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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荒無人煙 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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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荒無人煙 鬼故事

屍體的頭向右側著, 左手墊在胸前,右邊的整個肩都翻了過去,右手幾乎是從後背將自己環抱了一圈, 自背部一路繞到了左肩下面。

身體也朝著右側, 而胯部卻整個翻了過來, 雙腿都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伸直。

整個人就像是以自己的軀幹為中心扭成了一團麻花。

“這位小公子, 你、你身手好生了得……”一位瞧著年過半百的老漢瞪大了眼睛,驚疑不定地看著從二樓一躍而下的楊心問。

楊心問白日裏不曾見過他, 應當是在後廚幹活的。

“會些腿腳功夫,見笑。”楊心問隨口敷衍了一句, 接著伸手按了按那男屍的背部。

果然,這身體裏連一根骨頭都沒有了。他仔細端詳著, 很快就發現這男屍的臉上有一條蔓延而下的血縫, 從缺處一路往下, 經過鼻子、下巴、頸部、一路延伸至衣襟之中。

“這人你們認得嗎?”

幾個人都不敢細看這屍體, 只有跑堂的阿銘鼓起勇氣看了過來, 半晌道:“這……這不是前些日子來這兒的走販嗎?”

“走販?”

“賣得都是些偷盜品, 白天不敢出來, 總挑著晚上賣。我早提醒過他近來咱們這兒怪事多, 不太平, 晚上不要出來走動,誰知道……唉。”

陳安道去尋了盞油燈過來,湊近那屍身, 略一瞇眼,接著一把掀起這屍體的衣物,見那縫隙還在向下延伸,便又扯下了男屍的褲子。

“呀!這、這非禮勿視!”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掌櫃一邊說著, 一邊把眼睛睜得極大,生怕錯過一點細節,“嗯……尚可,但和我的比起來尚且差了一些。”

這縫隙從上至下完全貫穿了整個身體。陳安道松了手,接著抓起男屍的左臂,往上微微一拎——屍體的頸部和唇部立刻開裂,接著整個人便一分為二,如一扇被推開的門成了兩半。

“啊啊啊啊!!!”

掌櫃驚叫地跌回地上地,原路往回爬:“你、你你你你、分、分屍……”

“怎麽就成我哥分的屍了?”楊心問把另一邊拎開後更仔細地看了看,“骨頭和內臟都被取出來了,血也已經差不多引幹凈了,瞧這手段,比咱那鎮上的屠戶好不少。”

“鬧鬼……”掌櫃的顫抖道,“人身劍鞘回魂——”

楊心問嗤笑一聲沒說話,陳安道放下油燈,對掌櫃道:“也不一定就是人身劍鞘——”

“還能是什麽?咱們這片作祟的鬼還能有誰?壞了壞了,那幾個小孩兒還沒回來!”跑堂的焦急地說,“這種時候在外游走,鐵定是要沒命的啊!”

“還有那兩位俠士!”掌櫃的說,“那倆小孩兒一走他們便跟了出去,現在怕也是兇多吉少啊!”

這兩人一驚一乍,唱雙簧樣的給楊心問逗樂了。

楊心問倒是不擔心那兩個少年,見他們步履輕巧平穩,吐息緩慢有序,周身靈氣流轉自然,分明是小有所成的仙家子弟。反倒是那兩個大漢,雖然瞧著五大三粗,可沒有半點靈力,若真遇到邪祟,恐怕是兇多吉少。

“此人是何時來到鎮裏的?”陳安道偏頭問。

只見掌櫃的已經嚇得面色發青,坐在一旁自個兒掐人中;跑堂的跟個蜜蜂樣的滿屋子亂飛,半點坐不住;白日裏沒見著的一個年輕廚子站在旁邊,低垂著臉一言不發;只有那年老的廚子還算鎮靜,站在一旁回答道:“大概十幾天前吧。咱們都快關門的時候他跑來賣過東西。”

“賣得什麽?”

老廚子說:“一對鐲子,雕著朱雀臥牡丹,說是純銀的,來路也幹凈,賣我十個銅板,算我賺大發了。”

“十個銅板?”楊心問叫得格外大聲,頗有商賈之家對物價的敏銳,“這鐲子豈不是米粒大小?哥,咱們能在這賺大錢。”

陳安道對他說的話充耳不聞,瞧也不瞧他一眼。

楊心問一楞,直覺陳安道心情不大好,不等他問,便聽那老廚子開口。

“唉,鐲子倒不小,真也是真的,但他的東西怎麽可能來路幹凈,我就給謝絕了。”老廚子嘆氣道,“早知今日,我不如那日買了,興許他就不至於這麽晚還在街上賣貨,以至於落到如此下場。”

那年輕廚子面色蒼白,在一旁站著一動不動,乍一眼瞧過去跟個傀儡樣的。

“閣下如何?”陳安道開口問他,“可曾見過這個人嗎?”

那人茫然地擡起頭,半晌搖搖腦袋,餘光瞥見桌上的死屍,臉色又是一陣青白不定,虛弱地癱坐在椅子上。

楊心問收回了狐疑地打量著陳安道的視線,又看回那老廚子:“你方才說近來這一片怪事多,具體是什麽怪事?”

老廚子正要回答,便聽大門“砰”地一聲被打開。

緊接著,兩個重物被擲在地上,落地時還發出了輕哼聲。

屋外月色皎潔,照得地面明晃晃的一片,屋外的人只瞧得見身影的輪廓。

白日裏的那兩位少年從門外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劍未回鞘,劍身上刻著枯枝抽新葉的紋樣,在月色之下泛著冷白的光,脖子上的長命鎖輕輕作響,確有驅邪破障的功效。

在地上的兩個大漢抖得跟篩子樣的。獨眼大漢嚷著好漢饒命,而另一個長髯大漢也是一片驚懼之色。

“啊!!!!”在他們破門的那一瞬間,掌櫃就一聲慘叫,當場暈了過去。

其餘幾個夥計也是惶惶不安,那長髯大漢瞧見他們,心生一計,忽然重重磕頭,聲音驚恐道:“這兩個長明宗走狗仗勢欺人!諸位救我!”

“你放屁!”那少年一聲怒道,擡腳給了那大漢一下,“你二人在此地為非作歹,行那拐賣婦孺的勾當,還想巧言令色搬弄是非!”

那大漢也當真是豁出去了,仍是冷笑道:“今日道爺有劍,我認栽,只是這血債還望諸位記著著,必要記在那長明宗的賬上!”

少年怒不可遏,舉劍便要將二人就地正法,陳安道見狀連忙扭頭對楊心問急喝:“攔下他們!”

說時遲那時快,楊心問自乾坤袋裏控出劍來,電光火石間格擋下少年的殺招,而後直逼那少年的額頭。

少年神色一凜,連忙往一旁側身,卻見楊心問控出的那柄劍在自己面前分出四道劍意,道道寒芒畢露,質如磐石,將他死死地圍困在了中間!

“四道劍意……”陳安道呼吸一滯,“分明下山前的考校都只能分出三道來。”

這少年的境界已不算差,在縠紋、濤湧、興浪、巨嘯、靜水之中,應當也有濤湧的程度,可楊心問一招便將人制住,分明已有境界的壓制。

若是這般成長的速度——怕是那采英關奪魁也並非虛妄。

那少年咬牙道:“你——”

另外一人趕上前,楊心問斜眼看去,開口道:“都別動。”

說著分出一道劍意橫在那少年的脖頸,溫和笑道:“咱們有話好好說。”

他笑得這兩人不寒而栗,後頭那年紀稍長的少年顫生生道:“有、有話好好說,先、先把劍放下……”

“不必!”前面那少年倒是硬氣,“賊人在前,我們勢必拿下,別管我!”

“冷靜一下,都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咱們都還不知道人家的意思呢。”

“你沒聽到這兩個賊人說的嗎?他們要護著這倆畜生!”

“可他也沒有一劍把你劈死啊。”

“……興許是他手慢。”

楊心問往前走了兩步,那兩人立馬如臨大敵般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楊心問略一擡腳,狠狠地踩在了那個長髯大漢的背上,只聽長髯大漢一聲慘叫,當場暈了過去,旁邊的獨眼開始吱哇亂叫,楊心問又是一腳過去踢暈了他,而後方看向那少年。

“我哥要留他們,自然有我哥的道理,你們給我安靜些,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這兩腳的動靜非常實在,那少年半信半疑道:“你說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你有證據嗎?”

“我都把他們踢暈了還不算證據?”

“踢暈了又不是踢死了,說不準一會兒你趁我們放松警惕,殺了我們再把他們弄醒。”

“噫……你這人年紀輕輕怎麽這般陰險。”楊心問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伏身到那少年耳邊道,“只是你大可不必想這麽多,我若要殺你,哪裏需要趁你們放松警惕?”

這話著實說不上友善,但成效顯著。楊心問收了劍,那少年也沒再擅動,只是站在原地憤憤不平地盯著他。

一身續命長壽的少年身後那位急忙爬上來查看他是否有恙,陳安道瞧著他那著急忙慌的樣子,不太像是尋常同門,反倒像是著急主子的仆從。

“我沒事。”那少年搖頭道。

陳安道走了過來,對那少年拱手道:“公子莫怪,這二人若的處置事後自然是交由二位。只是眼下形勢古怪,待我從他們嘴裏敲出些話,自然將他們交還於你。”

他神態溫和,舉止文雅,叫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微微和緩了些。

那年紀稍長的少年也上前道:“實不相瞞,我也覺得此地蹊蹺,能見到二位同儕,我也心安不少,只是不知二位為何來此?”

陳安道斂下眼睫,輕道:“自然是為了除祟滅妖,不知二位又是?”

那個少年斟酌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實不相瞞,我等正在追查一宗失蹤案,一路查到了這裏,遇到了這兩個人犯。但此地荒涼無人,再往東則是季家和長明宗地界,斷沒有他們能下手的婦孺。我們實在不解,他們為何會來此地?”

“此地確實不算繁鬧,但如何算得上荒涼無——”楊心問只覺一陣寒意湧上脖頸。

他猛地回頭。

漆黑的大廳空無一人,陳舊腐朽的幾張桌椅散亂地擺在大廳之中,角落裏遍布蛛網苔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一股陳年黴變的陰濕氣味。

上方懸掛的牌匾上“迎來送往”幾個字已模糊不清,唯有香臺上供奉的佛陀像幹凈如初,隔著深沈的黑暗沖著他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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