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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直言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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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直言 嗷嗚

他瞧著溫和怯懦, 忽然口出惡言,倒是比葉承楣板起臉來要駭人得多。

“並非全無辦法。”陳安道說,“二位既學過淵落本初, 那便應該知曉, 能吸引淵落的只有生死靈的怨念, 魘鎮和走肉都不過是被順帶著汙染墮化的。”

“歲虛也是一樣, 大量的淵落之氣被生死靈的強大怨念所吸引,而後汙染墮化了這個時空本身, 形成了歲虛,也就是我們現下所處之地。”

“歲虛之中, 宇宙流轉有異,不合世間常理, 有時眨眼間便過去百年, 有時百年不過一瞬。而在我等所處的這片歲虛之中, 時間在不斷重覆, 空間也在不斷重置——但究其原本, 還是這片時空中的死靈怨念至深, 久去不散。”

“那我們只要滅了這些死靈——”

“不可。”陳安道搖頭道, “死靈受歲虛保護, 除非在以極強大的靈力將所有死靈同時清楚, 否則,單個消滅的死靈會即刻在下一次重覆中覆生。”

“那怎麽辦?”

陳安道似是對顏為生極有興趣,無論什麽都喜歡考教他一番:“顏道友可有什麽解決之法?”

顏為生在課時便極不擅長應答, 雖然功課做得極好,但在課上被先生點名時總是支支吾吾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約莫是陳安道的提問叫他想起了先生,他又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 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等得葉承楣都焦急了起來,才一字一頓道:“所、所謂淵落之物,皆、皆無神智人心,所行具依照一個‘理’字。”

“什麽理?”葉承楣下意識問。

“淵落之理。”顏為生小聲道,“承楣,這是淵落本初的重要考核內容。”

“若考核內容我樣樣都記得,那也不至於回回墊——”葉承楣話說一半,忙改口道,“回回考個不上不下的成績。”

恰在此時,一位客人走進了店裏。眾人擡頭看去,正是白日裏葉承楣見過的那位衣著華貴的美貌少女,他忙低下頭來,生怕讓姑娘瞧見自己丟了人。

楊心問挑眉道:“怎麽,那姑娘你認識?”

“白天見過一面……”葉承楣心中雖知曉對方不過是個祟,卻依舊覺出了些許靦腆,扭捏道,“打什麽岔,接著說,接著說……什麽什麽,深淵之理來著?”

楊心問眨眨眼睛:“這便瞧上了?”

“瞧什麽瞧!瞧你個大頭鬼!說正事!”

“淵落自人心間隙中尋破綻,凡不正之思,皆為淵落之沃土。”眼瞧著葉承楣又要被逗上火氣了,顏為生忙接上方才的話題,“若與淵落為伍,即遵淵落之理,淵落成其陰邪之念,其人奉己身魂魄軀殼,墮為淵落之物。”

葉承楣聽得雲裏霧裏,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瞧著是在不懂裝懂。

夕陽西下,外頭的人聲也已漸漸將息。落日餘暉斜打著門口的招子,扯出的影子似一把方正的菜刀,映在店內進門的那張桌子上。

陳安道聽著這個解釋,微微一笑,卻不回答。顏為生立馬窘迫了起來,支支吾吾道:“可、可是在下說錯了什麽?”

“道友博聞強識,這話並非恭維。”陳安道開口道,“只是在下原是問你可有什麽解決之法,你說了這許多,我卻還未聽出解決之法來。”

顏為生的眸色黯淡了下去。他低著頭,眼睛時而哀傷地望向葉承楣,時而冰冷地看向那兩個人牙子,如此徘徊許久,他才擡頭看向陳安道,正色道:“在下曾在一本秘志中看過,歲虛乃為淵落遵死靈之意而不得之果,如若我們能成死靈之意,或許便能破除這歲虛。”

葉承楣伸手按了按太陽穴:“你平日裏分明不是這般說話的……怎得我一個字都聽不明白?”

顏為生罕見地沒有搭葉承楣的話:“可……這等破解方法與在下平日所學有所沖突,煩請道友解惑。”

“解惑稱不上,我也不是為人師的料子。”陳安道說,“只是……只是我也曾瞧見過這般說法——想象有這樣一個稚童,稚童見人哭便會哭,見人笑便會笑,見人心懷怨念便也會心中不平,見人平白蒙冤便也想著含冤昭雪——這便是淵落之理。”

這話葉承楣倒是聽明白了,反應過來道:“你這說的是什麽淵落之理?這不是再世菩薩嗎?”

“便是菩薩恐怕也不如淵落之理這般盡心盡力。”陳安道說,“它自深淵而出,在這天地間漫無目的地游蕩,不受牽制,憑著自己混沌的意識行俠仗義。”

葉承楣不快道:“什麽行俠仗義,分明是奪人性命!”

“於淵落看來,它助人為樂,凡是懇切之願皆全力以赴,而攜生魂入淵,乃是與魂魄共享無盡之壽,不入輪回,不知苦痛,天樂也。”

砰!

一聲巨響,整個大廳的人都瞧了過來。只見葉承楣雙目圓睜,睚眥欲裂地瞪著陳安道,手中長劍出鞘,劍鋒生輝,寒芒乍現,直指陳安道的咽喉處:“爾等賊人,休要為淵落魔物開脫!”

掌櫃的立時便鉆進了廚房搬救兵,一旁桌邊的少女張著杏眼望過來,手上的鐲子在燈下熠熠生輝。

陳安道默不作聲地將周圍打量了一遍,方將視線落到葉承楣身上:“我所說不過是從別處聽來的一家之言,何必這般氣惱?”

“長明宗世代為除魔衛道血灑囹圄,你為那魔物說話,不就是視我等犧牲為無用!”

“他何曾這麽說過?”楊心問驟然開口,同時將一指不輕不重地放在葉承楣的劍上,“他只說淵落如孩童,卻未曾說它所行皆為正道。”

陳安道不急不慢接道:“於人來說,世間最可怕的事並非人心詭譎,互相算計,而是稚童持寶劍,生殺予奪全憑懵懂之人定奪,這臨淵宗,不就是為了鎮這淵落才興建的仙門嗎?”

楊心問接道:“正是,你這人聽不懂人話倒也算了,最重要的是——”

“析辯詭辭!”

葉承楣聽不進去,劍尖竟又往前一寸,顏為生剛要攔,楊心問便於頃刻間扣住葉承楣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葉承楣整個人反扭過來,按在了桌上。

葉承楣的劍鋃鐺落地,桌上的茶亦被震得縠紋不平。

“最重要的是,小爺現下心情不好,非常不好。”楊心問一指作勢,葉承楣落地的劍便飛回他手裏,他打量了兩眼那劍,又冷冷地看向葉承楣,“路上的狗多對我吠一聲我也是要打斷它腿的,你也莫要蹬鼻子上臉。”

場面一時寂靜,楊心問鉗著葉承楣,眼睛卻開始往陳安道身上放,放得光明磊落,甚至有些挑釁的意思。

“我、我們知道了,我斷不會再讓他這樣沖動……”顏為生看葉承楣的手都快被折了,面色蒼白道,“方才是我們對不住,放了他吧!”

陳安道也揮了揮手道:“他也安靜下來了。”

“哥哥的意思是叫我放了他?”楊心問一只腳搭在葉承楣旁邊的板凳上,邪笑道,“你不看著我說話,我還以為您自言自語念咒呢。”

陳安道恍若未聞,手裏端著茶,垂著眼沈默不語。

葉承楣只覺得自己在屈辱之餘還感到了一絲尷尬,立馬又要破口大罵,顏為生手疾眼快地捂住他的口鼻,小聲急道:“祖宗,你可別添亂了!”

“你做什麽不看我?”楊心問的語氣冷了下來,“若我有什麽錯處,你大可直說,我任打任罰。可你這幅樣子,話不說明白,看也不願看我,怎麽,我等凡愚你看了嫌臟?”

陳安道聞言冷笑:“你這般天縱奇才,哪個不長眼的敢稱你一聲凡愚?”

楊心問皺眉:“你什麽意思?”

“你心裏清楚。”陳安道說著將葉承楣被震落在地上的劍撿了起來,遞還給顏為生,“還有,眼下已無需再行掩飾,我並非你親眷,你也不該喚我兄長。你若覺得‘師兄’二字折煞了你,以大名叫我我也應的。”

“什麽折不折煞?這都亂七八糟的什麽,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點?”

“你們說夠了沒有!”葉承楣忍無可忍道,“你們這麽隔著我說話不累……誒——你他嗎……”

楊心問隨手把他丟到一邊,走上前直勾勾地看著陳安道。見陳安道依舊垂眼不看他,心中無名火起,直接伸手,一手抓著陳安道的脖子,一手夠他下頜,掰著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誰知還沒開口,便見陳安道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脖子連忙後退了兩步。

他臉色蒼白,雙眉緊鎖,冷汗都顫顫巍巍落了下來,好像剛才楊心問那輕輕一抓便快要了他的命一樣。

“幾位……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啊……”

眼見楊心問正要上前逼問,一聲溫糯細軟的女音打斷了這桌上劍拔弩張的氣氛。

幾人齊齊轉頭,只見那鄰桌的少女抱著她那柄瞧著便有些過重的劍小步跑來,一邊跑一邊叫道:“有什麽事都好商量呀,和氣生財,莫要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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