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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托付風眠和阿華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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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托付風眠和阿華妁

凜霜神魂歸位, 心中有了決斷。

“本尊獨自去取昆侖鏡。”

擡眸看向風眠,瞧出對方擔憂,“青蓮之陣, 我已經有了破解的法子, 此行雖險, 卻不至於讓我丟了性命,放心。”

一直沈默的阿華妁開口:“神君如此篤定,是有了十層把握?”

瞧凜霜望過來,她欠身行禮, 不疾不徐。

“在混沌青蓮安危和您的神祇使命之間,神君認為天道傾斜於您, 對麽?”

沒想到阿華妁能看透這點。

凜霜沒有否認,問對方來意。

“改元陣是唯一能直接知曉天道意圖的陣法, 我家帝尊想知道神君與天道的對話。”

阿華妁奉上一枚鱗片。

是之前在妖神殿, 凜霜為求改元陣法而許下一諾,鱗片留給妖帝堃玉的憑證。

“這是帝尊唯一所求, 還請神君應允, 如實告知。”

凜霜答應阿華妁所求, 但沒接鱗片。

“本尊當下有件極為重要的事需處理, 在那之前, 有一件事要拜托聖女, 等一切安妥,本尊親自隨你前去妖神殿說明。”

“彼時你再還鱗片便是。”

昆侖的月光, 比山巒經年不化的雪還要寒涼。

凜霜垂眸看著裂谷, 察覺龍刀槍在輕顫, 食指壓住槍桿,緊握之後, 止住青木混亂的氣息。

聽見風眠的腳步,她也不回頭,只是道:

“我已經決意獨自前去。”

“我不能看著師姐送死。”

風眠撐著傘,半身擋住凜霜去路。

“昨日光是靠近青蓮,你我便被蓮火灼傷經脈,好不容易到達根莖之處,又被那類似地煞之氣給攔住,連昆侖鏡看都沒看真切。再說,昆侖鏡被混沌青蓮根系覆蓋,那青蓮紮根的莽荒混沌之地,兇悍堪比上古地煞,對抗便已經很兇險,勿論取出了。”

想起昨日幾次千鈞一發,饒是風眠都心有餘悸。

“師姐,你這般冒然就是送死,取昆侖鏡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我陪著你,多少也是一番助力。”

“阿眠,我沒有時間了。”

凜霜苦笑。

風眠怔楞下,想起對方才啟用了改元陣,想要確認:“是不是改元陣的緣故?”,見師姐沈默,心中有了答案,“代價是性命麽?”

凜霜搖頭。

“是我與阿翎的記憶。天道以此剝離我的情魄,三日之後,我便會如遇見阿翎之前般,成為神祇殿的青龍神君,四海的戰神,再也不是阿翎的娘子。”

見風眠驚詫,凜霜說出最壞的推測。

“阿眠,我的使命是誅殺朱雀守護天道,天道絕不僅僅只是抹去我的記憶,它會引導我走向與阿翎完全對立的境地,甚至篡改我的認知,不計一切讓我完成使命。”

“一切都會改變。我所愛的,會變成我憎恨的。我守護的,會變成我要顛覆的。而我厭惡和摒棄之事,在我失去記憶之後,會逐漸順從和擁護。”

“這比讓我死更可怕,它要誅滅我的本心,殺掉屬於凜霜的信念,留下符合天意的青龍神君。”

風眠沒想到這一層,

只是終於明白,為何剛剛師姐會拜托阿華妁護住翎九等人到朝露城。

三日後,如果師姐沒有成功取走昆侖鏡。

那麽與神祇殿對立的妖神殿,是唯一能護住翎九的勢力。

而現在與她說的這些,便留給她,作為與妖帝交易的籌碼。

師姐把阿翎一行的安危,托付給了自己。

“阿眠,我需要你留下,需要你三日之後提醒我,我曾是凜霜。”

凜霜提槍朝裂谷走去,腳步堅定。

“我會將青蓮解體,化根莖為槍,借此物入莽荒混沌,撕開纏住昆侖鏡的根須,取得昆侖鏡。”

“此行有八成勝算,安心在朝露城等我。”

“若敗了,至少我為你解決了混沌青蓮的禁制,你安頓好瑩絨她們後,直接來取昆侖鏡便是。”

“什麽叫敗?”

風眠反問。

“不是有八成勝算麽?而且天道予你的使命關乎它的存亡,它絕不會讓你死。”

“我只是怕萬一。”

凜霜回頭,對風眠淺笑解釋。

“把所有可能都交代了,我才能心無旁騖,壓上所有取取昆侖鏡。”

所有?

目送凜霜消失,風眠調出玉策,捏著許久,直到關節泛白,最後還是收起。

蔔算的任何結果都沒有意義。

此局,她信師姐。

第三日傍晚,昆侖群山一如既往的寂靜。

眾人心中逐漸沈重,屋內氣氛變得壓抑,傻刀偶爾刻意說笑,卻總是適得其反。

凜霜未歸,翎九未醒,大家的表情越發凝重。

風眠一直站在院中,倚靠著屋梁,仰頭看著星空。

寒風夾雜著冰渣雪粒,吹得她皮膚如刀割般,臉色看起來蒼白發青,毫無血色。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願走回屋內,固執仰頭看著某處星宿。

神色雖然擔憂,大體還是鎮定的。

夜幕將臨,阿華妁開門,擡袖擋住倒灌的風雪,轉身合上門後,緩步走到風眠身後。

“按照約定,我得帶她們回朝露城了。”

“再等等。”

風眠盯著星空。

“未到子時。”

阿華妁抿唇,順著風眠的視線望去。

“你在觀察青龍神君的命星麽?”

問罷,才覺得這問題多餘。

側目看向風眠,難得與這位伏羲少主獨處,有件事一直沒機會問出口。

此時此刻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若我那位姐姐不是奇貨居右司,沒有掌管妖神殿情報,伏羲少主可會青眼於她?”

風眠詫異阿華妁提起阿蘭婥。

在欺騙,或者敷衍之間,她猶豫了下。

“不會。”

還是選擇如實告知。

若是以前,她或許還會虛以逶迤,如今確定了對瑩絨的心意,於感情上,她都不想再有半分的欺騙和利用,願意坦誠自己。

“聖女放心,本少主不會再與她有私情來往。”

聽了這答案,阿華妁一時間有些詫異。

這般不留餘地的了斷,實在不像是風眠的風格。

卻也明白,對方這是真的下定決心。

真狠心……

阿華妁既為阿蘭婥難過,卻也覺得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千滋百味下,只得道:

“希望風眠少主日後……不再辜負良人。”

風眠笑了:“自然。”

說著,難得看向阿華妁,眼神又不自覺移向屋內,笑意越發愉悅,話也多了些。

“今後我會為她修慈心,積德行善。”

…盼求早結姻緣。

這話,她沒說出口。

她與瑩絨,從未相守過,也難相守。

既是自己的奢望,又何必說出口,讓阿華妁看著笑話。

屋檐的積雪落下,砸在臺階,留下斑駁的痕跡。

月亮已經升到了正中。

阿華妁道:“必須走了。”

風眠蹙眉,踢散剛剛落下的積雪,視線盯住不遠處陰影綽約的地方。

“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是無懷氏。”

阿華妁修為比風眠高,早就察覺了異動,所以剛剛才會出來陪風眠說了些話,只是見對方遲遲沒有動作,便也沒有冒然出手。

“無懷氏屬燧人氏風姓支脈,為上古一脈,受神祇殿所托,世代於此守護混沌青蓮。”

“往好處想,他們能來監視我們,說明沒發現青龍神君的去向,至少神君那邊少了一大掣肘。”

說著,天空幾番明滅變幻,最後竟露出數輪圓月。

風眠認出是鏡陣,驅使術法,破了陣形。

知道阿華妁是妖神殿聖女,以對方身份不便出手,如果打起來,很可能會引申為妖神殿和神祇殿的爭端。

於是扭頭對阿華妁說:

“這裏不用你管,快帶她們走。”

阿華妁謝過風眠體諒,找到間隙後轉身推門。

門後,是本不該出現的阿蘭婥。

“阿姐?”

阿華妁對突然出現的阿蘭婥並無防備,瞧見對方手中的鎖妖袋,想問來意,可惜對方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掐訣直接將她收入袋中。

接著調出一瓣真身化為匕首,轉身直直刺向瑩絨。

姜無傷丟出藥鼎,藥鼎被匕首彈開,落在地上砸碎了地板。

見壓制不住對方真身,姜無傷朝外大喊:“少主!”

幾乎同時,他調出千絲引,試圖狡住阿蘭婥心脈。

只是阿蘭婥為花妖一族,本體又是一朵蘭花,分泌的汁液恰好能化解這冰晶蠶的蠶絲。

只能眼睜睜看阿蘭婥從他身邊飛過。

“小心!”

扭頭提醒瑩絨,同時扯下阿蘭婥腰間的鎖妖袋,卻不知怎麽把阿華妁給放出來,只能使勁地抖啊抖。

見目標是自己,瑩絨躍至眾人身前,調出破虛筆抵住阿蘭婥的攻擊。

院中的風眠聽到屋內動靜。

當即將無極傘甩出,傘穿破窗柩,瞬間撐開,密密實實罩住瑩絨,擋住了阿蘭婥的匕首。

巨大的沖力讓小屋化為廢墟,阿索羅化為龍身圈住三人,風眠一手扶起倒地的瑩絨,一手握緊傘柄,擡起時再次施法。

阿蘭婥手中那片真身,霎時斷成三節。

“你只有三個花瓣真身。”

風眠壓著怒意。

“都不想要了麽?”

阿蘭婥笑的淒厲:“是你先背叛了我!”

說著,她擡手指著瑩絨,表情猙獰可怖,宛若毒咒。

“風眠,你護不住她。”

“敢動她試試。”

風眠將瑩絨擋在身後,她本是神境修為,而且拔去師尊在她識海設下的玄冰釘後,修為更加精粹。

如今的阿蘭婥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

收傘準備拿下阿蘭婥,忽聽白刀撕開嗓子喊。

“瑩絨!”

聽見白刀叫聲,風眠回頭,發現瑩絨好似被日光沐浴,周身發光,而光源之處……是阿蘭婥的耳墜!

猛地扭頭看向阿蘭婥,對方已經取下一只耳墜。

須臾,瑩絨便被吸入那耳墜之中。

光影轉圜。

這分明是無懷氏的術法。

“你們意圖對混沌青蓮不軌,我提醒了他們,作為報答,他們借我寶 物,很好玩的一件寶物。”

阿蘭婥手掌中化出帶刺的藤蔓,狠狠握緊那耳墜。

“啊——”

傳來瑩絨淒厲叫聲,風眠面色霎時發白,欲要取走那耳墜,卻被阿蘭婥抓住空子,握住她手腕後,一腳踹腹,接著反身擡腿壓住她後背,迫使她摔在地面。

“風眠,我說過,你護不住她。”

風眠咬牙,嘴角溢出血。

見阿蘭婥以掌為刃,要擊碎那耳墜。

當即也顧不得什麽後果,握住造化玉碟,掐訣念咒。

昨日與師姐在混沌青蓮處耗損過多,她還無法驅使太乙神盤。

唯有……以壽元為引,強行驅使。

太乙神盤一出,月隱日出,隱於暗夜的鏡陣無法遁形,無極傘飛馳旋轉割破鏡面,漫天銀片落下,姜無傷驅法倒扣藥鼎,護住阿索羅。

再擡眼一看,風眠和阿蘭婥已經沒了蹤影。

昆侖雪巔,阿蘭婥掐住瑩絨脖頸,威脅風眠。

“再上前一步,我便殺了她!”

風眠止步,見瑩絨渾身冒血,衣擺拖拽滲透的血跡,將雪染成粉色。

怕瑩絨更加痛苦,她軟了語氣,退讓。

“阿蘭婥,要什麽本少主都可以給你,放了她。”

“你剛剛……竟把我落在死門的方位。”

阿蘭婥不住地顫抖,雙目通紅,與慘白的臉頰形成鮮明對比。

當初,為了能與風眠多說幾句話,她化為修行的小道潛入雷澤,日日端茶倒水,只為學習些八卦之術,想著多些了解,能更好的和風眠生活。

卻沒想到這些知識,今日成了錐心利器,讓她越發心灰意冷。

她還是想從風眠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你真的要殺了我?”

風眠冷冷盯著阿蘭婥:“你很聰明,知道逃離太乙神盤的區域,但你也該清楚,能安然無恙離開死門,是我一念之善。”

說著,風眠語氣也發逼迫,堪堪擡手,捏住阿蘭婥一瓣真身花瓣,正是剛剛在死門剝離的,直接掐斷作為警告。

“顧念與你往日情誼,我斷你一瓣真身,留你一瓣真身,姑且饒你一命。”

“放開瑩絨。”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阿蘭婥哀默心死,大笑。

“天大的笑話,輕薄狂生如你,怎麽可能就此浪子回頭,變得忠貞不二呢!”

她伏在瑩絨耳邊低語,一手掐著對方脖頸,一手指著風眠。

“小丫頭,別被她騙了,當初她就是如此誆騙我,害我以為她待我不同,結果全是利用!她是個連真心都能利用的家夥,不可信!”

瑩絨痛的說不出話,費勁看向風眠,對方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陰冷。

“風眠……”

竭力喊出對方名字,風眠視線從阿蘭婥身上移開,迎著她的目光,淺淺一笑,好似安撫。

“別怕,我絕不騙你。”

這話讓阿蘭婥發了狂,竟大笑。

“風眠,你也嘗嘗失去所愛的滋味。”

說罷,手臂忽被長鞭勾住,整個人如樹葉般被摔出去。

阿索羅從後面托住瑩絨後背,被撲上來的風眠奪過去,他便執鞭防備阿蘭婥反撲,等姜無傷過來查看瑩絨傷情。

風眠瞧見瑩絨傷口,細密如針眼,血涓涓流出,浸的衣衫摸起來粘稠沾手,完全使不上力氣扶住對方。

“阿絨……”

聲音如身體般顫抖。

抱緊了怕瑩絨會更加疼痛,風眠隨之跪在地上,半摟住對方,輕輕的,不敢多用一絲氣力。

“沒事兒。”

瑩絨握住風眠的手,只覺得眼皮子千鈞重,擡都擡不起來。

“不痛。”

“別閉眼!阿絨!……姜邕——”

風眠聲嘶力竭,扭頭看向阿蘭婥,無極傘在她身後飛快旋轉,眼中全是怒火和殺氣。

阿蘭婥先是見了風眠那般失魂落魄,呆楞片刻,然後又哭又笑,涕泗橫流,看起來可悲又可憐。

見風眠望向自己,如仇人般的眼神,頓時收住笑。

強撐著,顫巍巍站起來。

剛走向風眠一步,便被對方以傘為棍,橫揮驅逐,摔得她連滾帶爬,最後撞到一塊石頭,才停下。

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她只是覺得冷極了。

整理好淩亂的衣裳頭發,她再次看向風眠,伸長脖子,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阿眠,若沒有瑩絨,你可會……愛我?”

風眠沒有理會她,或者說,很是憎惡看了她一眼,連搭理都不願。

阿蘭婥終於死心。

“風眠。”

再次喚對方的名字,帶著恨意。

“花妖阿蘭婥剖丹舍軀,詛咒伏羲族風眠,永生永世,真心錯付,與摯愛永無善果!”

捏碎妖丹後,阿蘭婥變回一瓣蘭花,與此同時,阿華妁掙脫鎖妖袋出來,發現姐姐的真身落在雪中,面色煞白,上前捧起那朵蘭花。

“帝尊說阿姐執念太深,我還不信……”

裂谷傳來異響,她看向風眠,提醒:“無懷氏已經進入了裂谷。”

“知道。”

風眠握住無極傘,已經有了決斷。

她得守在這裏,不讓無懷氏影響師姐取昆侖鏡。

“按照約定,你帶他們回朝露城。”

阿華妁啞然一笑:“你們剛剛傷了我阿姐,就不怕本聖女伺機報覆?”

“你不會忤逆妖帝,妖神殿需要我師姐與天道之間的對話。”

風眠非常篤定。

“只有阿翎她們無恙,你們才能獲得消息。”

“你果然很會審時度勢,我會遵守承諾,護送她們回到朝露城,還請神君和少主履約。”

阿華妁屈膝行禮,等風眠托付姜無傷後,才帶眾人離開。

目送阿華妁身影消失,風眠垂眸,掐訣瞬息來到裂谷入口。

冷冷看著聚集的無懷氏族人。

手執無極傘,緩緩打開,她身後是唯一通向混沌青蓮的道路,關乎師姐安危,也是瑩絨回家的路,必須守住。

獨自站在雪中,一襲白衣半身染血。

衣袂翻飛,像是雕零枝頭,紛紛落在雪地的紅花。

“吾乃伏羲族少主風眠。”

無極傘閃著寒光,遮住了風眠半張臉,只看見緊抿的嘴角,聲音凜然。

“同為上古一脈,不忍傷及同胞,還請諸位回程。”

“不然……”,風眠壓低聲音,揮手畫了一道屏障作為界限,“執意過此界者,殺無赦。”

果然,無懷氏族人停下了。

“還請伏羲少主莫要為難我等。”

為首那位行禮。

“造化玉碟曾顯露推定,若青蓮解體,便會乾坤顛倒大難臨世,還請少主不要一意孤行,取私利而舍大義。”

又是造化玉牒的推定。

一個被天道用來擺布世道的東西。

風眠擡眸掃視,見圍過來的無懷氏越來越多,聲音冷冷了幾分。

“我說的很清楚,過界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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