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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愛語 我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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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愛語 我好愛你

楊心問擡眼看去, 一個額角帶疤的女人大喊著,隨即呆滯的人群驟然爆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慘叫。

不斷有人屍首分離,甚至是攔腰折斷——

“大家不要慌——”夏時喊道, 可哪裏有人能聽得進去。

驚懼的人群用他們酸軟的腿又猛地往山下沖, 期間不少人摔倒在地, 又被後來者踩上, 楊心問連忙擰身,對著李正德喝道:“快定住他們的身!”

李正德還在茫然地想扶住手邊倒落的屍身。

夏時的千鈞陣先至。

在場的除了李正德之外, 便數他靈力充沛,修為尚可。

雖然從被誆來霧淩峰之後他就沒弄明白哪怕一件事, 可他心大,沒明白的事就拋諸腦後, 先把明顯要出手的事情給做了。

千鈞陣壓得一群凡人都直不起身, 就連葉瑉和陳安道也一下讓他按倒了。

楊心問狠瞪他一眼, 他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雖、雖然我師父是蔔修, 可我畢竟是劍修, 對陣法這塊沒法操控得那麽細致……”

“那你在莊才手下學些什麽啊?”

“什、什麽也不用學……”夏時越發無地自容, “師父讓我放寬心過日子就成……”

陳安道跟條死魚樣的掙動了兩下, 隨即手在地上寫畫幾下, 附了扶搖字訣, 總算能慢慢站起來了。

“別、別殺我……”人群裏的尖叫聲混雜著哭聲,被鎮住之後他們心中恐懼更甚。

李正德置身在那用痛苦寫畫的聲音裏,破殼的記憶如潮湧般襲來, 他放眼望去,如蛆蟲般跪地匍匐的人可憐又惡心,同情和厭惡一齊激蕩著他的心神,他忽然回憶起了岳華蘭的骨肉的味道。

還有他自己舌頭的口感

“你行不行啊?”

就在他要被那股腥臭吞沒之時, 楊心問夾槍帶棒的嘲諷聲傳了進來。

楊心問經過李正德時,看他幹站著不動手,氣惱道:“又不是你殺的,你楞個什麽勁兒,還不快幫把手?”

李正德呆呆地看著他。

楊心問鉆進人群裏,把被踩在下面的幾人拖了出來。被他拖出來的人個個嚎得像出欄的豬仔,鬧得他耳朵疼,其中一個小孩兒還頂著千鈞陣想咬他一口,比鍛體偷懶的李正德看著有骨氣多了。

“嘖,就知道你深沈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楊心問嫌他擋路,用膝蓋拱了拱李正德的屁股,“礙事兒,邊兒去。”

那邊陳安道也慢慢走了過來,就蹲在方才滾落的頭顱前。他胸口有些發悶,順了許久的氣後,伸手抱起了那把李正德嚇得失魂的頭,細細端詳了一會兒,開口道:“頸上有縫合的痕跡,和霽淩峰上那些人傀的手藝很像。”

楊心問扛豬樣的扛著個嚇暈過去的大漢,聞言也湊了過來,把人丟到一邊,蹲下身和陳安道擠在一起。

他的餘光不著痕跡地在陳安道的臉上打轉,一點異樣看不出來,方才看到那幻境時的一點失態已經消失得幹幹凈凈,跟條沒心沒肺的魚樣的。

要真能那麽沒心沒肺就好了。楊心問心想,當條魚可多美啊,吃了吃,吃了吃,吃了再吃,這輩子直到撐死都不用再憂心別的事。

陳安道見他久久不說話,擡眼道:“怎麽了,你認得這手藝嗎?”

“這縫得亂七八糟的,一看針線活就做的不怎麽樣。”楊心問垂眼道,“比我娘差遠了,比我的還不如。”

甫一聽他提到母親,陳安道捧著那頭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四平八穩地接過:“縫合人首與縫合布匹自然是有所不同的,不過你說得不錯,這傀線是次品,針腳也粗糙,做這人傀的傀師確實技藝不精。”

楊心問托著腮幫子,納悶道:“可是操傀人早就死了,他們是怎麽活動的?”

“尋常傀儡很難離開操傀人很遠活動,而且這些人傀的量也太大了——與你對戰的那個操傀人是什麽境界?”

“濤湧。”楊心問說,“那人自己修為差得很,就是有些棘手的法器。”

陳安道點點頭,正坐在地,又探身去摸那無首的屍身。

他在那人身上四下按了按,最後手停在了腹部。

“有東西。”陳安道礙著人多眼雜沒有當場剖開,“應當是趕屍蠱術。”

楊心問心念一動:“但是蠱術蠢得很,他方才卻仿人仿得惟妙惟肖。”

陳安道的手按在那無首屍的腹部突起之上,隨即掀開了他的衣物,果然見到腹部有縫合的痕跡:“此人身上既有傀術又有蠱術,尋常以蠱術活動,叫人以為他還活著,關鍵時刻用傀術操之,意欲嫁禍臨淵宗。”

“時機這樣好。”

而後兩人同時擡頭,看向了面前被鎮壓在千鈞陣下的人群,異口同聲道:

“操傀人必在其中。”

李正德站在他們身後,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

直到夏時把受傷的人都挪出來了,覺得四下無事,湊上來喊了句“星紀長老”,他才慢慢回了神,收回了視線。

像是忽而有了些生機樣的,偏頭看向夏時,問他有什麽事。

“長老……那什麽,我師父讓我去保護一位貴客。”夏時覺得眼下形勢覆雜,他按理不該打擾這幾位,可還是惦記著他師父的囑托,“您還記得嗎,就那位衡陽公,二位師弟說他人在此處,可我一直沒瞧見……”

他一開口,李正德才想起了莊才,他眼裏的生機忽而又沒了,死魚樣無神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半晌拍了拍夏時的肩膀,沒吭聲。

夏時沒讀懂這幾下拍肩的深意。

倒是那頭的楊心問聽到了,仰著腦袋沖他道:“啊,那是騙你的,我們沒靈力了要搭你的劍,那什麽衡陽公我們沒見到過。”

“……哦。”夏時倒也不生氣,只是撓了撓腦袋,“那我該去哪裏找人呢?”

“衡陽公是當今四皇子的舅舅,哪怕暗中和陽關教勾搭在一起,想來也並非多密切的關系,一遇到事,十有八九便自個兒跑了。”卻是還被鎮在地上的葉瑉熱心道,“夏師兄不必擔心。”

他剛被騙了一次,這會兒依舊輕信於人,高興道:“那便好,山裏這樣亂,我還擔心他出事呢。”

說完他又想起來:“唉,葉師弟你怎麽還被鎮著,我現在就放你出——”

“不行!”兩道聲音齊呵,楊心問和陳安道齊齊看著他:“不許放。”

“啊?”

“師兄鍛體不足。”陳安道說,“讓他在千鈞陣下練練是好事。”

楊心問點點頭:“他天天找姑娘找得腎虛,不把他壓在這兒轉眼就不知哪裏去了。”

夏時聞言很是覆雜地看向葉瑉,半晌道:“雖然葉師弟有傳宗接代的重任在身,但還是應當……額,有所節制。”

葉瑉臉比城墻厚,欣然道:“勞夏師兄掛念。”

李正德站在一旁,那位置就是方才血陣所在的地方。他的腦海裏幾段記憶交錯,只是方才的血陣已經讓積雪掩蓋,又隨著春去融化,桃花樹開的季節也已經過了,夏雨沖刷了地面,秋葉紛擾落下。

那畢竟不是他的回憶。

他看著楊心問擼起了袖子,抱臂胸前,走進人群中,很是認真地開始端詳那在鬼哭狼嚎的一眾百姓。

“這樣多的人,你一個個看過去,怕是他們要先餓死。”陳安道看楊心問一個個湊近,似是毫無防備的樣子,他方才便一直有些胸悶,這下悶得都有些生痛了,“山匪挑人都沒你這般無禮,回來。”

他這話語氣有些嚴厲,連他自己都楞了一瞬。

楊心問其實不是在看,主要是在嗅。邪修的身上大多有點魔氣,他現在聞那味聞得很明白,可他聽陳安道的聲音竟是真有些生氣,立馬就撤了回來,乖巧地站在一旁。

“師兄你不高興了。”楊心問伸著脖子笑,“可算不高興了。”

陳安道還在尋思自己方才哪裏來的無名火,聞言一楞,不知他什麽意思。

“我娘在家裏割脈那天,我在家裏抱著她的屍體嚎了一天一夜。”楊心問像是覺得站著說話離得太遠,又蹲下來,挨著陳安道說,“嚎的嗓子都啞了,就是不肯相信我娘真的沒了。”

他說得沒頭沒尾,陳安道略一思索,便猜到了楊心問是想安慰他。

他胸口的淤塞愈重,臉上卻無奈地笑了起來,搖頭道:“我……我和母親與你母子並不相同,你們相 依為命,我卻連我母親的面都不曾見過,她又因為我受了天劫,這般慘淡淺薄的親緣,不能與你的相提並論。”

“這樣啊。”楊心問歪著腦袋,“可陳夫人說的話與我娘好像。”

陳安道問:“什麽好像?”

“我娘怕我也跟父兄那般去應征打仗,整日耳提面命地叫我不要逞英雄,不要想著什麽守疆報國,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錯了。”楊心問說,“我想不明白。”

陳安道垂下頭,肩上的發也滑落下來,蕩在那人首之上。

他亦聽到了岳華蘭彌留之際的喃喃細語,卻也聽不明白。

若母親對我無所求,他默默地想著,為何又要生我呢?

“但是我現在想明白了。”

楊心問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陳安道的頰側,拇指扣在他頜下發力,扳過了他的臉來,其他四指和掌心卻輕柔地覆在他面上,叫陳安道一時不知該不該罵他無禮。

“我好愛你,所以我也想你每日過得平平安安。”楊心問一邊說著,一邊閑不住地用小指去勾玩陳安道耳邊的頭發,“你不要去學什麽亂七八糟的陣法符箓,我也不想再成什麽宗師大能,你寫兩個字賣錢,我再幹些碎活兒補貼家裏,我們兩個人就過這種頂好的窩囊日子就夠了。”

陳安道手一顫,那可憐的人首落了下去。

滾了幾下,和他的身體又湊到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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