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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美嬌娘 師兄的美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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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美嬌娘 師兄的美嬌娘

周圍一時寂靜, 識貨的大多已經知曉這手持鴉形烏木杖,由監正親自扶下車的人是誰了。

廂外風急,楊心問便見他的黑袍被吹得衣袖翻飛, 如一筆在白紙上狂草的字畫。

隔著人群, 他見陳安道遙遙地看了他一眼, 應當是註意到這邊有個不行禮的提燈士。

那一眼倏忽便挪開了, 並不以為意。

一眼。

哪怕再多看一眼。

楊心問便會毫不猶豫地沖上去殺了這個幻象。

這就像是某種鐫刻在他體內的本能,一個沖他笑的陳安道, 叫他名字的陳安道,看著他的陳安道, 都是危險的,虛幻的, 但那個幻象在剎那便移開了視線, 對他毫不在意。

天色有些暗, 被人群踐踏的雪地骯臟不堪, 弄臟了陳安道白凈的鞋面。

楊心問凝固的意識在那瞬間解凍, 他明白為什麽無首猴會選定邵長澤了。

無論是魘夢蛛網還是席露一朝, 都不可能無中生有一個雙方都不認識的人。同理, 無首猴雖然認識陳安道, 但說到底並不了解, 他沒辦法弄出一個能騙過楊心問的幻象,只能在楊心問心神動蕩之時,捏出一個有相似外形的東西來惡心他一番。

但是邵長澤認識陳安道。

這不可能是無首猴完全虛構的, 無首猴自知對陳安道的了解不足以在楊心問面前瞞天過海,在他冷靜時捏個假貨出來毫無意義,這只能是邵長澤在現實中看到的內容。

從一開始就是打得這個主意。

哪怕被黑紗遮了臉,楊心問也已經習慣了在情緒激蕩之時面上不露分毫。他遙遙地看著陳安道, 清楚無首猴必然就在近處窺探著他的反應。

好。楊心問心想,要打就來。

真當我怕了你嗎?

他這麽想著,便舉步往前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陳安道面前。那司晨也正迎上來,卻被他這樣莫名其妙地擋了路,一時竟忘了呵斥,而是發楞看他。

白晚嵐皺眉:“你幹什麽?”

楊心問行禮答道:“回監正大人的話,我昨夜巡查這一代有所發現。”

“有所發現就有所發現。”白晚嵐個關系戶官威還不小,“先稟司晨再傳明察所,你不知道規矩嗎?”

越級上報,不是貪功冒進就是對上級有所懷疑。楊心問拱手垂頭,遲遲不回答,過了許久才聽到一道溫和聲音傳來:“無妨,你說。”

楊心問看了眼那司晨,依舊不語。

方司晨的臉色想必非常難看,這跟明著說信不過他有什麽區別?

一旁的邵長澤掂著袍擺走來,似有附和道:“下——在下也有要事要稟,司晨大人昨日不急著探查周遭,反倒是拉著在下問些不相幹的。可在下彼時剛從監正大人家中出來,決計沒有作案時機啊!”

司晨抱拳,開口要說話,那白晚嵐看他一眼——實則沒什麽含義,但那大小眼生來一副睥睨之姿,叫那司晨以為是叫他住口的威嚇,話卡在喉嚨裏,半晌只能咽下去。

白晚嵐對此一無所知,只是思量片刻,轉頭看陳安道,也不嫌丟人,徑直問道:“那你說怎麽辦?”

陳安道仍然平和地笑著:“與這位大人談話的是你,你問我,我能怎麽答?”

楊心問自紗下看他,忍不住要打量兩眼:師兄也多少長了點,只是幹長身量不長肉,怎麽比以前看著還瘦些?下巴的一點頜肉沒了,脖子細得像是勾著人去掐,寬袍攏在他身上,風一吹就讓人疑心是不是要把人給帶走了。

哪兒不長就光長心眼。

楊心問覷著那虛懷若谷的笑容,有點心塞。這人當年分明生性不愛笑,他以前想逗人笑多麽不容易,怎麽現在對著個陌生人也能笑成這樣,這不顯得他格外傻缺嗎。

他心裏千回百轉,一邊想些不相幹的,一邊又捉摸著到底該不該把這幻象給滅了。

這陳安道是邵長澤確實見過的人,若是貿然殺了,怕是對解夢有所影響;可若是不殺,留著卻也總是個禍患,眼下陳安道不認得他還好,若是認出來了,叫死猴子摸清了他們二人相處時陳安道的行事,那更是天大的麻煩。

他尚在猶豫,那邊邵長澤卻已把心一橫,只見他振袖行禮,對著陳安道和白晚嵐說:“此人死狀詭異,與季左知一案頗多相似,其中必有妖邪作亂!監正大人,妖邪不平,京城百姓何以安居啊!”

邵長澤說著,眼角泛淚,枯瘦的雙手在寒風裏發抖,似叫覆雪壓頂的枯枝。

司晨怒道:“你如何就一口咬定是妖邪作祟!”

“季左知的屍首被穿在蕊合樓的飛檐之上,那樣的地方,尋常人怎可能瞞過巡夜的提燈士和差役背著個屍體上去?這人的屍首上又見巨獸撕咬之狀,京中又何來這等大小的畜生?”邵長澤梗著脖子,據理力爭,又指向那邊兀自琢磨的楊心問,“而且昨夜那位小兄弟也在,他分明也說有邪魔氣在那屍體上的!”

他說得大聲,周圍旁觀的百姓也聽得清楚,此言一出,四下俱靜,幾十雙眼紛紛看向楊心問。

楊心問坦然地受了,迎著陳安道那瞧不出情緒的眼回望過去,應道:“不錯,屬下確實察覺到了。”

“你、你——簡直胡言亂語!”方司晨指著他,“你一個濤湧境的地屬提燈士,你能看出什麽邪魔氣!”

楊心問無所謂:“自然是天賦異稟。”

“你——”

正在此時,卻見那馬車忽然動了一下。

那動靜不大,但也足夠在這劍拔弩張之時惹人註目了。楊心問擡眼看去,便見那簾子又晃了晃,隱約窺見裏頭竟還有個人影。

邵長澤也看到了,楞楞道:“車上可還有貴人?”

陳安道轉身,借著馬凳站到了馬車的窗邊,探身進去不知在做什麽。楊心問正覺詭異,便聽白晚嵐冷哼道:“是他那美嬌娘又在犯病。”

周遭人多,風又大,楊心問以為自己聽錯了。

“早跟他說辦正事兒別把人帶出來,不聽,非要帶在身邊。”白晚嵐嗤笑,“搞得像有人會跟他搶樣的。”

仙家的事兒邵長澤不敢瞎打聽,只訥訥得應了。馬車很快便安靜了下來,陳安道走了回來,略表歉意,而後對白晚嵐低聲說了些什麽。

白晚嵐慣例地“嘖”了一聲,隨後道:“既然你們都有話說,那一會兒便在我府上一聚,暢所欲言——你,你,還有你——對,就你,跟上來。”

楊心問也被點到,只是慢了半拍才擡起頭,這樣顯得他似是有些受寵若驚的呆樣。

“聽到沒?”白晚嵐皺眉道,“回話。”

本就暗沈的天色這時飄下來些雪來,細白的新雪輕落在枝丫屋檐之上,也飄在他視線之間。

雪粒碰到了楊心問早就被凍麻的手,刺痛傳來,竟一時分不出是燙還是冷。

他回過了神,答了句“是”,隨後便垂了眼,安靜地立在一旁。

方司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楊心問靠頭皮感覺到的。

這些人裏確實屬他官職最小,年紀最輕。

他落在了最後面跟上,混成了漿糊樣的腦子慢慢地抽出了些念頭來。

比如陳安道為何不忙著查案,而要叫他們入府一敘。

比如那司晨為何將顯而易見的妖亂推到人身上。

比如這屍首到底為什麽還不收殮。

比如眼下這夢究竟是邵長澤何時的記憶。

再比如,陳安道已經成親了的事兒是真是假。

……最後那件不算,他不尋思些沒影的事。

一群人浩浩蕩蕩入了府,楊心問也是第一次從正門進來。陳安道那娘子病得不輕,走路的時候同手同腳的,似乎渾身都不聽使喚,長紗蓋著鬥笠,從頭遮到了腳,一點風都吹不到。

個頭倒是高,瞧著比陳安道還高上一些。

楊心問冷冷地掃了眼,陳安道一直扶著他那高大娘子的小臂,過門檻時還要側耳輕念一句,像是怕人沒長眼給摔了。

白晚嵐領著他們穿過蕭瑟無比的前院前廳,打簾進了屋裏。他是真不講究,客人不往廳裏帶反而帶進屋裏,屋裏也沒什麽好招待的東西,人人都得席地而坐,連個軟枕都勻不出來。

那天晚上楊心問還覺得奇怪,眼下看來,這白晚嵐基本就把這當做給他養靈獸的牛棚。偌大個監□□邸連個掃地的仆人都沒有,就這表面的幹凈估計也是用什麽亂七八糟的符紙弄得。

一群人各懷心事,待陳安道送了他娘子進內院又回來後,邵長澤便已迫不及待,將昨日與白晚嵐說過的事又向陳安道覆述了一遍。

“兩具屍身具有古怪,兇邪異常。除了妖獸,還能是什麽。”邵長澤捶胸頓足,涕泗橫流道,“還望仙師恤我凡民無力,救我等於水火啊。”

他這把年紀,眼淚說掉就掉,一天下來哭好幾回了。外頭滴水成冰,他哭兩下眼疼,室內起了火訣,他便哭得肆無忌憚,像是眼睛太小,兜不住眼淚樣的流。

陳安道溫聲道:“大人體恤民生多艱,晚輩感佩交並。只是眼下連那第二位死者的身份都尚未查清,便言驅邪,怕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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