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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走肉 串人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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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走肉 串人串

葉承楣和顏為生的潛入幾乎毫無阻礙, 他們事先準備的“在門派之中郁郁不得志”之類的說辭一點沒用上,才剛透露出想要加入萬般仙眾的意願,一個背著小孩兒的老嫗便笑瞇瞇地問他們:

“二位仙友往後想管什麽呀?”

那老嫗上著縫補多處的碎花對襟短衣, 下著滿是泥點的長褲, 渾身上下透著些農婦的質樸, 尤其是那始終笑瞇瞇的模樣, 光是瞧著那眼角的褶子便能叫人想起家中慈愛的老人。

葉承楣略微一頓道:“管……管什麽?”

她顛了顛身後的娃兒:“以後成了仙,當然要管人間事。我們之中呢, 已經有管財的,管學問的, 管糧食的,管姻緣的……唉, 太多了, 老婆子點不過來, 你說你們以後要管什麽, 瞧瞧有沒有撞了的。”

二人聞言對視一眼, 試探道:“若是撞了呢?”

“哎, 撞了便撞了唄, 這世上管糧的神仙難道還有人嫌多的?”老太太一笑, “但是給自個兒取的仙名可就撞不得了, 不然日後信徒拜神便要拜混了。”

這群人“高瞻遠矚”的程度令一人一劍靈大開眼界,葉承楣七歲時苦惱自己日後成宗師時該取什麽封號之事,為生迄今都時時拿來打趣他, 這群人發夢卻已經發夢到仙名上去了!

若非此情此景太過詭異,葉承楣怕不是已經笑出了聲。他頓了頓,半晌也順著他們的思路異想天開道:“那……我想管時辰。”

為生也福至心靈:“那我想管寰宇。”

這倆東西聽著都虛頭八腦的,那老嫗似乎沒大明白, 但她聽清楚了這兩東西跟其他人的不一樣,於是高興地將燈籠提高了些,照著二人的臉道:“好,好,都是還沒主的物什,眼下終於等到管他們的神仙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她身後的二三十號人聞言鼓起了掌,也說著“可喜可賀”。他們之中有不少人一臉哭相,怒相,叫他們這聲祝辭帶上了些滑稽和詭異。

“那二仙友,又想取什麽仙名呢?眼下咱的仙得先加個半,待得道升了天,咱們便能將這‘半’字給摘掉,成個真神仙了。”

葉承楣隨口道:“那就半時仙。”

為生思慮良久:“我便叫半合仙。”

“好好,仙友,來拿燈籠吧。你們二位,再加上今夜我們還要另尋的一位仙友,我們便湊齊三十七人了。”

葉承楣知道他們要找的“另一位仙友”就是那兇命在外,可早幾十年就被誅滅的兇邪。他一邊提防著這些人胡言亂語的是想放松他的警惕,一邊卻又打從心底覺得這群人瘋得不清。

分到了用細竹竿挑著的燈籠,他們便綴在了這游街的隊尾,跟著其他人一起在這鎮子上尋找“仙友”。

黑夜之中,遠處的矮舍林立似墓碑交錯,山間野獸的嗥叫回蕩在風中,時而能見一點冰冷的綠光閃過,消失在蒼涼如水的月色之下,小巷間亦時而能見黑影晃動,卻叫人分不清是人還是過街的老鼠。

“那老嫗背上的孩子,會不會就是他們拐來的?”為生將聲音壓得極低,混在那一片誦辭之聲中,“我方才數過,包括她背上那個,這裏總共有四個孩子。”

“通了靈脈嗎?”

“沒有。”為生頓了頓,配合拿誦辭聲的停歇,待他們又開口時,才接著說下去,“不僅他們沒有,這裏的所有人似乎都沒通靈脈。”

葉承楣微微皺眉道:“當真?”

“不曾直接觸碰,探得不一定準,但——應該沒錯。”

“若是連一個通了靈脈的都沒有,這三十幾個老弱病殘,如何能拐得了修士?”葉承楣遲疑道,“我們莫不是探錯了方向?”

“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至少先過了今夜再說吧。”為生回頭看了看已經消失在視野裏的客棧,“彥頁眼下應當也睡了,我們總沒有現在回去吵他好夢的道理。”

“來都來了,自然不會半途而廢。”

葉承楣說著,忽而轉頭道:“你說是吧,半合仙。”

或許是意識到這萬般仙眾裏並無什麽正經修士,二人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為生見他一臉揶揄,顯然是笑他給自己取的正兒八經的“仙名”。

為生先是尷尬地挪開眼,隨即又針鋒相對地接道:“正是如此,半時仙。”

“哦不,失敬,失敬,是‘北風擎天,滄瀾可平’的長明劍首——破霸真君。”

葉承楣險些左腳絆右腳,直挺挺摔下去。

“……就這麽個破名字,你都快念我十年了!”

“十年過去,這名字依舊不減我初聞時的震撼。”為生搖頭望天,“破霸——聽著便像是流星錘使得很好的仙師。”

葉承楣氣急敗壞地用燈籠去戳為生,當然——不能叫燈籠中的蠟燭熄滅,也不能叫旁人看見,所以要出招出得又快又穩;為生不肯叫他戳中,也不能大跳著躲開,叫其他人發現端倪,便也用手中燈籠格擋,同時順勢反擊。

二人仗著一身修為,眾目睽睽之下連拆五十多招。

為生到底化形時間太短,實打實地過招還是輸人一截,三十招後便已經落了下風,待到第五十招,籠中燭火一晃,險些熄滅,葉承楣抓住破綻,將竹竿瞬間抽出,輕敲了一下為生的手腕,然後迅速串回燈籠上,期間燈籠下落不到半寸,屬實是水平不明,花活層出。

若是真刀真槍,為生這會兒手腕已經受了重創,劍都要拿不住了,自然算輸。

他收了手,老老實實道:“我輸了。”

“承讓。”葉承楣眉飛色舞道,“這樣便是一百二十七勝三十一負十四平了。”

為生略顯無語:“我化形第一天你拉我打的那三十場也算,真不要臉。”

“贏了便是贏了。”葉承楣渾不在意,剛打算說些“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之類的話,便覺行進的隊伍慢了下來,連忙按下了打鬧的心思,凝神註意著周圍。

他們此前一直在這鎮子最中間的大道上來回游走,這時卻忽而停在了西面的空地上。空地是一處廢棄的大宅前院,約莫是以前的鄉紳所住之處,門前掛了牌匾,隱隱能看出一個“童”字。

院裏還有些不曾搬走的假山石和盆栽,邊上插著根鐵杵,上面系著繩兒,繩兒的末端套著個圈,應該是用來拴狗的。

“這是塊富貴地。”那老嫗瞧著瘦小,沒曾想背著個孩子走了好幾個時辰的路,卻一點不見疲態,“咱們方才叫了仙友,眼下便該請他入我們道眾,老婆子瞧著這片地就不錯。”

一位怒面青年走上前道:“是了,這宅子是童老爺的家,他從他太爺爺開始,便是這鎮上最有錢的人了。”

二人聞言具是一楞,正在他們躊躇此時發問是否妥當之時,便聽人群中另有一人問道:“半秤仙,你怎麽知道這屋子裏住的是誰?”

怒面青年答道:“因為我以前住在這鎮上。”

“這鎮子裏的人不是全被毒死了嗎?”

這問的忒不客氣,叫那兩個豎起耳朵聽的居心叵測之輩都心驚肉跳了起來。

“……那陣子我與家人鬧得不大愉快,當晚恰好逃了出去。”

人群便紛紛“哦”了起來,竟沒有再行追問的,像是多問那兩句不過是例行客套一下,實則本就沒有多在意這事。

為生此前雖說不該查的太寬泛,但這送上門的情報,哪裏有不用的道理。二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決定在今日散去之後,便抓住這個怒面青年好生詳查一番,看看那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才叫整個鎮子成了如今這幅樣子。

“好了,咱這以後要成仙的人,俗世的事情少問少想。”老嫗撫掌,“這片地大,大家按規矩,圍坐到一圈,子時已至,莫要誤了時辰!”

眾人按著她的吩咐坐成了一圈。她也將自己背上的那個孩子放在了身後,似是沒有將這孩子算作圓陣的一員。

葉承楣他們有樣學樣地盤腿坐下,將紅燈籠放在身前。

“仙友,我們二人初來乍到,還不知這儀式要做些什麽。”葉承楣有意坐在了那怒面青年身邊,套近乎道,“可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青年遲疑片刻:“不過就是接風宴的一些規矩,沒什麽大不了的。”

“接風宴?”

“吃些菜,喝些酒,再玩些助興的,左右不過這些,待結束了,便有人能成真仙了。”

葉承楣心道你放屁,尤其是看著這青年一臉怒相地胡說八道,越發覺得荒誕。

“這位仙友,我方才便有一事不解。”為生輕聲道,“你們為何人人臉上都一副誇張的表情,而且變也不變一下。”

青年眨了眨他憤怒的眼:“有嗎?”

二人奇道:“你們竟沒發現嗎?”

青年搖頭:“沒註意,可能大家天生便長成這幅樣子吧。”

哪有人天生長得一副討債鬼的模樣?葉承楣直覺這人嘴裏沒一句實話,說不定剛才也是謊稱自己是這鎮上的人的。

“而且說什麽宴飲,難道有誰帶了酒菜不成?”他一邊嘀咕著一邊看向為生,卻見為生驚疑不定地目視前方,臉色發白,鬢邊隱隱發著冷汗。

葉承楣心裏一緊,順著為生的視線看去——卻見那老嫗方前背著的“孩子”,已然自己從包袱裏走了出來,卻是一對唇紅齒白,圓臉細眉的龍鳳童子!

男童面帶笑相,紮著個沖天揪;女童面帶哭相,梳著兩羊角辮,二人正拿著一壺酒和一壇子鹹菜,逐個分放在他們的面前。

“請仙宴,貪吃鬼,囫圇一口,吃著根刺兒。”

“刺兒長,刺兒尖,刺得喉嚨兩面穿。”

“穿得好。”

“穿得妙。”

“麻繩一串,鉤上掛。”

“掛一個。”

“掛兩個。”

“嘻嘻,嘻嘻。”

“掛成一串。”兩童子的臉蛋上塗著的圓形腮紅相對著,像是四個紅通通的燈籠,“釣大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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