱家問諸位仙師的好。”

“陛下親至,有失遠迎。”秦世人迎上前去,他待這皇帝的態度,就跟會見尋常客人一般,“卻不知陛下是何時出的關,欽天監不曾備上賀禮,慚愧,慚愧。”

楊心問偏頭在陳安道耳邊問:“出關?這皇上是修士?”

陳安道輕輕搖了搖頭:“陛下好丹術,對長生不老之法素來神往,幾十年不曾出過丹房。”

楊心問奇道:“當皇帝不用上朝的嗎?”

陳安道說:“陛下上朝便是在丹房裏。也不見人,只叫大臣們在屋外等候,一來一去的交談,端由貼身的太監傳話。”

“唐大人請起吧。”灰衫人先是扶起了那唐鸞,不仔細碰到了傷處,便‘哎呀’一聲撒了手,唐鸞沒站穩,撲通又跌了回去。

“怎得見了血?”灰衫人又是一陣一驚一乍道,“這妖亂竟還將唐大人卷進去了?”

唐鸞斜眼看向陳安道,剛好和楊心問投來的陰惻惻的視線對上。他恨得牙癢,最終卻還是說:“這是我方才離得太近,不慎傷到的。”

轎子裏傳來一陣咕隆聲。

轎子旁邊另一個灰衫人側耳聽著,時而點個頭,隨即朗聲道:“陛下有言,妖禍不詳,蕊合樓之亂,衡陽公難逃其咎。”

楊心問耳力驚人,卻楞是沒聽出那轎子裏的咕隆聲竟然是一句人話。

“著即刻清查蕊合樓,一應人犯魔物移交欽天監,由監正白晚嵐主理,千機營參將唐鸞協同,一同辦案。務必徹查到底,並將逃逸的妖獸魔修一並捉拿歸案。”灰衫人說完,那唐鸞便又跪下領命。

白晚嵐人不在這,欽天監便只有那秦世人應了聲,說是會代為轉告,也不說到底樂不樂意唐鸞的“協同辦案”。

灰衫人笑瞇瞇地與他客套了幾句,隨即退回了轎子旁邊。

楊心問看去,只覺那轎子的轎簾格外厚重,任憑北風如何吹卷都不動如山,上繡青龍,也覺那神獸被沈沈霧霭壓得上不得天,光是這麽看著,都會覺出幾分憋悶來。

那麽一眾人圍著,那轎子不像轎子,倒像口棺材。

“陳仙師。”正在楊心問看著那轎子走神時,那叫全智的僧人走了過來,“多年不見,師父他老人家還掛念著你,此次聽聞你入京,師父便飛書一封,叫小僧與師弟全微在京中務必見見你。”

“眼下見到了,卻是在這般嘈雜之地,你人在此,神卻不在,這樣說來,不算見到。”全智說,“可否請仙師三日後來忘甘寺一趟,小僧奉師命,再見你一見。”

楊心問覺得自己跟這和尚之間,必然有一個不識字兒的,不然他怎麽會楞是沒聽懂呢。

“全智大師相邀,自然是卻之不恭。說來,不知心龕大師,身體可還康健?”陳安道應下,隨即又問,“確實許久不見,當年在今時禪宗時,多蒙大師照拂,這些年事務繁忙不曾登門拜訪,在下心中甚是掛念。”

楊心問聞言,忽而擡起了頭,怔怔地看向那僧人。

一旁的秦世人正指揮著清掃,唐鸞被兩個灰衫太監帶走,請來了皇帝,自然沒人敢現在便動他,算是保了條命來 。

那轎子四角的鐸鈴搖晃,擡轎起駕,那鈴音並不清脆,只悠遠空靈,帶著些空山林海的意境,又似起靈回魂時的那聲召喝。

他想起來了。

今時禪宗,唐鸞,神使……在蕊合樓時的那陣暈眩,他確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陳安道與那全智寒暄一番,二人便散了。陳安道回了樓,臉上客氣的笑容立時散去,對秦世人說:“此事與宮中牽扯極深,樓上的人和樓下的妖獸都要看緊,立即把輪值的提燈士全部叫回樓中,重新排班輪值,我清掃出一間房來,我和師弟這些天便住在樓內。”

秦世人立刻應下,退去做事。

陳安道重新草擬了三道禁制,著人再行加固明察所。待天地二屬的司晨回來,整合了三次命案的口供,以及那畫先生從樓裏失蹤後的線索,再另行派了盯梢唐宅,以及網羅長街商販口供的任務。

楊心問看陳安道忙得腳不沾地,自告奮勇順了兩卷案宗,說是上那清掃出來的屋子裏看,看了兩頁,累了,又開始拿茶案上的茶水澆著那石蛙玩兒。

玩到要掌燈的時候,房門才被打開。陳安道手上還拿著蕊合樓裏查抄的賬冊細細算著,眼下泛著烏青,從前日到現在,他已是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剛清掃出來的房間,還帶著些黴味,甫一進來,陳安道就掩鼻打了個噴嚏。

屏風是收著的,屋裏給的炭盆燒得很旺,但是煙味不小,所以開著窗,燈具四角各一個,燈罩焦黑,光便也顯得黯淡。

楊心問起身關了窗。

“先挑要緊的說。”楊心問一邊說著一邊朝陳安道迎過來,順走了他手上的賬冊,裝模作樣看了一會兒,“我想起來當時在蕊合樓犯癔癥時為何有股熟悉感了。”

陳安道被他拿了賬冊,也不要回來,搖搖晃晃走到桌邊坐下,提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誰說你是犯了癔癥的。”

“好好好,不是癔癥。”楊心問把賬冊往踏上一扔,站在陳安道身後,伸手給他揉太陽穴,“是盲視觀心。”

陳安道一楞:“今時禪宗的心法?”

“不錯——你別動,當心蹭著眼睛。”楊心問一邊說一邊放輕了力道,“就是我們當初在霽淩峰上對陣夏聽荷,你請仙降靈時教我的那個術。”

“我之所以會感到暈眩,是因為我看到的東西,和我覺得自己看到的東西對不上號,我那時看到了許多扭曲的色塊,像是些碎花補子,可我卻知道他們是什麽,哪些是人,哪些是物,那些是獸。”

陳安道的手冷得有些發紫,捂著杯身摩挲道:“那……你可有看到那些被拐來的人?”

楊心問點點頭:“當時我不知道那些是人的心魄,但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畫先生所說的‘別的存在方式’。”

“那些心魄可還安全?”

“你又在發冷。”楊心問沒回答,卻是忽然蹲下身往下看,半晌擡頭道,“你沒換靴子。”

陳安道渾身冷得沒知覺。明察所上下都是修士,所內自然沒什麽取暖的,除卻二樓和這間屋子供了炭盆,其他地方四面透風,陳安道早就分不清幹濕,被楊心問提起,他才想起之前濕了鞋的事。

“忙忘了。”陳安道說著有些尷尬地敲了敲杯子,沒曾想更尷尬的還在後面,楊心問抓著他一條腿,伸手把他的靴子薅下來了。

他嚇了一跳,又失了重心,往後靠在了椅背上,好險沒有把水灑了。

“我自己來。”他說著要坐直,讓楊心問不鹹不淡地瞪了眼。

“說要緊事呢,別打岔。”楊心問說著又將手指伸進他凈襪邊緣,往下扯著,手指從腳踝一路掃過腳背,再到腳尖,不比摸塊冰熱乎多少,眼神也就愈冷了,“那些心魄脫離了□□和元神,便沒了意識,看起來就跟一縷帶色的煙沒什麽差別,很快就和其他的煙融在一起。”

“融在一起……可還有辦法再分出來?”陳安道不掙紮了,只想著楊心問快些弄完,他好坐直了談正事。

可楊心問脫了他兩邊的鞋襪,還是不松手,反倒忽然掀起了袍子,解開了中衣的腰帶,把他的腳往自己的肚子上放。

“我試過了。”楊心問就那麽跟懷胎的婦人一樣抱著自己的肚子,“此處離蕊合樓不算遠,可我方才一邊澆□□一邊試著去摸他們的魂,卻什麽也沒找到。”

陳安道只覺自己像踩在了燒紅的炭上,忙往回縮:“不要鬧了,一會兒涼得你鬧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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