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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混戰 上官見微已經開始怨恨把他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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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混戰 上官見微已經開始怨恨把他拖出來……

莊才癡態已現, 不省君卻越發不解:“你既與師叔一般醉心深淵,卻又為何要叛?”

“叛?你怎敢說我叛?”莊才頓足,“飛升之人忘前塵, 元神道早就堵死了。夏聽荷承心魄一道已修至極盡, 以夢境脫魂, 與深淵神交的設想並非虛妄, 她卻因胞妹身死道心破碎,最終還叫席露一朝失了傳。盛家骨血道已大成, 那日平罡城以奪回聖女為由屠城,分明已叫深淵成了巨球肉身, 可你們卻以殺孽太重,滅了邪修世家, 又擋了司仙臺再行骨血道!”

不省君大怒:“你荒唐!深淵若不為民所用, 問來還有什麽意義!”

“未知本身就是意義!”莊才振袖, “你為宗主, 卻不認宗門規訓, 究竟誰是叛徒, 究竟誰才荒唐!”

“你們都荒唐!”路游子看他們大庭廣眾之下談及這些, 心驚膽戰, 忙點了個小闔天在周遭, “這是能當街大吼的事嗎!”

上官見微已經開始怨恨把他拖出來的聞貫河了,這事兒難道就真缺他一個?他出門急,乾坤袋裏塞了一個甲序的劍偶, 這劍偶想收拾陳安道都夠嗆,更別說在不省君面前比劃了。

“你們臨淵宗到底是怎麽回事?”上官見微痛苦道,“不省君,這陳安道在不在山裏, 你只肖讓我們進去探勘一番不就行了?為何非要這樣舞刀弄劍的傷了和氣?”

卻是剛剛還在跟不省君言語交鋒的莊才開口:“不巧,今日這山門你們是斷然進不去的——不省君,莫要叫這些人擋了我們的路,快些走吧,金蓮九座可從不等人。”

不省君怒目而視,搭著劍的指尖都在發抖,他此生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脅迫。

若沒有那些以待選子弟為質,他如何會被莊才這等巨嘯境中期的修士掣肘?

他明知世上人心險惡,可卻從未懷疑過此劍足以破萬難。

“莊才。”不省君深吸一口氣,再度朝著面前三人橫劍,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莊才道,“來日我必親取你性命。”

見他起勢,那三人也只得嚴陣以待。

“恭候大駕。”莊才撥弄著手中羅盤,竟是要助陣,“若能死在天下第一的劍修手上,也算種體面了。”

不省君轉彎成勢,衣袂翩躚,人業已殺出,只留一句“不是第一”落在了身後。

君子劍三分劍意,直追聞貫河再出的一柄雙頭刃,再分兩道,朝著口中念念有詞的路游子殺去。

路游子早有防備,祭出靈臺間的酒葫蘆,手上的葫蘆杖亦拔出了把兒,仰頭盡飲,隨即以杖為長槍,橫檔劍意,在順勢一轉,將最後幾滴酒飲入喉中。

“你比老兒小半百歲,可巨嘯對靜水,也不算老兒欺負你!”

路游子一手擡杖飲酒,一手撕了自己的道袍,露出精壯赤裸的上半身。虬結盤曲的肌肉如壯實的老樹根盤桓在他身上,被酒灑過的長髯透著風霜烈酒的豪邁。

一旁的上官見微看傻了,卻是聞貫河朗聲大笑:“這捉小兒的差事無聊,能與路游子長老一道與不省君比劃,也算是我三生有幸!”

“恕李某直言。”不省君橫劍已殺至聞貫河身前,他身形並不搖擺,亦不取彎路,全憑一個“快”字,在眨眼間便逼近,“莫說三位,便是上五家的高手今日齊聚於此,也不是李某的對手。”

聞貫河推出一掌,她手上套著鐵箍指,隨著她指節一動,赫然翻出四只鋼爪直沖不省君門面而來,不省君不躲不避,竟是揮臂比聞貫河動指更快,就著那鋼爪將對方擊退三寸,再以劍柄猛頂她手肘,叫那手肘順勢迎著路游子揮來的手杖而去。

路游子連忙轉腕收杖:“掌兵使當心!你我二人近戰不是他對手,拉開來打!”

聞貫河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器修與符修對戰劍修,自然沒有貼近的道理。

可方才不省君分明只幾個眨眼便到了她眼前,她根本來不及退。

“拉開來打?”不省君卻是面上一動,化掌將她推開,聞貫河如鴻毛般輕飛,在空中數個翻身穩了身形,落在路游子身旁。

他分明已經將她制住了,卻又將她推開!

聞貫河咬緊牙關,面露青筋:“不省君,你什麽意思!”

“我不欲臨淵宗與季、聞兩家交惡。”不省君平靜道,“望你二人瞧見了你我之間的鴻溝,知難而退。”

這棒槌發言把上官見微都聽樂了,他看著路游子和聞貫河一臉土色,忍不住開口道:“不省君,你這樣哪像是不想交惡的模樣,分明是瞧不起他二人。”

“他二人?”路游子扭頭氣道,“上官家主,你到底哪邊的!”

上官見微左右看了看,咂了下舌,想說“中間”,可到底還是不痛快道:“自然是與你一邊的。”

“那便不要幹站著不動!”路游子說著掄杖再戰,杖上葫蘆頂了坎字,兀自生出水來,他控水成陣,卻是用坎字訣畫出了離火陣來。

聞貫河再起三架血滴子,劃過長弧包圍不省君。

在那二人惡狠狠的視線中,上官見微不得不自衣襟中抽出傀儡線,速翻幾下綁在指尖,而後擡腕一甩,數條傀儡絲便拴在了那三架血滴子上。

路游子見狀立馬將離火陣前放,那烈火沿著傀儡絲迅速燒過去,如數條火龍般追在血滴子後,將不省君包圍其中。

見他們並未迷途知返,反倒是越發亢奮了,不省君皺了皺眉,不知道自己的策略哪裏出了問題。

一邊想著一邊使出君非我第七式——恨生,只見君子劍原先清晰的劍意模糊起來,化作數不清的飛絮在周身盤桓。

那飛絮閃著銀光,如一群閃蝶翩飛。

可那最快的血滴子不過剛轉進半片鐵齒,便被那飛絮無聲無息地絞成了粉末。

“長得好看。”上官見微見狀連忙拉線,讓剩下兩個血滴子千鈞一發之際轉了向,“結果比蝗蟲還能嚼!”

眼見利器近不了身,路游子再補了幾筆,追在線上的離火猛地朝不省君撲去。

上官見微連忙再引線變陣,霎時將不省君陷進火海之中,同時對其他兩人喊道:“就現在!趁現在上山去找人!”

聞貫河正要開弓搭箭,路游子的杖已上前,忽聽他這樣一喊,都楞了一瞬。他們打出了些血氣來,險些忘了此來的目的,聞言再不戀戰,三分自火海邊去,疾行上山!

莊才抄手站在原地,像是根本不理睬這幾人。

他們也沒把他放在眼裏,繞行而上,上官見微的百衲衣的一角自他身邊擦過,他亦是頭也不擡。

而就在這三道人影自他身邊掠過的瞬間,莊才右腳踏地,足下頓生四象金陣,每個方位上陡然現四聖獸虛影,青龍孟章,白虎監兵,朱雀陵光,玄武執明各四方位,將他們團團圍住!

季家善符卦,路游子一眼就看出了這陣的厲害。

“四聖獸非亂世召不可得!”路游子睚眥欲裂,千鈞一發躲過了神龍擺尾,狼狽地在地上翻滾數下,才起身道,“你幹了什麽!”

莊才虛托著他的羅盤,其上三垣四象八卦亂序而轉,震得他們周遭方位大亂。方位一亂,再想行宮踏位便是極難,在這陣中,莊才為吉,他們為兇,便是天上飛過一群鳥都只會撿著他們頭頂拉屎!

“亂世與否,端看人命增減。”莊才站在四聖獸之後,“長老覺得,我是如何召來四聖獸的虛影的?”

聞貫河同時應對著朱雀和玄武,兵匣裏兩條長鞭各打一方,她自己則手持長弓,意欲將那朱雀射下。

可再精湛的射術在亂盤裏也會倒黴,連風都在跟她作對,一通連射下來,連根羽毛都沒擦傷。

她扭頭看向躲在劍偶身後滿地打滾的上官見微,喝道:“上官家主,我們先把天上這只收拾了!”

上官見微跟那頭白虎鬥得如火如荼,嚴格來說是他的劍偶跟白虎打得如火如荼,他一路躲閃,沒被卷進去已經算是他鍛體勤快,身法靈巧。

乍一聽這號令,上官見微大駭:“掌兵使!你看我像是能助陣的樣子嗎?”

“你那劍偶還能撐一會兒,快用傀儡絲綁了這火雞,我的藤鞭怕它的火!”

上官家的傀儡絲削鐵如泥,天火燃之不斷。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上官見微匍匐著爬了過來,而後袖中一甩,四條傀儡絲驟然出手,聞貫河連忙扔出空心旋子套進那絲線中,上官見微借那重物轉起絲線來,而後四線朝著那朱雀飛去——

朱雀側身躲過,不中,不中,不中……還是不中,它尋到了二人的空擋,立馬伏身而下。

“現在!”

上官見微猛一扯線,那打偏的絲線驟然回收,四個空心轉子回旋,將那火雞在空中五花大綁。

聞貫河業已拉弦,一根怕風,她索性抓了三根,搭弦齊射!只見三根靈箭離弦,箭尾帶水,弓返不絕。

山風乍起,最左邊的那根根箭失了準頭,最右邊的那跟箭和不知哪來的飛鳥相撞,只最後一箭終於直入那朱雀喉頭,虛影乍破!

二人扭頭又去看那只王八,王八歹毒,見他們合力斬了朱雀,便扭頭跟那白虎三兩下收拾了那劍偶。

上官見微心如刀割,比看到路游子被青龍打得傷痕累累時要痛心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正打算扣上腦後的面具再戰,卻忽而發現剛才被射下來的飛鳥長得有點眼熟。

他走上前,握住了鳥屍上的箭,把鳥拿了起來,發現那是只尾羽帶紅的信鴿。

“尾羽帶紅……”上官見微喃喃道,“是關家的信鴿。”

他從鴿子腿上綁的小筒裏取出了一張紙,瞇眼看去——

“當心!”

聞貫河與那王八鬥得正兇,餘光撇見那上官家主竟然在那呆楞著出神,身後的白虎已經迫近,他竟依舊無知無覺!

上官見微看著那信上的字,一時有些茫然。忽然被聞貫河一吼,他擡起頭,卻見自己地上的影子被另一只道巨影覆蓋,白虎虛影成實體,他甚至來不及轉身。

“鐺——”

就在這時,一股熱浪挾著醇厚的靈力蕩出,四象虛影頃刻間散去,上官見微手中傀儡絲未動,卻被那靈力頃刻間劃斷了,擡眼看去——

方才還被離火圍困的不省君還站在原地,只手中劍未收勢,轉頭看來,他眉間劍意尚如天罡威嚴。

“不省君,你這是做什麽?”莊才看了看自己羅盤上因反噬被震碎的一角,“霽淩峰的弟子你不管了嗎?”

場面劍拔弩張,不省君似是已有決意,正欲開口,天邊卻忽而一道透骨的冷意穿過他肺腑,如百蟲齊鳴般的雜音入耳。

靈臺元神劍暗淡,他們齊齊看向了霧淩峰頂。

莊才暗一咬牙:都怪姓陳那小子,他沒能把李稜及時帶走!

深淵自天裂處而來。不省君猛一扭頭,卻見一個麻瘸子站在山腳下,正領著一隊目光呆滯的人拾階而上。他下意識要攔,手指卻不過穿透了那些虛影。

眼前一幕何其熟悉,就仿佛他夢裏的場景一般。

“十、十五年前的三元醮……”路游子最先認出來,“是歲虛陣!是誰人在臨淵宗內起歲虛陣!”

緊接著,他們又看見那些山下的百姓竟也跟著上山,如入無人之境。

“山門的禁制怎容這些凡民——”不省君話說一半便回過了神,冷冷看向莊才,“你竟是打得這般主意!”

莊才不語。

霽淩峰弟子的安危和眼下的動亂孰輕孰重,幾人眨眼間便有了判斷。

路游子吐了口血,顫抖著起身畫陣,聞貫河立起窮天網攔在三門前,不省君立於玉階正中央。

可那些人依舊像是無知無覺,只是下意識地追在那虛影身後。

“怎麽辦?”上官見微小聲道,“真要動手嗎?”

“廢話。”路游子深吸一口氣,抹了嘴角的血,拄著拐的手止不住地打顫,“若三元醮被廣而告之,天下大亂!今日上山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殺心這般重?”

幾人猛地一楞,遂即互相看著,似是在困惑這句話是誰說的。

上官見微擡眼看去,卻見他死去的爹站在他們幾人中間,盈盈地沖他笑。

“爹……”

“閉眼!”聞貫河急喝,“有妖人混入!”

除了上官見微怔了一瞬,其餘三人幾乎是同時出手——君子劍、葫蘆杖、伴月流星錘齊齊往那不知哪來的妖人身上直去!

卻聽一聲巨響,三樣兵器如裝在一口巨鼎上,蕩出鏗鏘之餘音,卻沒能寸進分毫。

就連君子劍都沒能得手!

“唉,這麽多年過去,幾位還是慣愛打打殺殺。”

上官見微眼裏的‘爹’嘆了口氣,這叫他想起了他的娘,頃刻間,那人竟又頂著他娘的臉看過來了。

“今日山上熱鬧,臨淵宗四面禁制皆破,你們在正門口殺人,也攔不住東面和後山上去的,妄造殺孽,我瞧不過眼。”那人雙手攏袖,忽而歪頭,看向已用得道第八式——不惘,看穿了他本相的不省君。

“許久不見啊。”

李稜險些拿不住自己的劍。

“當年你看我,總是把我看作你師父。”那人笑道,“如今你學了不少本事,第一眼再看我時,又是何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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