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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苦夏 “趁興而來,自然不能敗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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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苦夏 “趁興而來,自然不能敗興而歸。……

那肉球上的五官已經膨脹得不可辨認, 唯有右眼因為異常的放大而格外清晰。

那只眼是純白的,虹膜與眼白渾然一色——甚至比眼白要更純凈無暇的白。

紅瞳請仙識,白瞳請仙身。

“姓夏, 姓夏——可是……可是夏聽荷已經……”

君子劍響出一聲爆鳴!楊心問幾乎被那驟然掀起的靈氣給吹下山, 那並非靈壓, 而是純粹的靈力——鋒利、純凈、銳不可當、還有極致的憤怒!

李正德連忙揮手, 將所有人罩在他自己的靈壓之下,隨即沖不省君喊道:“李稜!你冷靜些!”

“師兄, 夏聽荷分明已經被天劫劈散魂了!”楊心問盯著那肉球的眼疼得似要滴出血來,他還分明地記著這迷糊的人傻乎乎地撓頭的模樣。

“夏家三百年內的大能……還有一位……”

“不是說樂合君夏時雨死了嗎, 她又沒有飛升!”楊心問一頓,隨即又問, “她是怎麽死的?”

陳安道的腦海裏翻湧著自己誆夏時上山時的場景。

“她入了魔……”陳安道聽到自己慢慢回答道, “被樂知君夏聽荷親手誅殺。”

“那……那他請來的是?”

沒有人能回答他, 那是從未被目睹過的場景。請仙的嘗試千千萬, 便是召魔的狂人也不在少數, 可從來沒有過將已經被誅滅的魔請上身的先例。

“不省君!”聽到他們這麽說, 聞貫河怒喝道, “你們臨淵宗到底是怎麽處理的前宗主的屍身!”

不省君已被憤怒沖昏了頭, 根本聽不見旁人說話。他目露兇光, 雙手控劍,君子劍在他面前生出了近百道劍意,那劍意圈圈疊疊, 層層排列,成了朵盛開的花形。而後忽如暴雨梨花般四散,朝著莊才和那肉球筆直而去!

又是一記“珰”聲!

從方才便一直在樹上晃蕩的千面人卻在此時出手,擋在了莊才的前面。

他側著身子, 用一掌擋住了那一擊。因為他頭上頂著的臉,眾人都面露菜色,動手頗為猶豫,可那邊莊才的口中依舊念念不停,顯然他要做的還沒結束。

李正德如驚鴻掠影般飛出。

見他上前,千面人半分不敢托大,兩掌一翻,悍然祭出元神鼎。

李正德半步不停,單手略略後蓄力,隨即猛地推出一掌——便見那一掌掌風橫貫樹海,劈雲遮日,整個臨淵宗的山林間被掀出了一條道來,遠處雨淩峰的一角被悍然削去,山中炸出一聲巨響!

那青銅巨鼎也霎時顯出裂痕,千面人吐血倒退數十步,隨即跌坐在地上,卻是朗聲大笑,扭頭看了看莊才,自鳴得意道:“不錯不錯,我竟接了一掌!了不得,了不得!”

莊才看著那肉球,肉球還在膨脹著,他手型不斷變化,不知在行什麽手訣。

“能接李正德一掌,的確了得。”莊才的目光似牽住了那就要飄走的肉球,對就要再行一掌破鼎的李正德毫無懼意,“只是你為何助我?”

“趁興而來,自然不能敗興而歸。”千面人抹了把嘴角的血,“況且你也算承我故人的遺志——雖然他沒你這般瘋癲。”

“故人何名?”

千面人見李正德又是一掌襲來,他這次卻不再接,而是收鼎後撤,撇下莊才不管了,“要死要死,再來一下我得散魂了,兄臺自個兒珍重!”

莊才聞言笑著搖搖頭,手型變換愈快。李正德見千面人要逃,正要並指再刺,卻聽陳安道忽然撕心裂肺地喊道:“先殺莊才!”

李正德微怔,隨即掉轉勢頭朝著莊才而去——不省君亦已再起一式,他的眼裏從頭到尾都只有那個玷汙他師父名諱之人,二人呈夾擊狀朝著莊才與那肉球飛撲而去!

可是莊才的手訣卻在此時停了下來。

他望著那肉球,忽而見肉球的白眼之中淌下了一滴淚來。

那一刻他的心中又升起了好奇,這滴眼淚,究竟是夏時的,夏時雨的,還是夏聽荷的?

莊才的一生有著無數的好奇,追尋著未知而去,紛沓而至的卻是更多的未知,他像個自願在腦袋前懸著蘿蔔的毛驢,究其一生都在追逐那碰不到的結果。

他伸手,在那形容駭人的肉球上拍了拍。

他說:“祝我好夢。”

肉球的眼合了起來。

席露一朝,祝君好夢。

帶著花香的清露彌漫了開來,似初開的花苞裏含香的新蕊,在霧淩峰上方裊娜地舒展開來。

李正德的一指直接將莊才一刀兩斷,那肉球也被他和不省君同時劈開,可那芳香還在四溢著,楊心問直覺不對,連忙伸手拉著陳安道後撤,指尖卻撲了個空。

他扭頭看去,身邊空無一人。

“這是……”楊心問看到了自己伸出去的手,分明就是自己的手,可他不知為何覺得古怪得緊。

更古怪的是他砰砰直跳的心,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與膽怯敲擊著他的胸膛,他不知那感覺從何而來,亦不知這感覺要往哪裏去,他只是不由自主地坐起身來,擡眼見那窗外荷葉連天,碧波蕩漾,而後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一沓紙。

紙上寫畫著亂七八糟的符陣,楊心問也算多少入了門,可竟是沒一個字訣看懂了的。

他置身於一書閣內,墻邊的書架頂了房梁的高度,密密麻麻地排著各種各樣的書卷書簡,支起的窗下還擺著一地暴曬的陳卷,他身邊的書籍和草紙亂做一團,能從中把自己扒拉出來都算不易。

楊心問聞著那桌案上的白香,不過一息便明白過來,這是在發夢。

不是尋常的發夢,而是如同他在魘夢蛛網裏那般,被迫做著別人的夢。

是噩夢還是好夢難以一下判斷出來,但應當是個單獨的,而不是魘夢蛛網中千百個噩夢扭作一團的混沌。楊心問在這事兒上莫名得還算有些經驗,所以一時並不慌張,而是在琢磨該怎麽出去。

他不可能在剛才那情況下忽然睡著了,所以必定不是夢醒便得脫困。

話說,這到底是誰的夢?夏時的?還是莊才的?

楊心問低頭看著自己懷裏亂七八糟的圖紙,這具身體自發地伸手將他們分別歸類

沒一會兒,狗窩樣的書閣被收拾幹凈。

楊心問長舒了一口氣,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將心裏那悸動壓了下去,就在這時,楊心問忽而感到丹田裏躥上了一股魔氣。

那魔氣磅礴洶湧,楊心問被沖擊得幾乎站不住,連忙扶住了書架,剛伸手時楊心問便暗道不妙,可這身體已經靠了過去,接著便聽一聲巨響,書架整個倒了下來,高處的書紛紛落下,給他腦袋上來了好幾下——接著他整個人被書架壓在了下面,背上一陣鈍痛,跟犯了錯的猴子樣的掙動不得。

魔氣還在他體內肆虐,楊心問自己的魔氣可從來沒有這樣張狂過。

他憋著口氣,調動渾身的靈力去壓制它,這壓的力度可能還不如書架壓他的大,於是漸漸叫那魔氣占了上風,楊心問渾身開始冒冷汗,靈脈寸寸生疼,可他的心——這夢境主人的心,卻不可自抑地雀躍了起來!

楊心問:……

楊心問:這位仁兄怎麽回事!這是哪路的受虐狂!

受虐狂心裏高興,可還勉強找得找北,知道被魔氣吞噬是要出大事的,於是扒著地,一點點從書架下爬出來,伸手摸到了放在桌案邊的劍。

那劍長而細,劍鞘是葛布所成,劍柄上綴著獸毛,楊心問莫名得覺得有些眼熟。

他抓住了劍,那劍已生了靈,雖未化形,但已有了靈智,一點點地朝他體內灌來了靈力,助他壓制了洶湧的魔氣。

楊心問深喘著仰躺在地,整個人渾然脫力。

又痛又累之際,這人卻又慢慢爬了起來,走到桌案旁邊,從懷裏抽出一個小本,翻到了最新頁,提起桌上的小狼毫在上面細細寫道:

十二聖十七年六月初七,自見深淵五載七月又二十天,我白日生夢愈發頻繁。今日昏睡間又見生平不曾見之處,夢中見金樓玉閣,皇城巍峨,人聲鼎沸,或是民間都城。一人身掛紅花,騎高頭大馬過街,卻遭邪祟使壞,馬匹受驚,此人落馬遭馬蹄重創,腿骨碎裂,聲怮悲切,引深淵而至。

我即刻遣人一探,查各地可有此事發生。

若經查確有此事,或許——

楊心問頓了頓,猶豫了片刻,劃去了這一行,只在右下角寫了個“雨”字落款,而後便將小本上的墨漬吹幹,合上揣回了懷裏。

他大概猜到“自己”是誰了。

寫完這頁日志,楊心問撐著桌面慢慢站了起來,走到那倒地的書架旁。正對著那滿地的書卷苦惱之際,忽然聽到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見一人挑簾而入,帶進滿室的荷香,面上還含著疾跑的熱紅,襯得整張臉艷若桃李。

他一擡眼看向那人,便覺得方才被魔氣倒沖的心脈倏忽暖了起來。下意識便瞇眼笑道:“姐姐,怎麽這個時辰還在山上?”

‘楊心問’對著跑進來的‘陳安道’溫聲道,“今日你不是要去見聞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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